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得比我預(yù)想的快得多。
第二天下午兩點多，我正在公司整理月度報表，手機就炸了。
先是嫂子打來的，我沒接。
然后是我哥，我也沒接。
接著是嫂子發(fā)了二十幾條微信語音，每條都是六十秒的長篇巨制。
我點開一條，她的聲音尖得能劃破耳膜。
林悅你瘋了嗎?!你解綁學(xué)位是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學(xué)校打電話來說朵朵沒有入學(xué)資格了?!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沒聽完，直接關(guān)了。
然后是公司座機響了。
前臺小妹接起來，捂著話筒小聲說：悅姐，有個女的打電話來找你，說是你嫂子，口氣很沖。
說我正在開會，不方便接。
可嫂子不打算善罷甘休。
下午四點多，她直接殺到了我公司樓下。
前臺小妹怯生生地跑進來，臉都白了。
悅姐，外面有個女的，說是你嫂子，在大廳鬧，說要見你。
好幾個同事都圍過去看了。
我放下手中的文件，深吸一口氣，走出去。
嫂子站在大廳中央，雙手叉腰，臉漲得通紅。
頭發(fā)有些散亂，像是從家里一路跑過來的。
旁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同事，有人舉著手機在拍。
林悅!你給我出來!
我走過去，平靜地看著她：嫂子，什么事?
什么事?你還有臉問我什么事?!
她的聲音尖銳得能把玻璃震碎，學(xué)校的老師打電話來說，我女兒沒有入學(xué)資格了!
說是房子學(xué)位被你解綁了!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沒有病。
我說，房子是我的，學(xué)位也是我的，我想解綁就解綁。
你——
嫂子氣得渾身發(fā)抖，胸脯劇烈起伏。
你知不知道朵朵今年才上一年級!你讓她轉(zhuǎn)學(xué)?你讓她去哪兒?!
我們?yōu)榱诉@個學(xué)位，在你那破房子里住了八年!
嫂子，糾正你兩個錯誤。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第一，那不是‘你那破房子’，那是個精裝學(xué)區(qū)房。
第二，你們住了八年，我一分錢房租沒收過。到底是誰欠誰的?
旁邊有同事小聲嘀咕：這嫂子也太不講理了吧，白住人家的房子還罵人。
嫂子聽見了，更加惱羞成怒，轉(zhuǎn)身對著那個同事就吼。
你誰啊你?你懂什么?她一個沒結(jié)婚的老姑娘，房子留著干嘛?!
給她哥的孩子上學(xué)用怎么了?又不是要她的命!
我深吸一口氣，不想在同事面前鬧得太難看。
嫂子，學(xué)位已經(jīng)解綁了，你鬧也沒用?！?br/>回去跟我哥商量商量，要么重新找一套有學(xué)位的房子，要么給朵朵辦轉(zhuǎn)學(xué)。
就這樣。
我轉(zhuǎn)身要走。
嫂子突然沖上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我的肉里。
你不能走!你把學(xué)位給我恢復(fù)!你聽到?jīng)]有!
你今天不給我一個說法，我就坐在這里不走了!
她的指甲又尖又長，掐得我生疼。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幾個血紅的月牙印。
放手。我說。
不放!你答應(yīng)我恢復(fù)學(xué)位我就放!
我再說一遍，放手。
你答應(yīng)我!
我用力甩開她。
她沒站穩(wěn)，踉蹌了兩步，撞到了旁邊的飲水機上。
水桶晃了晃，差點砸下來。
她愣了一秒，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
打人了!林悅打人了!你們大家都看見了!她打我!
我冷冷地看著她。
她哭了兩聲，突然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絲狠厲。
你以為你是什么好東西?
她的聲音忽然變了調(diào)，從哭腔變成了一種刻薄的尖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房子是怎么來的!
大廳里突然安靜了。
所有同事的目光都從嫂子身上移到了我身上。
你當(dāng)年那個老板三天兩頭找你，你以為沒人看見?

嫂子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嘴角掛著一抹惡毒的笑。
大半夜的，他在你樓下跟你拉拉扯扯，我在樓上可全看見了!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頭頂。
那是五年前的事。
為了還房貸，我晚上去打零工。
那個老板四十多歲，離異。
一開始只是多看我?guī)籽郏髞黹_始發(fā)微信，再后來直接跟蹤到我住的小區(qū)。
那天晚上他堵在樓下，拉著我的手腕不讓我走，說什么你跟了我，房子的事我?guī)湍憬鉀Q。
我嚇得渾身發(fā)抖，拼命掙脫，最后報了警。
警察來了，做了筆錄，調(diào)了監(jiān)控。
那個老板被警告后收斂了，再也沒出現(xiàn)過。
那是我人生中最害怕的一個晚上。
而現(xiàn)在，嫂子拿著這件事，來威脅我。
你拍了照?
我的聲音有些發(fā)抖。
當(dāng)然拍了。
嫂子掏出手機，在屏幕上劃了兩下，得意地舉起來。
你看看，這拉拉扯扯的，多親密啊。
我要是把這照片發(fā)到網(wǎng)上，再配上一段‘某公司女員工勾引老板’的文字，你猜大家信誰?
照片很模糊，是從樓上往下拍的。
畫面里，一個男人的手確實搭在我的手臂上。
沒有前因，沒有后果，只有那一個瞬間。
你知道那天我報警了。
我說，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
報警?誰看見了?警察出警記錄能證明什么?照片可是實打?qū)嵉摹?br/>嫂子把手機收回去，雙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告訴你林悅，你要是敢把房子收回去，我就把這照片發(fā)到你們公司群里，發(fā)到你所有同事手機上!
到時候你看看，誰還敢跟你共事?
同事們的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不會吧……
看著挺正經(jīng)的一個人……
這種事情說不清楚的…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但我忽然冷靜下來了。
嫂子，你知道你這種行為叫什么嗎?
我抬起頭，看著她，敲詐勒索。
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條，數(shù)額較大或者多次敲詐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你覺得你那幾張照片，值幾年?
嫂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要發(fā)就發(fā)。
我說，發(fā)完我就去報警。上次那個老板尾隨我的出警記錄還在派出所存著，我可以申請調(diào)取。到時候法庭上，咱們看看法官信誰。
嫂子的臉色變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沒說出來。
我現(xiàn)在就報警。
我掏出手機，按下了110，你要不要聽聽警察怎么說?
嫂子的眼神慌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你……你瘋了?
我沒瘋。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她沒有再說話，轉(zhuǎn)身快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快要關(guān)上的時候，她又從縫隙里探出頭來，臉上帶著不甘和怨毒。
林悅，這事沒完!
房子你不給我，我就天天來你公司!我看你能報幾次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