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天池注、孫通海等譯《聊齋志異》(中華書局，2015)是很有成就的優(yōu)秀注譯本。其成就是多方面的，尤其是對(duì)成語(yǔ)典故的注釋。其前言有云：

《聊齋志異》，于天池注，孫通海、于天池等譯，中華書局2015年版。

有時(shí)《聊齋志異》注的難點(diǎn)不在于典章制度、地名人名、故典民俗、荒僻的字詞上，而是在看似不經(jīng)意處，化用典故了無痕跡之處上。比如卷六《劉亮采》狐貍回答劉亮采的詢問時(shí)說：“只在此山中。閑處人少，惟我兩人，可與數(shù)晨夕，故來相拜識(shí)。”連續(xù)化用了賈島《尋隱者不遇》、蘇軾《記承天寺夜游》、陶淵明《移居二首》中語(yǔ)。如果單純從字詞的角度，因?yàn)橥ㄋ滓锥梢圆怀鲎?，但若從欣賞和研究的角度，此處則應(yīng)該出注，唯有出注，才可以 見出蒲松齡文字之美和功力之深。

這說明于先生很重視對(duì)蒲松齡暗用、化用典故處的注釋。

但是我們注意到，《聊齋》中部分蒲松齡引用、化用典故之處，于先生未予注釋。這類典故，當(dāng)然多是“通俗易懂，可以不出注”的，但如于先生所言，既為典故，仍以注出為好，以體現(xiàn)蒲松齡先生之博學(xué)、之文筆； 而于先生不知是典故而漏注，未真正理解典故含義者，亦偶有之。

今依順序摘出于先生漏釋蒲松齡引用、化用典故之處，共得321條。一篇中漏釋二條以上者，用刪節(jié)號(hào)隔開；若注者對(duì)典故偶有引用或理解未當(dāng)處，則略說明之。文后另附其他疑誤20余條。

筆者對(duì)典故的判定取寬式。蒲松齡或有意模仿某些特殊句式，筆者也視為用典，以見蒲 松齡對(duì)傳統(tǒng)語(yǔ)言藝術(shù)的模仿與發(fā)揚(yáng)。

《中國(guó)典故大辭典》

一、卷一 (18條)

1. 《山勉》:心始怖，俄而寢門辟矣。

《左傳 ·宣公二年》:“晨往，寢門辟矣?！?2. 《王六郎》:馬化為驢，靴始收聲。

注：“這里模擬‘月令’的形式?！?/p>

原文為：“作《月令》嘲之云：‘是月也，哥哥至，貂帽解，傘蓋不張，馬化為驢，靴始收聲。’”為體現(xiàn)嘲笑者如何“模擬”,注者宜示《禮記·月令》某些原句：如“是月也、小暑至、鹿角解、寒熱不節(jié)、鳩化為鷹、雷始收聲”,以見其嘲語(yǔ)之可笑。

3. 《種梨》:蠢爾鄉(xiāng)人。

《詩(shī)·小雅·采藝》:“蠢爾蠻荊，大邦為仇?！?/p>

4. 《勞山道士》:幾上肴核尚存……遂助資斧遣之歸。

蘇軾《前赤壁賦》:“肴核既盡，杯盤狼藉。”《易·旅》:“得其資斧。”

5. 《犬奸》:甫飲羽而生根……異類之交，直屬匪夷之想 …… 肉不食于豺虎。

《宋才子傳箋證·吳沆傳》:“萬鈞強(qiáng)弩，貫金透石， 一 發(fā)飲羽，無復(fù)有動(dòng)搖之意?！薄兑住o》:“渙有丘，匪夷所思?！薄对?shī)·小雅·巷伯》:“取彼譖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p>

6. 《嬌娜》:女乃斂羞容，揄長(zhǎng)袖……聲聞遐邇。

《史記·貨殖列傳》“今夫趙女鄭姬……揄長(zhǎng)袂，躡利屣?！碧菩省洞筇莆饔蛴洝?“爾學(xué) 苞內(nèi)外，聲聞遐邇?！?/p>

7. 《葉生》:命子師事生，夙夜與俱……與共晨夕。

《詩(shī)·魏風(fēng)·陟岐》:“予弟行役，夙夜必偕?！碧諟Y明《移居二首》“聞多素心人，樂與數(shù)晨夕”。

8. 《成仙》:難而不急，烏用友也……疇昔之夜，倚劍而相待者，非此處耶?

《詩(shī)·小雅·常棣》:“脊令在原，兄弟急難。”蘇軾《后赤壁賦》“疇昔之夜，飛鳴而過我者，非子也耶?”

