山東
在菏澤乃至中國牡丹界，孫景玉、孫文海父子是兩個閃光的名字。他們以畢生心血從事牡丹研發(fā)、栽培與管理工作，父子二人的名字成為牡丹花名，被載入《菏澤牡丹譜》。牡丹花開時節(jié)，記者走進曹州百花園，聽牡丹專家孫文海講述那些鮮為人知的牡丹故事。
一朵牡丹背后的四十年守望
4月，菏澤。大地回暖，牡丹飛歌。
4月6日，曹州百花園內(nèi)，一樹樹“景玉”牡丹正值盛放。潔白的花瓣層層疊疊，如雪似玉，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游客們紛紛駐足，舉起手機、相機，爭相與這片早春的精靈合影。
“景玉屬于早花品種，每年花季，它總是第一批與游客見面的?！?0歲的孫文海站在花叢旁，目光溫柔地落在那一片潔白如玉的花朵上。他微微俯身，指尖輕觸一朵盛開的花，就像撫摸一位老友的面龐。
“每次看見‘景玉’，我就會想起父親，想起他為牡丹付出的點點滴滴?！睂O文海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歲月的重量。
“景玉”，這是一個以他父親孫景玉名字命名的牡丹品種。在菏澤乃至整個中國牡丹界，孫景玉、孫文海這對父子的名字，如同他們培育的牡丹一樣，深深扎根于這片土地，綻放在人們心中。
孫景玉，人稱牡丹界的“袁隆平”。他用了四十余年的光陰，親手培育出400多個牡丹新品種。這份癡迷，源自童年。孫文?；貞?，祖父自幼便教父親識別牡丹品種，孫景玉十二三歲時，已能辨認(rèn)上百種牡丹。那些花型、花色、花期，如同密碼般刻進了少年的血脈。
20世紀(jì)50年代，孫景玉進入曹州百花園工作。從那時起，他便把整個人生交給了這片園子。最初的育種，靠的是“天意”——自然雜交，風(fēng)與蜜蜂做媒。牡丹花謝后結(jié)籽，他挑出長勢好的植株，收集種子、分類，再種下。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
“父親天天待在牡丹園里，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睂O文海說。更讓人動容的是那份守護，擔(dān)心新品種被偷，孫景玉每天凌晨四點不到就起床，夜里十二點后才敢入睡。從進入曹州百花園工作到2019年去世，幾十年間，他一直住在牡丹園內(nèi)，與花為伴。毫不夸張地說，曹州百花園里的大多數(shù)牡丹，都是他“看”著長大的。
“他照顧牡丹，就像照顧自己的孩子。”孫文海說這話時，目光又回到那片“景玉”牡丹上。
“景玉”背后的科研艱辛
“景玉”牡丹的誕生，不是偶然，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聯(lián)姻”。
1976年，孫景玉采用人工定向雜交，為“宋白”和“鳳丹白”牽了紅線?！八伟谆ㄐ秃每矗L勢弱；鳳丹白是野生牡丹，長勢壯，開花早，單瓣花粉多，正好互補?！睂O文海對這段往事記憶猶新。父親告訴他，選的父本一定要比母本開花早。收取父本花粉后，要先晾曬兩天，再給母本授粉。而且，一朵花要連續(xù)授粉三次，才能確保成功。
那種持續(xù)多年的耐心與執(zhí)著，在不少人看來幾乎不可思議。
20世紀(jì)70年代末，這批新培育的牡丹終于開花了。初開粉白，盛放純白，皇冠型，長勢強，成花率極高，甚至超過了傳統(tǒng)品種“白雪塔”，于是初步定名為“賽雪塔”。
1981年，為表彰孫景玉對牡丹事業(yè)作出的突出貢獻，中國花卉協(xié)會牡丹芍藥分會的專家們一致決定，將這個品種命名為“景玉”。從此，一個人的名字與一朵花永遠(yuǎn)聯(lián)系在了一起。
1986年北京花卉展覽會上，“景玉”驚艷四座，摘得優(yōu)質(zhì)新品種獎。1999年昆明世界園藝博覽會上，它再獲銀獎。如今，“景玉”已成為白色系牡丹中最受歡迎的品種之一?；ㄩ_雪白，讓人想起那位頂著一頭白發(fā)、終日在園中忙碌的老人。
