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京那日，喬府滿門張燈結(jié)彩。
門房看了我許久，遲疑道：“姑娘找誰？”
我抱著手爐，說：“喬嬰寧。”
他臉色一變，忙進(jìn)去通傳。
里頭傳來笑聲。
“晚棠，快許愿?！?br/>“父親母親，女兒愿一家人歲歲團(tuán)圓?！?br/>我站在門外，忽然覺得江南的風(fēng)都比京城暖些。
半晌，母親匆匆出來。
她看著我，眼圈紅了。
“阿寧，你怎么今日到了？”
我輕聲說：“信里寫過。”
她怔住。
身后有人問：“母親，妹妹是誰？”
原來我回家，竟要先被認(rèn)一遍。
更可笑的是，滿堂賓客都在等我。
等我這個(gè)親生女兒，給養(yǎng)女生辰添簪。
父親也來了。
他穿著家宴常服，袖口沾著桂花糕的碎屑。
“阿寧，回來就好?！?br/>我行禮：“父親。”
他伸手想扶我，又停在半空。
身后那姑娘提著裙擺跑來。
“這就是嬰寧姐姐吧？”
她笑得甜，眼里卻有些慌。
母親立刻握住她的手。
“晚棠莫怕，阿寧性子最軟?！?br/>我看著那只手。
小時(shí)候我病一咳，母親也是這樣握著我。
如今她先怕另一個(gè)人怕。
我說：“我不嚇人?！?br/>喬晚棠臉一白。
母親忙道：“阿寧，她膽子小?！?br/>我點(diǎn)頭。
“看出來了?！?br/>家宴桌上沒有我的位子。
大哥喬懷瑾讓人添椅。
“阿寧久不在京，許多規(guī)矩怕生了，坐我旁邊吧。”
喬晚棠輕聲說：“大哥，我是不是占了姐姐的位子？”
二姐喬令儀忙道：“胡說，今日是你生辰，自然坐正席?！?br/>我坐在末位。
“阿寧，別多心，晚棠今日過生辰。”
我夾了一筷青菜。
“她是哪日生辰？”
喬晚棠小聲道：“今日是我進(jìn)府的日子?！?br/>我笑了笑。
“巧了，也是我離京的日子?！?br/>桌上安靜一瞬，母親忙把金簪遞到我手里。
“阿寧，你是姐姐，給晚棠添個(gè)彩。”
滿堂親眷都看著我。
我這才明白，我不是回家。
我是來給別人圓滿。

十歲那年，我病得厲害。
太醫(yī)說京城寒燥，不宜久住。
外祖母從江南趕來，把我抱上馬車。
母親追到城門，哭得幾乎站不穩(wěn)。
“阿寧，養(yǎng)好身子就回來?！?br/>父親也說：“爹爹日日給你寫信?！?br/>大哥把玉蟬塞給我。
“誰欺負(fù)你，就讓人送信給我?！?br/>謝景辭騎馬追了兩里。
“喬嬰寧，你不許忘了我。”
我也哭著說：“我每月都寫信。”
后來我真的寫了。
一封又一封。
只是他們，好像都沒收到。
用完飯，母親要帶我去住處。
我問：“我的小院還在嗎？”
喬晚棠的臉一下白了。
喬令儀立刻道：“阿寧，晚棠住慣了那里?！?br/>我看向母親。
母親避開眼。
“你從前的東西都收著，院子只是暫借?！?br/>“暫借五年？”
父親沉聲道：“阿寧，剛回來別鬧?！?br/>我笑了。
“我只是問一句?！?br/>大哥放緩聲音。
“西廂也好，清靜，適合你養(yǎng)病?！?br/>喬晚棠眼里含淚。
“姐姐若想要，我這就搬?！?br/>滿屋人都看我。
像我真要趕她。
我住進(jìn)西廂。
丫鬟把箱籠放下，低聲道：“姑娘，屋里炭火不夠?！?br/>我問：“府里缺炭？”
她不敢答。
外頭卻傳來喬晚棠的聲音。
“把銀霜炭都送去母親房里，我那里留兩簍便夠?！?br/>喬令儀笑道：“你最懂事?！?br/>我掀開簾子。
喬晚棠看見我，忙道：“姐姐冷嗎？我那里還有手爐?！?br/>我說：“不必?！?br/>她咬唇。
“姐姐是不是惱我？”
我搖頭。
“我只是忽然明白一件事?！?br/>“什么？”
“沒什么?！?br/>喬府不是缺炭，只是缺我的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