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1日，鄭州19歲女生挪用1700萬元當“榜一大姐”事件引發(fā)廣泛討論。

當天，記者與當事人小夢進行了面對面對話。

21日中午12點，小夢被弟弟推開臥房房門叫醒。前一晚，她在家人陪同下前往派出所投案自首，做完筆錄已是凌晨。在她沉睡著的上午，警方到檔口調(diào)取了物證、詢問了員工，了解她在檔口的工作情況、身份性質(zhì)。

小夢表示，相關報道出來后，有網(wǎng)友質(zhì)疑其父母離婚、重組家庭、后媽生子父親冷落女兒等原因?qū)е滤白咄崧贰?，這些信息都不屬實。

“我和弟弟都是一個媽生的，關系也很好。父母忙店里的事，對我們管得少，我爸有段時間都不知道我弟弟是哪個班。我倆小時候該挨打的時候都挨打，沒有網(wǎng)上說的那些事?！毙粽f，她原本喜歡一個人到處旅游、看演唱會，父親將她安排在檔口學習管賬，她不得不承擔起家庭責任。

“我和弟弟從小很少受到家里表揚。剛開始學管賬那兩年，我還自己在網(wǎng)上聯(lián)絡客戶賣牛肉，晚上下班后自己整理賬目到很晚。那兩年，我爸倒是出去經(jīng)常夸我。后來對我期望更高了，我覺得又不容易得到他們認可了?！毙糇哉J為不善言談，從上學到中專輟學后朋友都比較少，偶爾下班與少數(shù)幾個朋友外出逛街，久了覺得沒意思，手機逐漸成了她主要的社交渠道。

女主播為小夢舉行的20級賬號儀式（網(wǎng)絡截圖）

小夢介紹，她最初在SK直播間刷禮物也是從小額開始，逐漸越刷越多，女主播“狐狐某某”添加了她的私信和微信，兩人聊天逐漸貫穿整天，她也被邀請加入了粉絲群。

“不同的主播有不同的粉絲，粉絲們炒CP、炒競爭，哪個主播有直播或者活動了，粉絲群的負責人或者活躍分子會分享鏈接，招呼大家去助力?！毙粽f，她的性格不喜歡被人安排，有主播曾開口向她要票（要打賞）被她拒絕了，粉絲群里經(jīng)常會有人點名她，問她怎么沒去打賞或者嫌她打賞得少。

小夢說，她與“狐狐某某”關系親近的時候，經(jīng)常刷爆直播間?！八浅蓡T中粉絲比較少的，我就想把她推到領先位置，會有成就感。她一開始天天跟我聊天，我找她要視頻反饋，她都很快給到，我感覺自己是被需要的。后來我發(fā)現(xiàn)她有了更多的大姐，信息回復很慢，我就轉(zhuǎn)頭去刷SK的男團，跟江某刷了很多禮物。有網(wǎng)友說她給了我8萬元禮物，也不屬實?！?/p>

她與江某之間也經(jīng)歷了上述類似的過程。

小夢向男主播刷100個高階禮物（直播間截圖）

小夢說，她也曾經(jīng)多次意識到刷禮物花費的金額太多，也曾幾次“剎車”，但最后都像戒煙一樣戒不掉。“一次刷100個火箭，就是10萬塊錢。好像金錢轉(zhuǎn)換成數(shù)字后支付起來沒啥感覺，但我現(xiàn)實中去買個包，就會覺得貴了，舍不得?！?/p>

小夢向女主播刷了100個火箭禮物（直播間截圖）

“去年8、9月的時候，我是最焦慮的，因為賬上快沒錢了，我擔心影響進貨。那時候刷票已經(jīng)成了負擔，像做任務一樣，每到主播們月考打排名、打晉級的時候，你就要自覺沖上去助力?！毙粽f，她對目前事態(tài)還不是太清晰，如果用坐牢換取退款她也愿意。

記者詢問，她是否可以脫離手機三天、一周，甚至更久，她說可以。記者詢問，是否清楚服刑十年、十五年的概念，這期間不僅不能使用手機，連吃飯、穿衣、作息都要受嚴格管控。小夢馬上沉默了。