9. 《新郎》:忽遘閔兇。

《左傳·宣公十二年》:“寡君少遭閔兇。”

10. 《王成》:小人無恒產(chǎn)。

《孟子·梁惠王上》:“若民，無恒產(chǎn)，因無恒心?！?/p>

11. 《畫皮》:何夙夜踽踽獨(dú)行……壞寢門而入。

《詩(shī)·唐風(fēng)·杖杜》:“獨(dú)行踽踽。豈無他人，不如我同父?！薄蹲髠鳌こ晒辍?“晉侯夢(mèng) 大厲……壞大門及寢門而入?！?/p>

《聊齋志異會(huì)校會(huì)注會(huì)評(píng)本》

二、卷二(26條)

12. 《董生》:尾于何有……不知所見伊何……疾不可為也……余殺人多矣。

《左傳·僖公二十八年》:“勞之不圖，報(bào)于何有?”《詩(shī)·小雅·小弁》:“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左傳·成公十年》:“疾不可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薄墩压辍?“余殺人子多矣?！?/p>

13. 《嬰寧》:我有志，匪伊朝夕 ……此女亦太憨生……我嬰寧殆隱于笑者矣。

張商英《賀王校書啟》:“奮羽翮于層霄，匪伊朝夕?！鳖亷煿拧端暹z錄》:“學(xué)畫鴉黃半未成，垂肩彈袖太憨生?！薄段倪x》王康琚《反招隱詩(shī)》:“小隱隱陵藪，大隱隱朝市?！贝酥^嬰寧亦為一特殊隱者隱于笑者也。

14. 《聶小倩》:捧匹沃盥。

《左傳·僖公二十三年》:“懷贏與焉。奉匝沃盥?！?/p>

15. 《耿十八》:明言之，庸何傷?

《左傳·文公十八年》:“人奪女妻而不怒， 一扶女，庸何傷?”

16. 《俠女》:以機(jī)事不密……所以不即報(bào)者，徒以有母在。

《周易·系辭》:“機(jī)事不密則害成?！薄妒酚洝ご炭土袀鳌?“前日所以不許仲子者，徒以親在?！?/p>

17. 《酒友》:當(dāng)為糟丘之良友。

《韓詩(shī)外傳》卷四：“桀為酒池，可以運(yùn)舟，糟丘足以望十里，而牛飲者三千人。”

18. 《蓮香》:羅襦襟解 … … 與李夙夜必偕 … … 田舍郎，我豈妄哉! … … 不期而會(huì)者數(shù)百人。

《史記·滑稽列傳》:“羅襦襟解，微聞薌澤?！薄对?shī)·魏風(fēng)·陟岐》:“予弟行役，夙夜必偕?！?王灼《碧雞浸志·唐絕句定為歌曲》:“之渙揶揄二子曰：‘田舍奴，我豈妄哉!'”《史記·周本紀(jì)》 “諸侯不期而會(huì)盟津者八百諸侯?！?/p>

19. 《張誠(chéng)》:吾弟，非猶夫人之弟。

王夫之《尚書引義》:“然而圣人之所憂者，非猶夫人之憂也?！?/p>

《尚書引義》

20. 《汾州狐》:但賀者在門，吊者即在閭。(注：“閭……這里指家鄉(xiāng)的門?！?

劉歆《春秋左氏傳章句》:“董生有曰：‘吊者在門，賀者在閭。'”按，門，家門；閭，里門。人必先入閭門，后至家門。注之后句為畫蛇添足。

21. 《口技》:九姑之聲清以越。

金之俊《游洞庭西山記》:“有拊之如金玉，其音清以越者?！?/p>

22. 《濰水狐》:仆固異類，羞與為伍。

《史記·淮陰侯列傳》:“生乃與噲等為伍!”

23. 《紅玉》:不濟(jì)，不任受怨；濟(jì)，亦不任受德……汝殺人子多矣……非夙興夜寐不 可 … … 類素封家 … … 夏屋渠渠矣。

《左傳·成公三年》“臣不任受怨，君亦不任受德。”《昭公十三年》:“余殺人子多矣?！薄对?shī)·大雅·抑》:“夙興夜寐，灑掃廷內(nèi)?！薄妒酚洝へ浿沉袀鳌?“今有無秩祿之奉，爵邑之入，而樂與之比者，命曰‘素封’?！薄对?shī)·秦風(fēng)·權(quán)輿》:“於我乎，夏屋渠渠?！?/p>

24. 《林四娘》:托為燕婉。

《詩(shī)·揶風(fēng)·新臺(tái)》:“燕婉之求，篷不鮮?！?/p>

《詩(shī)經(jīng)新釋》， 富金壁著，北京聯(lián)合出版公司2018年2月版。

三、卷三(24條)

25. 《魯公女》:幸得請(qǐng)于上帝矣。

《左傳·成公十年》:“余得請(qǐng)于帝矣?！?/p>

26. 《胡氏》:何故興戎?

《書·大禹謨》:“惟口出好興戎。”

27. 《伏狐》:衿襦甫解，貫革直入。

《史記·滑稽列傳》:“羅襦襟解，微聞薌澤?！?/p>

28. 《黃九郎》:妾失身于郎，誰實(shí)為之?

《詩(shī)·揶風(fēng)·北門》:“天實(shí)為之，謂之何哉!”

