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高考考場之外的人
高考是一扇門，考場那扇門依然緊閉著，沉默地矗立在警戒線之后，仿佛一道莊嚴(yán)而冷酷的界限。門內(nèi)是筆尖沙沙劃破紙頁的疆場，門外則是心被無形絲線懸于萬丈高崖的守望。
高考，是一場寂靜的戰(zhàn)爭——鋒刃是筆，硝煙是墨，而千軍萬馬，此刻正凝固在門外這一片被烈日曬得發(fā)白、被心跳敲打得震動的方寸之地里。
考場外，家長們密密匝匝擠在六月驕陽之下，焦灼如蟻，眼神里的期盼沉重得能墜住空氣。樹蔭下不多的陰涼地，幾乎被他們用身體填滿了，人影疊著人影，偶爾一陣風(fēng)也穿不透這人墻，只有蟬聲在葉縫間嘶鳴，一聲聲拖長著時間。
有人不停踱步，腳步踏在滾燙的水泥地上，影子也隨其來回晃動，仿佛在丈量著某個不可知的未來；有人緊靠樹干，目光卻似被無形的線牽引，死死拴在考場那緊閉的厚重鐵門上，像要灼穿門板；更有幾個母親，手指神經(jīng)質(zhì)地揉捏著團(tuán)扇，扇骨在她們掌心發(fā)出細(xì)微呻吟，扇面卻紋絲未動——她們分明忘了扇風(fēng)，汗珠沿著鬢角滾落，在衣領(lǐng)上暈開深色的圓點，又無聲地蒸騰了。
時間仿佛在烈日里被煮得粘稠滯重。樹影緩緩從樹根爬向樹干，爬得極慢極慢，仿佛一個世紀(jì)才挪動一寸。
驀地，商販們兜售著“金榜題名”的筆袋，家長們目光短暫地游離片刻，隨即又更深地扎回考場的方向，沉默更加濃稠了？諝饫餂]有交談，只有壓抑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匯成一片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網(wǎng)。
日光無情地澆在每個人肩頭，樹影終于遲緩地爬過了樹干。家長們目光里沉浮著無聲的吶喊，既盼那扇門快些洞開，又畏懼門開之后命運(yùn)的宣判。他們站在那無言的沙漠之中，在灼熱的時間之海中，任憑焦慮的浪頭一遍遍拍打，只為了托住門內(nèi)那只屬于下一代的、尚未命名的舟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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