孫景玉已經(jīng)離去多年了，但每年四月，千千萬萬的游客都會看到他的名字，在牡丹枝頭靜靜綻放。
十二年磨一劍的牡丹傳奇
“今年牡丹新品種鑒定工作即將開始，我今年報送了20多個牡丹新品種，希望有一個好的收獲。”孫文海說，“培育牡丹新品種，動輒要一二十年，其間要受得了孤獨，耐得住寂寞。”
從授粉、結(jié)籽到播種、育苗，六七年才能初次開花。其間付出的艱辛，局外人難以想象。而孫文海自己，也在這條路上走了四十多年。
1985年，他被父親帶進曹州百花園，當(dāng)了一名普通技術(shù)員?！澳菚r候牡丹園工資低，年輕人都不愿意來。父親對我說‘牡丹是個寶，咱不能丟’?！本瓦@樣，年輕的孫文海拿起了鋤頭和授粉筆，從此再未放下。
2004年夏季，連降暴雨，曹州百花園內(nèi)積水嚴(yán)重。年邁的孫景玉帶著兒子孫文海，連續(xù)多日向外排水。父子二人每天渾身濕透，早已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汗水、哪是泥水。中國科學(xué)院植物研究所牡丹專家王亮生研究員恰在菏澤，目睹孫景玉、孫文海在雨中忘我勞作的情景，不禁感慨道：“他們父子倆，真是把這個園子當(dāng)成了自己的家啊?！?/p>
“文海”牡丹的故事，始于2005年前后。那一年，孫文海以“花王”為母本、“百園藏嬌”為父本，開始了新一輪雜交育種。育出的牡丹花開紅色，雍容華貴。這朵花，從授粉到最終被中國花卉協(xié)會牡丹芍藥分會審核登錄，整整用了十二年時間。2017年，他的名字“文海”被正式冠于這個牡丹新品種之上。
從1981年到2017年，時隔三十六年，一白一紅，父與子，兩代人的名字，就這樣被載入了中國牡丹發(fā)展史冊。
“截至目前，以我為主或我參與培育的牡丹新品種，有300多個。”孫文海說這話時，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尋常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個數(shù)字背后，是多少個清晨與深夜，多少次失敗與重來。
就連為牡丹取名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澳档さ拿郑纫世噬峡?，又要恰如其分地概括它的性狀。有時候，一個品種需要多人多日琢磨，才能取出一個令人滿意的名字。”孫文海說。
在2019年北京世界園藝博覽會上，“文?！蹦档ひ曰ù笊G征服了所有評委，獲得銀獎。那一刻，孫文海站在領(lǐng)獎臺上，或許想起了父親。
2020年5月15日，首屆“中國牡丹之都”（菏澤）卓越貢獻獎頒獎典禮舉行。孫文海與時任中國花卉協(xié)會牡丹芍藥分會會長王蓮英、著名攝影家桑秋華一起，獲得表彰。
曹州百花園內(nèi)，花開花飛花滿天?！澳档せㄩ_時節(jié)，也是育種時節(jié)。游客忙著賞花，我們忙著授粉育種。”孫文海說。連日來，他帶著幾名工作人員，穿梭于花叢之間，衣襟上沾滿了黃色的花粉。
采訪中，一名游客問孫文海：“您水平這么高，影響這么大，為什么不自己弄一塊地，種牡丹、賣牡丹？”他只淡淡地回了四個字：“因為熱愛。”
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孫景玉、孫文海這對父子的故事，讓人想起唐代羅隱的兩句詩：“采得百花成蜜后，為誰辛苦為誰甜?！?/p>
花知道答案。因為每一朵盛開的牡丹背后，都有他們的艱辛付出。
菏澤報業(yè)全媒體記者 姜培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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