29. 《連瑣》:夜闌秉燭。

杜甫《羌村三首》其一：“夜闌更秉燭，相對(duì)如夢(mèng)寐?！?/p>

30. 《白于玉》:焉有才如吳生，而長(zhǎng)貧賤者乎……請(qǐng)待我三年，不成而后嫁……乃寢諸床，牽衣覆之……所以不即入山者，徒以有老母在。

《史記·陳丞相世家》:“人固有好美如陳平，而長(zhǎng)貧賤者乎?”《左傳·僖公二十三年》:“待我二十五年，不來而后嫁。”《詩(shī)·小雅·斯干》:“乃生男子，載寢之床，載衣之裳。”《史記·刺客列傳》:“且前日要政，政徒以老母”,“前日所以不許仲子者，徒以親在”。

31. 《老餮》:技但止此。

柳宗元《三戒·黔之驢》:“技止此耳?！?/p>

《柳宗元集校注》

32. 《商三官》:所度曲半雜兒女俚謠……況碌碌與世浮沉者耶!

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薄稘h書·司馬遷傳》:“故且從 俗浮湛，與時(shí)俯仰。”

33. 《于江》:農(nóng)家者流，乃有此英物。

《漢書·藝文志》:“儒家者流……農(nóng)家者流。”

34. 《小二》:暫假千金，其與我乎……二所為，殆天授，非人力也。

《左傳·昭公十二年》:“今吾使人于周求鼎以為分，王其與我乎?”《史記·淮陰侯列傳》: “且陛下所謂天授，非人力也。”

35. 《庚娘》:翁姑俱沒，我安適歸?

《史記·伯夷叔齊列傳》:“(伯夷、叔齊)采薇而食之。及餓且死，作歌。其辭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農(nóng)、虞、夏忽焉沒兮，我安適歸矣?”

36. 《宮夢(mèng)弼》:何乃對(duì)子罵父，使人難堪?

《世說新語(yǔ)·方正》:“對(duì)子罵父，則是無禮?！?/p>

37. 《諭鬼》:豈乾坤兩大中，兇頑任爾?(注：兩大，謂天地二者并大。) 《老子》:“天大地大人亦大?！卑?，兩大，指天地。

38. 《狐妾》:主人未嘗預(yù)囑，咄嗟何以辦?

《世說新語(yǔ)·泰侈》:“石崇為客作豆粥，咄嗟便辦?！?/p>

39.《雷曹》:恐先狗馬填溝壑……見一人頎然而長(zhǎng)……樂推食食之……吾不忍忘一飯之德。

《史記·平津侯主父列傳》:“臣弘……恐先狗馬填溝壑?！薄对?shī)·齊風(fēng)·猗嗟》:“頎而長(zhǎng)兮?！?/p>

《史記·孔子世家》:“丘得其為人，黯然而黑，幾然而長(zhǎng)?！薄痘搓幒盍袀鳌?“漢王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薄斗饿虏虧闪袀鳌?“一飯之德必償?！?/p>

40. 《阿霞》:人之無良。

《詩(shī)·鄘風(fēng)· 鶉之奔奔》:“鶉之奔奔，鵲之彊彊。人之無良，我以為兄?！?/p>

《詩(shī)經(jīng)學(xué)大辭典》

四、卷四(26條)

41. 《羅剎海市》:作靡靡之音……我顧滄?？汀液稳怂?。

王夫之《禮記章句》:“紂作靡靡之音，流及后世?！壁w令疇《侯錆錄》:“滄?？蜌w珠迸淚，章臺(tái)人去骨遺香?！薄对?shī)·小雅·何人斯》:“彼何人斯，其心孔艱?！?/p>

42. 《田七郎》:徒以有老母在。

見卷三《白于玉》。

43. 《公孫九娘》:凝眸含涕……他無長(zhǎng)物。

白居易《長(zhǎng)恨歌》:“含情凝睇謝君王?！薄妒勒f新語(yǔ)·德行》:“丈人不悉恭，恭作人無長(zhǎng)物?！?/p>

44. 《妾擊賊》:技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

《左傳·襄公三十一年》:“辭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子產(chǎn)有辭，諸侯賴之?！?/p>

45. 《姊妹易嫁》:彼蒼者天，久不可問……其應(yīng)如響。

《詩(shī)·秦風(fēng)·黃鳥》:“彼蒼者天，殲我良人。”《易·系辭上》:“其受命也如響。”

46. 《續(xù)黃粱》:似有腹非之者……不敢寧處。

《史記·平準(zhǔn)書》:“湯奏當(dāng)異九卿見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誹。”《左傳·襄公八年》:“敝邑之人，不敢寧處。”

47. 《小獵犬》:然自是壁蟲無瞧類矣。

瞧類，當(dāng)云“見卷三《劉海石》注”。

48. 《棋鬼》:面目寒儉，懸鶉結(jié)焉 ……，亦殊擋謙……非其所欲有甚于生者哉?

