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22年，楚國，郢都。

楚平王的宮殿里，一個中年男人正跪在地上，渾身發(fā)抖。他是太子太傅伍奢，楚平王最信任的大臣之一。楚平王剛剛下令，要把太子建和他的老師伍奢一起處死。罪名是“謀反”——一個莫須有的罪名。伍奢的兒子伍尚和伍子胥，也被下令召來，一網(wǎng)打盡。

伍尚接到命令，對弟弟伍子胥說：“父親召我們回去，是讓我們?nèi)ニ?。我去陪父親死，你留下，為我們報仇?！蔽樯腥チ?，父子倆一起被殺。伍子胥跑了。楚平王畫了他的畫像，懸賞捉拿。他一路逃亡，來到昭關(guān)。關(guān)隘把守嚴密，他過不去。他一夜之間，愁白了頭。頭發(fā)白了，守關(guān)的士兵認不出他了，他混出了關(guān)。

他逃到吳國，投靠了公子光。他幫公子光刺殺了吳王僚，扶公子光上位，是為吳王闔閭。他幫吳國練兵、筑城、伐楚。他等了16年，終于等到了吳國大軍攻入郢都的那一天?？沙酵跻呀?jīng)死了。他挖出楚平王的尸體，抽了三百鞭，報了父兄之仇?？伤亩魅岁H閭死了，新的吳王夫差逼他自殺。他臨死前說：“把我的眼睛挖出來，掛在城門上，我要看著越國滅吳！”

十年后，越國果然滅了吳國。他的預(yù)言，成真了。

他是伍子胥。春秋末期的傳奇人物，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復(fù)仇者。他的一生，被人贊為“烈丈夫”，也被人批為“太過狠毒”。他報了仇，可自己也落得身死國滅的下場。他到底做錯了什么？他的復(fù)仇，值不值得？今天，咱們把伍子胥的故事翻出來，看看這個“一夜白頭”的男人，到底有多狠，又有多苦。

一組數(shù)字：從逃亡到復(fù)仇，他用了16年

伍子胥的出身很好。他的先祖伍舉是楚莊王的名臣，父親伍奢是太子太傅，哥哥伍尚也當(dāng)了大官。他們一家，是楚國的頂級門閥?？沙酵趼犘抛嬔裕獨⑻咏?。太子建跑了，伍奢被抓。楚平王想用伍奢做誘餌，把他的兩個兒子也騙來。伍尚去了，陪父親一起死。伍子胥沒去，他跑了。

《史記·伍子胥列傳》記載，伍子胥對伍尚說：“汝能死，我能報仇?！薄闳ニ?，我來報仇。這句話，他記了16年。他帶著仇恨，踏上了逃亡之路。

他跑到了宋國，又跑到了鄭國，最后到了吳國。在吳國，他窮困潦倒，一度在街上吹簫乞食。他遇到了公子光，看出這個人有野心，就幫他刺殺了吳王僚。公子光當(dāng)了吳王，就是吳王闔閭。伍子胥成了吳國的重臣，幫闔閭治國、練兵、筑城。他修了“闔閭大城”，就是今天的蘇州古城。

他等啊等，等到了公元前506年。吳王闔閭問他：“可以打楚國了嗎？”伍子胥說：“可以了?！眳菄?lián)合唐國、蔡國，三路伐楚。五戰(zhàn)五勝，攻入郢都。此時，楚平王已經(jīng)死了十年，他的兒子楚昭王也跑了。

伍子胥沒找到活人報仇，他找到了死人。他挖開楚平王的墳?zāi)?，把尸體拖出來，抽了三百鞭。他一邊抽一邊罵：“你當(dāng)年殺我父兄，今天我也讓你嘗嘗死的滋味！”

《史記》記載：“伍子胥求昭王，既不得，乃掘楚平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然后已?！薄也坏匠淹?，就挖出楚平王的尸體，抽了三百鞭才罷休。他的仇，報了。可他不知道，他的報應(yīng)，也快來了。

那個“一夜白頭”的傳說，是真的嗎？

“伍子胥過昭關(guān)，一夜白頭”的故事，出自《東周列國志》，是小說，不是正史?！妒酚洝防餂]有這個記載?？蛇@個故事太有感染力了，它把一個逃亡者的絕望、焦慮、求生欲，濃縮成了一個晚上。他的頭發(fā)是不是真的白了？不知道?？伤男睦?，一定白了。那是被仇恨燒白的。被仇恨燒白的人，眼里只有仇人，沒有自己。

他為了報仇，做了很多“狠”事。他幫吳國伐楚，殺了不少楚國人。他鞭尸楚平王，被很多人指責(zé)“太過分了”。他的好朋友申包胥派人罵他：“你也曾是楚國的臣子，你這樣做，不覺得太過分了嗎？”伍子胥說：“吾日暮途遠，吾故倒行而逆施之?！薄姨旌诹?，路還遠，所以我只能倒著走，逆著干了。他的意思是：我已經(jīng)來不及了，只能不擇手段。