• 親爹“大義滅親”送其自首：公司瀕臨破產(chǎn)，坐牢才可能追回錢款

據(jù)媒體報道，4月20日，河南鄭州的朱先生幾番糾結(jié)后，準備帶女兒小夢到派出所投案自首。朱先生稱：“她花的這1700萬除了欠銀行的貸款，還有300多萬是向親戚朋友借的，欠生意伙伴的還有500萬?，F(xiàn)在檔口還在勉強維持著，但是面臨破產(chǎn)。這1700萬是我的身家性命，我沒法跟債主交代，只有把這筆錢定性為贓款，才有可能追回來”。

朱先生表示，如果是幾十萬或者一兩百萬，那就不要了，但是這次涉及到了1700多萬。名下的兩處房產(chǎn)已經(jīng)抵押給銀行，如果錢要不回來，房子被回收后，一家人的生計都面臨巨大的問題。和孩子溝通后，女兒知道只有自首這一條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家人的心情也很沉重。我現(xiàn)在只希望，她能在法律的教育下徹底醒悟，也希望能把錢追回來。

• MCN回應

4月20日，涉事主播所在的MCN公司員工表示，“此事直接聯(lián)系平臺，不用聯(lián)系我們”。涉事直播平臺則表示，如消費者涉及違法行為，平臺會依法配合相關部門的調(diào)查處理。

• 律師解讀：若是贓款需全額退款，小夢涉兩罪或判20年

19歲女生挪用1700萬打賞、買盲盒，家長可以如何追討錢款？直播平臺和MCN公司以及主播本人，是否有義務退錢？

4月20日上午，記者分別聯(lián)系所涉及的MCN公司以及涉事直播平臺。

北京安劍律師事務所律師周兆成認為，小夢已具備完全刑事責任能力，其行為涉嫌職務侵占罪，1700萬屬于“數(shù)額特別巨大”，量刑為10年以上有期徒刑甚至無期徒刑；如果證明她僅是暫時挪用，有明確歸還意愿，則可能涉嫌的是挪用資金罪，量刑在3到10年區(qū)間。

“即便屬于近親屬間的犯罪，取得家屬諒解，也僅能酌情從寬，無法免除刑事處罰?！?/strong>周兆成說，這筆錢絕非“潑出去的水”，家屬可以通過刑事報案和民事訴訟確權(quán)的方式維權(quán)。

周兆成認為，這1700萬如果定性為贓款，獲益的主播、拿分成的MCN機構(gòu)、從中收取費用的直播平臺，均負有返還義務。“主播需全額退還，MCN與平臺如果存在未落實實名認證、未對異常大額打賞做風險提示、放任主播誘導消費等過錯，還需承擔連帶返還責任，即便部分款項已被消費，法院也會責令退賠?！?/p>

河南鑫匯盈律師事務所律師劉任重認為，小夢的行為更接近職務侵占罪。“挪用資金罪和職務侵占罪的區(qū)分，主要是看資金用途和去向。這個金額屬于特別巨大，兩個罪名量刑都是10年以上。從本案看，她把錢揮霍了，拒不配合提供相關證據(jù)材料，客觀上有間接故意?！?/p>

“主播、MCN公司、直播平臺拒絕協(xié)商退款，家庭只能走刑事途徑把小夢送去坐牢，才有可能將錢拿回來，時間會比較漫長，具體金額認定可能也會有偏差?！眲⑷沃亟榻B，如果部分錢款是從父親朱先生個人賬戶轉(zhuǎn)出后支付給直播平臺，可能會涉及盜竊罪，而盜竊罪的刑罰比較重，達到50萬元以上就是起刑十年，兩罪并罰的話量刑可能在十五年到二十年。

“服刑20年的話，這個小姑娘（的一生）幾乎就毀了。要看她的家庭態(tài)度。主播、MCN、直播平臺同樣面臨選擇，因為定性為贓款的話，三方都要全額退款。他們也要考慮，是提前協(xié)商退款，還是等刑事程序走完再退款。”劉任重說，在互聯(lián)網(wǎng)直播行業(yè)日漸發(fā)展的當下，這樣的悲劇性事件并不鮮見，這對各個家庭、直播平臺以及直播從業(yè)者來說，都應該是警示。

編輯 | 程婷

綜合 | 齊魯晚報 封面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