白行簡(jiǎn)《李娃傳》:“裘有百結(jié)，濫縷如懸鶉?！薄兑住ぶt》:“無不利，擋謙?！薄睹献印じ孀由稀?“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為茍得也?！?/p>

49. 《辛十四娘》: （少女）從小奚奴，躡露奔波……與我祖父處者，十不識(shí)一焉……子不聽吾言，將及于難……君誠(chéng)鄉(xiāng)曲 之儇子也……生懼而涕，且告之悔。

李商隱《李賀小傳》：“恒從小奚奴，騎距驉?！绷谠恫渡哒哒f》:“曩與吾祖居者，今其室十無一焉?！薄蹲髠鳌こ晒迥辍?“子好直言， 必及于難?！薄盾髯印し窍唷?“今世俗之亂君，鄉(xiāng)曲之儇子，莫不美麗姚冶，奇衣婦飾，血?dú)鈶B(tài)度擬于女子；婦人莫不愿得以為夫，處女莫不愿得以為士?！薄蹲髠鳌る[公元年》:“公語(yǔ)之故， 且告之悔?！?/p>

50. 《胡四相公》:衣裳楚楚。

《詩(shī)·曹風(fēng)·蜉蝣》:“蜉蝣之羽，衣裳楚楚?！?/p>

51. 《念秧》:遂罹喪資之禍……此行無不利……裘服濟(jì)楚。

《易·巽》:“上九，巽在床下，喪其資斧，貞兇?！薄独ぁ?“則順道而行，無不利矣。”柳永《木蘭花》:“心娘自小能歌舞，舉意動(dòng)容皆濟(jì)楚?！?/p>

52. 《寒月芙菜》:濟(jì)南道人者，不知何許人，亦不詳其姓氏。

陶淵明《五柳先生傳》:“先生不知何許人也，亦不詳其姓字?！?/p>

53. 《酒狂》:自思我罪伊何。

《詩(shī)·小雅·小弁》:“何辜于天?我罪伊何?”

《詩(shī)經(jīng)詞典》

五、五卷(41條)

54. 《陽(yáng)武侯》:人以太憨生。

見卷二《嬰寧》。

55. 《秦生》:夜適思飲，而無所得酒 …… ·謀諸婦。

蘇軾《后赤壁賦》:“顧安所得酒乎?歸而謀諸婦。”

56. 《鴉頭》:薄游于楚……夜已央……孔武有力 ……媼見床頭金盡……孜怒眥欲裂。

《舊五代史·周書·張可復(fù)列傳》:“梁末，薄游于魏。”《詩(shī)·小雅·庭燎》:“夜如何其? 夜未央?！薄多嶏L(fēng)·羔裘》:“羔裘豹飾，孔武有力。”床頭金盡，當(dāng)云“見卷三《翩翩》注”?！妒酚洝ろ?xiàng)羽本紀(jì)》:“瞋目視項(xiàng)王，頭發(fā)上指，目眥盡裂?！?/p>

57. 《封三娘》:請(qǐng)倩冰也。

《晉書·藝術(shù)傳·索統(tǒng)》:“孝廉令狐策夢(mèng)立冰上，與冰下人語(yǔ)。統(tǒng)曰：‘冰上為陽(yáng)，冰下為陰，陰陽(yáng)事也。士如歸妻，迨冰未泮，婚姻事也。君在冰上與冰下人語(yǔ)，為陽(yáng)語(yǔ)陰，媒介 事也。君當(dāng)為人作媒，冰泮而婚成?！?/p>

58. 《狐夢(mèng)》:弈之為術(shù)，在人自悟。

《孟子·告子上》:“今夫弈之為數(shù)，小數(shù)也?！?/p>

59. 《章阿端》:少年蘊(yùn)藉，有氣敢任 …… 而塊然無偶。

《史記·衛(wèi)將軍驃騎列傳》:“為人少言不泄，有氣敢任?！薄盾髯印ぞ馈?“塊然獨(dú)坐而天 下從之如一體。”

60. 《花姑子》:魂魄顛倒，喪所懷來 · ……又慮女來不得其門而入……為君故，淹留至 今……但覺氣息肌膚，無處不香……卿何能起死人而肉白骨也。

《史記·司馬相如列傳》:“于是諸大夫茫然喪其所懷來，而失厥所以進(jìn)。”《論語(yǔ)·子張》:“夫子之墻數(shù)仞，不得其門而入?！辈懿佟抖谈栊小?“但為君故，沉吟至今?！绷嫘囤w飛燕外傳》: “以輔屬體，無所不靡。”《國(guó)語(yǔ)·吳語(yǔ)》:“君王之于越也，起死人而肉白骨也?！?/p>

61. 《武孝廉》:語(yǔ)人如恐傷。

邵伯溫《邵氏聞見錄》:“孺天資和易，與人言如恐傷之?！?/p>

62. 《西湖主》:結(jié)木而止……女起，歷階而下……何以報(bào)德……山海珍錯(cuò)……肉竹嘈雜。

《左傳·成公二年》“驂經(jīng)于木而止?！薄洞呵锓Y梁傳·定公十年》:“孔子歷階而上?！薄墩撜Z(yǔ)·憲問》:“子曰：‘何以報(bào)德?以直報(bào)怨，以德報(bào)德。'”《書·禹貢》:“厥貢鹽締，海物惟錯(cuò)。”《晉書·孟嘉傳》:“聽妓，絲不如竹，竹不如肉?！?/p>