他不是不懂道理，他是沒時間講道理。他等了16年，等到了一個死人。他只能拿死人出氣。他的恨，無處發(fā)泄。他的仇，只能這樣報。他的狠，是他自己選的，也是被逼的。

那個“救吳”的人，最后被吳王殺了

伍子胥幫吳國強大起來，可吳國最大的敵人不是楚國，是越國。越王勾踐被吳王夫差打敗后，臥薪嘗膽，想復(fù)仇。伍子胥看出來了，他對夫差說：“越國是我們的心腹之患，不滅越國，吳國遲早要亡。”夫差不聽。他聽信了太宰伯嚭的讒言，覺得伍子胥倚老賣老，目中無人。

夫差要伐齊國，伍子胥反對。夫差不聽，伐齊勝利了，回來罵伍子胥。伍子胥說：“你不要高興得太早，越國才是大患。”夫差大怒，賜他一把劍，讓他自殺。

《史記》記載，伍子胥仰天長嘆：“嗟乎！讒臣嚭為亂矣，王乃反誅我。我令若父霸，若未立時，諸公子爭立，我以死爭之于先王，若不得立。今乃背我，何也？”——他罵夫差忘恩負義。他讓人在他死后挖出他的眼睛，掛在城門上，看著越國滅吳。

夫差大怒，把他的尸體裝進皮袋，扔進了江里。伍子胥死后十年，越國滅吳。夫差被勾踐逼死，臨死前說：“我后悔沒聽伍子胥的話！”可后悔已經(jīng)晚了。伍子胥的眼睛，真的“看”到了吳國的滅亡。

那個“復(fù)仇者”的結(jié)局，到底值不值得？

伍子胥報了父兄之仇，可他自己也死了。他的恩人闔閭死了，他的新主子夫差殺了他。他幫吳國強大，吳國卻容不下他。他的一生，是一個悲劇。他為了報仇，背井離鄉(xiāng)，忍辱負重，最后卻落得個“鳥盡弓藏”的下場。

司馬遷在《史記》里對他評價很高：“向令伍子胥從奢俱死，何異螻蟻。棄小義，雪大恥，名垂于后世?！薄绻?dāng)初跟父親一起死了，就跟螞蟻一樣。他放棄了小的節(jié)操，洗刷了大的恥辱，名垂后世。可司馬遷也寫了：“故隱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為此乎？”——能隱忍成就功名的，不是烈丈夫誰能做到？他是“烈丈夫”，可他也是“悲劇英雄”。他的悲劇，不是他個人的，是那個時代的。

春秋戰(zhàn)國，君臣相疑，功高震主，能善終的沒幾個。他看透了夫差，可他已經(jīng)沒地方可去了。他只能死。他死之前，把兒子伍封托付給了齊國的鮑牧。他把兒子送走，自己留下等死。他怕兒子步自己的后塵。他這一生，為復(fù)仇而生，也為復(fù)仇而死。他的血，流進了吳國的江里。那條江，后來叫“胥江”。蘇州有胥門，有胥江，有伍子胥路。他死了，可他的名字，留在了吳越的大地上。

那個“被遺忘”的細節(jié)，99%的人不知道

伍子胥死后，吳國人把他的尸體扔進江里。傳說江里的魚吃了他的肉，都不再吃別人的肉。他的尸體順著江水漂到了出?？?，被一個漁民撈了起來。漁民認出是他，就把他葬在了江邊。后來，這里建了一座廟，叫“伍公廟”。杭州的伍公山，就是紀念他的。

他生前恨吳王夫差，可吳國的老百姓不恨他。他們知道，他是為了吳國好。他死后，老百姓偷偷給他燒紙。夫差知道了，也不追究。因為夫差也知道，他是對的。只是他不能認錯。認了錯，就是打自己的臉。

兩千多年過去了，伍子胥的墓在蘇州，叫“伍子胥墓”。不大，很簡陋。墓碑上刻著“吳相國伍公之墓”。每年清明，有人去給他掃墓。他們帶著酒，帶著花，帶著他的故事。他們記得這個人，記得他掘墓鞭尸，記得他一夜白頭，記得他忠心耿耿卻被逼自殺。他們覺得，這個人太冤了?？伤挥X得冤。他覺得值。他報了仇，他報了恩，他盡了忠。他死得其所。

公元前484年，伍子胥死了。他死的時候，手里還握著一把劍。那是夫差賜他的自殺之劍。他用這把劍，割斷了自己的喉嚨。他的血濺在地上，濺出了幾朵紅花。那花，叫“杜鵑花”。傳說杜鵑花是伍子胥的血染紅的。每年春天，杜鵑花開得漫山遍野。紅得像血，紅得像火。那是伍子胥的眼睛，還在看著這個世界。

參考資料：《史記·伍子胥列傳》《左傳·昭公二十年》《國語·吳語》《吳越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