清光緒間寶善堂刻紅印本《春秋左傳》

63. 《伍秋月》:兄見生，潸然零涕……幸南風(fēng)大競(jìng)。

《詩(shī)·小雅·大東》:“言顧之，潸焉出涕?！薄蹲髠鳌は骞四辍?“南風(fēng)不競(jìng)，多死聲?！?/p>

64. 《蓮花公主》:鉦鼓不鳴 … …既見君子… …洞房溫清，窮極芳膩 … … 速遷樂土 … …急何能擇… …此大安宅… …然妾從君來，父母何依?。

《詩(shī)·小雅·采芭》:“鉦人伐鼓，陳師鞠旅。”《周南·汝墳》:“既見君子，不我遐棄。”溫清，當(dāng)作“溫清(qìng)”,冬溫夏清的省稱。此處猶言溫存體貼?！抖Y記·曲禮上》:“凡為人子之禮， 冬溫而夏清，昏定而晨省?！薄对?shī)·魏風(fēng)·碩鼠》:“逝將去汝，適彼樂土?！薄蹲髠鳌の墓吣辍? “鋌而走險(xiǎn)，急何能擇?”《詩(shī)·小雅·鴻雁》:“雖則劬勞，其究安宅?！薄短骑L(fēng)·鴇羽》:“王事靡籃， 不能藝稷黍。父母何怙?”

65. 《綠衣女》:羅襦既解 … … 心動(dòng)眼 … … 四顧無跡，聲在檐間。

《史記·滑稽列傳》:“羅襦襟解，微聞薌澤?！睆堷劇队蜗煽摺?“昨夜眼皮暇，今朝見好人?！?歐陽(yáng)修《秋聲賦》:“四無人聲，聲在樹間?！?/p>

66. 《黎氏》:佻達(dá)無行……排闔而入。

《詩(shī)·鄭風(fēng)·子衿》:“挑兮達(dá)兮，在城闕兮。”《史記·樊噲列傳》:“噲乃排闥直入?！?/p>

67. 《荷花三娘子》:即奈何以衾調(diào)之愛……遙聞薌澤……女見人喏喏，似口不能道辭。

《詩(shī)·召南·小星》:“肅肅宵征，抱衾與稠?！薄妒酚洝せ袀鳌?“羅襦襟解，微聞薌澤?！?《史記· 李將軍列傳》:“余睹李將軍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辭?！?/p>

68. 《柳氏子》:怨毒之于人甚矣哉!

《史記·伍子胥列傳》:“太史公曰：怨毒之于人甚矣哉!”

《史記會(huì)注考證》

六、卷六(43條)

69. 《馬介甫》:然不意天壤之間，乃有楊郎 … … 就濕移干 … … 只緣兒女深情，遂使英雄短氣。

《晉書·列女·王凝之妻謝氏》:“一門叔父，則有阿大、中郎；群從兄弟，則有封、胡、遏、末。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冊(cè)府元龜·帝王部·尊乳保》:“推干就濕，慈愛特深?！?李贄《袁無涯刻〈忠義水滸全傳〉 一百二十回總評(píng)》:“兒女情深，英雄氣短?！?/p>

70. 《絳妃》:臣飲少輒醉 … … 妒同醉骨 … … 發(fā)高閣之清商 … … 飄飄吹薜荔之衣 … … 競(jìng)作 翻書之客……墮溷沾籬……蘭橈桂楫。

《醉翁亭記》:“太守與客來飲于此，飲少輒醉?！薄杜f唐書 · 后妃上 · 良娣蕭氏列傳》:“武后知之，令人杖庶人及蕭氏各一百，截去手足，投于酒甕中，曰：‘令此二嫗骨醉。’”曹丕《燕歌行》:“援琴鳴弦發(fā)清商。”《楚辭·山鬼》:“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注：《離騷》 有“貫薜荔之落蕊”,但不如認(rèn)為“薜荔之衣”語(yǔ)出《山鬼》)王東培《澄研齋筆記·人事》: “清風(fēng)不識(shí)字，何必亂翻書?！薄读簳と辶謧鳌し犊b》:“人之生譬如一樹花……隨風(fēng)而墮，自有拂簾幌墜于茵席之上，自有關(guān)籬墻落于糞溷之側(cè)?！碧K軾《前赤壁賦》:“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訴流光?！?/p>

71. 《河間生》:生仰視，竟非樓上，乃梁間耳。

《后漢書·陳蹇傳》:“有盜夜入其室，止于梁上……梁上君子者是矣!”

72. 《云翠仙》:但無長(zhǎng)物……眾眥裂。

無長(zhǎng)物，見卷四《公孫九娘》?！妒酚洝し畤埩袀鳌?“目眥盡裂?！?/p>

73. 《白蓮教》:假兵馬死真將軍，亦奇矣。

《晉書·宣帝紀(jì)》:“時(shí)百姓為之諺曰：死諸葛走生仲達(dá)?！?/p>

元刻遞修本《晉書》

74. 《小謝》:房中縱送，我都不解……何以報(bào)德……聽生月旦。

《詩(shī)·鄭風(fēng)·大叔于田》:“抑磬控忌，抑縱送忌。”毛傳：“發(fā)矢曰縱，縱禽曰送。”報(bào)德，見卷五《西湖主》?！逗鬂h書·許劭傳》:“初，劭與靖俱有高名，好共核論鄉(xiāng)黨人物，每月輒 更其品題，故汝南俗有‘月旦評(píng)’焉?！?/p>

75. 《林氏》:凡農(nóng)家者流。

見卷三《于江》。

76. 《狼三則》:步亦步……緣木求魚，狼則罹之。

《莊子·田子方》:“夫子步亦步，夫子趨亦趨，夫子馳亦馳?！薄睹献印ち夯萃跎稀?“緣木求魚，雖不得魚，無后災(zāi)?！薄对?shī)·揶風(fēng)·新臺(tái)》:“魚網(wǎng)之設(shè)，鴻則離之?！?/p>

77. 《蕙芳》:無以報(bào)德……兩相依依。

報(bào)德，見卷五《西湖主》。《玉臺(tái)新詠·古詩(shī)為焦仲卿妻作》:“舉手長(zhǎng)勞勞，二情同依依?！?/p>

78. 《蕭七》:乃使小鬟引夫婦入幃，館同爰止……迨于夜央……或人定勝天。

《楚辭·天問》:“女歧縫裳，而館同爰止?”(注引《詩(shī)·大雅·卷阿》:“鳳凰于飛，翔其羽，亦集爰止?！彼莆醇?《詩(shī)·小雅·庭燎》:“夜如何其?夜未央?！绷涡兄稙殚L(zhǎng)兄賀 張南軒荊南開府啟》:“人定勝天，天定勝人?！?/p>

79. 《亂離二則》:故里陷為盜藪……不敢問少艾。

盧摯《湖南宣慰使趙公墓志銘》:“脅既，良民即自拔盜藪?！薄睹献印とf章上》:“知好色，則慕少艾?！?/p>

80. 《餓鬼》:有“犬之性”四句題。

《孟子·告子上》:“然則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歟?”

《孟子譯注》（典藏版）

81. 《周三》:但此輩實(shí)繁有徒。

《尚書·仲虺之誥》:“簡(jiǎn)賢附勢(shì)，實(shí)繁有徒。”

82. 《鴿異》:少年揮之以肱 …… 以此塞責(zé)。

《詩(shī)·小雅·無羊》:“麾之以肱，畢來既升?！薄俄n詩(shī)外傳》卷十：“今母沒矣，請(qǐng)塞責(zé)。'”

83. 《聶政》:為人之賢不肖何如哉?

馬廷鸞《恭題從官宅進(jìn)思堂宸翰》:“而所營(yíng)不過乎患得患失之間。則其于為人賢不肖何 如哉?”

84. 《山市》:高垣睥睨。

王筠《和衛(wèi)尉新渝侯巡城口號(hào)》:“罘愚分曉色，睥睨生秋霧?！?/p>

85. 《江城》:而女善怒，反眼若不相識(shí)……是誠(chéng)何心……人生業(yè)果，飲啄必報(bào)。

韓愈《柳子厚墓志銘》:“一旦臨小利害，僅如毛發(fā)比，反眼若不相識(shí)?！薄睹献印ち夯萃跎稀?“是誠(chéng)何心哉!我非愛其財(cái)而易之以羊也。”《莊子·養(yǎng)生主》:“澤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飲，不蘄蓄乎樊中?！?/p>

86. 《孫生》:然能令人喜者，亦能令人怒。

《晉書·郗超列傳》:“髯參軍，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

87. 《八大王》:顧鱉雖日習(xí)于酒狂乎，而不敢忘恩 … … 有一物焉，陶情適口 … … 醉鄉(xiāng)深處，則愁人之逋逃藪……即一朝一醉，當(dāng)亦名教之所不嗔。

《史記·刺客列傳》:“荊軻雖游于酒人乎，然其為人也深沉而好書?！薄盾髯印べx篇·箴》: “有物于此，生于山阜。”《書·武成》:“今商王受無道……為天下逋逃主，萃淵藪。”唐德宗《誅李遒詔》:“謀害其兄，名教之所不容?！?/p>

88. 《戲縊》:邑人某，佻達(dá)無賴。

佻達(dá)，見卷五《黎氏》“佻達(dá)”。

《全校會(huì)注集評(píng)聊齋志異》（修訂本）

七、卷七(47條)

89. 《邵女》:于是授美錦，使學(xué)制 … … 握發(fā)裂眥 … … 自知身同獨(dú)夫 … … 今而后，請(qǐng)唯家 政，聽子而行 … … 技止此矣 … … 如夫人三十有二三耳 … … 嗚呼，禍所由來矣!

《左傳·襄公三十一年》:“子有美錦，不使人學(xué)制焉 …… 自今請(qǐng)雖吾家，聽子而行?！薄痘茨献印ぬ┳濉?“(荊軻)歌於易水之上，聞?wù)吣徊_目裂眥?！薄稌ぬ┦摹?“獨(dú)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仇?！绷谠度洹でH》:“技止此耳!”《左傳·僖公十七年》:“齊侯好內(nèi)，多內(nèi)寵，內(nèi)嬖如夫人者六人?！薄妒酚洝の浩湮浒埠盍袀鳌?“嗚呼哀哉，禍所從來矣!”

90. 《二商》:渠父不義，其子何罪……聞大商一介不輕取與，亦猬潔自好者也。

《東周列國(guó)志》第十五回：“先君雖無道，其子何罪?”樓鑰《祭趙觀文》:“一介不輕取予兮，信靡勞之弗宣。”

91 . 《梅女》:兩人登榻，于飛甚樂。(注：于飛，比翼而飛。喻男女歡會(huì)，兩情相得。 《詩(shī)·大雅·卷阿》:“鳳凰于飛，其羽，亦集爰止?！?

《卷阿》毛傳：“鳳凰，靈鳥仁瑞也?！编嵭{：“喻賢者所在，群士皆慕而往仕也?！贝艘?“鳳凰于飛”象征吉祥，喻眾賢士往依周王，非喻男女結(jié)合也。當(dāng)舉《詩(shī)·周南·葛覃》:“黃鳥于飛，集于灌木，其鳴喈喈?！编嵭{：“飛集藜木，興女有嫁于君子之道?！被颉蹲髠鳌でf公二十二年》:“初，懿氏卜妻敬仲，其妻占之曰：‘吉。是謂鳳凰于飛，和鳴鏘鏘。有媯之后，將育于姜?！贝藙t喻男女結(jié)合。

92. 《橘樹》:又恐為大力者負(fù)之而去……物猶如此，而況于人乎?

《莊子·大宗師》:“夫藏舟于壑，藏山于澤，謂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負(fù)之而走，昧者 不知也。”《世說新語(yǔ)·言語(yǔ)》:“桓公北征，經(jīng)金城，見前為瑯邪時(shí)種柳，皆已十圍，慨然曰：‘木猶如此，人何以堪!'”

《莊子集釋》

93. 《牛成章》:資斧盡喪。(注：《易·旅》:“旅于處，得其資斧?！?

宜用《易·巽》:“上九，巽在床下，喪其資斧?！?/p>

94. 《青娥》:不肖兒所為，我都?jí)魤?mèng)……罔不井井。

《詩(shī)·小雅·正月》:“民今方殆，視天夢(mèng)夢(mèng)?！薄兑住ぞ?“往來井井?！?/p>

95. 《仙人島》:夢(mèng)夢(mèng)不可提悟……汩沒若鷗……茍適意，勿相忘。王曰：是何言哉 …… 童子何知……時(shí)色授而手語(yǔ)之 …… 自作之殃，實(shí)無可以方略……胸中不正，則瞭子眸焉 …… 黃鳥黃鳥，無止于楚……焯湯請(qǐng)?jiān)　藡D之口，抑何其虐也。

夢(mèng)夢(mèng)，見卷七《青娥》。提悟，當(dāng)云“見卷一《長(zhǎng)清僧》‘共提耳悟之’注?！痹　对怙L(fēng)二十韻》:“浸淫沙市兒童亂，汩沒汀洲雁鶩哀?！薄妒酚洝り惿媸兰摇?“茍富貴，勿相忘?！敝x應(yīng)芳《酒賦》:“醉者曰：是何言哉，是何言哉!”王勃《滕王閣序》:“童子何知，躬逢勝餞。” 司馬相如《上林賦》:“色授魂與，心愉于側(cè)?！薄稌ぬ字小?“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追?！辈t子眸焉，《孟子》原文作“瞭子焉”,瞭子，此處諧音“稈子”,指高粱、玉米等高稈作物的雄蕊，亦指男性生殖器。眨，諧音“右”(mǎo), 沒有?！包S鳥”句注：此借為痛楚之楚。按，楚，牡荊，有刺。黃鳥，借指男性生殖器。芳云此語(yǔ)非祝病之語(yǔ)，乃寓告誡之意：汝之“黃鳥”不要陷于危險(xiǎn)之處，與“此婢原不可近”相應(yīng)。《禮記·內(nèi)則》:“五日， 則焊湯請(qǐng)?jiān)?，三日具沐?！薄妒酚洝た鬃邮兰摇?“彼婦之口，可以出走。彼婦之謁，可以死敗。”

96. 《胡四娘》:以為昏髦之亂命。

《左傳·宣公十五年》:“魏武子有嬖妾，無子，武子疾，命顆曰：‘必嫁是。’疾病，則曰：‘必以為殉?！白?，顆嫁之，曰：‘疾病則亂，吾從其治也。'”

97. 《冤獄》:雖非酷暴，而其實(shí)厥罪惟均矣……又何必桁楊刀鋸能殺人哉。

《書·泰誓》:“商罪貫盈，天命誅之，予弗順天，厥罪惟鈞?！薄肚f子·在宥》:“今世殊死 者相枕也，桁楊者相推也，刑戮者相望也?！?/p>

98. 《宦娘》:道人三復(fù)之……蹙損春山，望穿秋水

《論語(yǔ)·先進(jìn)》:“南容三復(fù)白圭?！薄段骶╇s記》卷二：“文君姣好，眉色如望遠(yuǎn)山?！卑拙右住堆缣以础吩~：“凝了一雙秋水?！?/p>

《西京雜記校注》

99. 《阿繡》:何竟伏戎?

《易·同人》:“九三，伏戎于莽?！?/p>

100. 《楊疤眼》:踽踽行澗底。

《詩(shī)·唐風(fēng)·杖杜》:“獨(dú)行踽踽?！?/p>

101. 《金和尚》:弟子繁有徒……朱簾繡幕……十余筵可咄嗟辦……雜以鼓樂喧愿……百 戲鞋韂。

《尚書·仲虺之誥》:“簡(jiǎn)賢附勢(shì)，實(shí)繁有徒。”《太平廣記·游氏子》:“張朱簾繡幕。”咄嗟，見卷三《狐妾》。李白《蜀道難》:“飛湍瀑流爭(zhēng)喧愿?！碧K軾《石鐘山記》:“坎瞠韂者，魏獻(xiàn)子之歌鐘也?！?/p>

102. 《閻羅宴》:豚蹄之?dāng)_，聊以相報(bào)。

《史記·滑稽列傳》:“有禳田者，操一豚蹄，酒一盂?！?/p>

103. 《細(xì)柳》:未嘗言人臧否……但有問名者，必求一親窺其人……我實(shí)欲以人勝天 …… 請(qǐng)惟父母之命是聽……委禽焉……或有避其謗者，又每矯枉過正。

王通《文中子· 中說》:“未嘗臧否人物?！薄秲x禮·士昏禮》:“賓執(zhí)雁，請(qǐng)問名?！薄妒酚洝の樽玉懔袀鳌?“人眾者勝天，天定亦能勝人。”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惟朝廷之命是聽?！?《左傳·昭公元年》:“鄭徐吾犯之妹美，公孫楚聘之矣，公孫黑又使強(qiáng)委禽焉?！薄逗鬂h書·仲長(zhǎng)統(tǒng)傳》:“逮至清世，則復(fù)入于矯枉過正之檢?！?/p>

明吳勉學(xué)刻本《后漢書》

八、卷八(25條)

104. 《畫馬》:臨清崔生家窶貧……輒見一馬臥露草間，黑質(zhì)白章。

《詩(shī)·揶風(fēng)·北門》:“終窶且貧，莫知我艱?！绷谠恫渡哒哒f》:“永州之野產(chǎn)異蛇， 黑質(zhì)而白章?！?/p>

105. 《局詐》:李故寡交游，以其先施故，報(bào)之……今遇鐘期。

《禮記·中庸》:“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蓖醪峨蹰w序》:“鐘期既遇，奏流水 以何慚?”

106. 《鐘生》:今念汝子純孝……此則愛莫能助矣……女跬步甚艱。

《左傳·隱公元年》:“潁考叔，純孝也?！薄对?shī)·大雅·烝民》:“我儀圖之，維仲山甫舉之， 愛莫助之?！薄盾髯印駥W(xué)》:“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

107. 《夢(mèng)狼》:筮仕南服……助桀為虐者……有蠹役四人，甲聚斂臣也……正不止肆其爪 牙以食人于鄉(xiāng)而已也。

《文選》謝瞻《王撫軍庾西陽(yáng)集別時(shí)為豫章太守庾被征還東》詩(shī)：“祗召旋北京，守官反南服?！崩钌谱ⅲ骸澳戏?，南方五服也?！薄睹献印る墓隆贰爸芄辔渫酰D紂伐奄”朱熹注：“奄，東方之國(guó)，助紂為虐者也?！薄抖Y記·大學(xué)》:“百乘之家，不畜聚斂之臣，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卑拙右住抖帕贳拧?“害人虐物即豺狼，何必鉤爪鋸牙食人肉?”

108. 《夏雪》:即有君子，亦素諂媚行乎諂媚……居之不疑 …… 匪夷所思已。

《禮記·中庸》:“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薄墩撜Z(yǔ)·顏淵》:“夫聞也者，色取 仁而行違，居之不疑。”《易·渙》:“渙有丘，匪夷所思?！?/p>

109. 《嫦娥》:是鄉(xiāng)樂，老焉可矣。

伶玄《趙飛燕外傳》:“是夜進(jìn)合德。帝大悅，以輔屬體，無所不靡，謂為‘溫柔鄉(xiāng)’,謂婚曰：‘吾老是鄉(xiāng)矣!不能效武皇帝求白云鄉(xiāng)也。'”(卷十一 《樂仲》,于天池方有“溫柔鄉(xiāng)”之注。)

《趙飛燕外傳》

110. 《霍女》:胡再不謀?

當(dāng)云“見卷一 《黃九郎》注”。

111. 《司文郎》:其為人也小有才……增修厥德。

《孟子·盡心下》:“其為人也小有才，未聞君子之大道也?！薄逗鬂h書·蔡邕列傳》:“及君之身，增修厥德?！?/p>

112. 《丑狐》:夫人非其心之所好，即萬鐘何動(dòng)焉?

《孟子· 告子上》:“萬鐘則不辯禮義而受之，萬鐘于我何加焉?”

113. 《錢卜巫》:“天之所貧，誰能救之?”

《資治通鑒·宋紀(jì)一 · 高祖武皇帝二年》:“天之所啟，誰能廢之?”

114. 《采薇翁》:人情洶懼。

《左傳·僖公二十八年》:“師遷焉，曹人兇懼?！?/p>

115. 《崔猛》:積善之家，不宜有此……徒以有老母故。

《易·坤》:“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蓖揭杂欣夏腹?，見卷三《白于玉》。

116. 《陸押官》:請(qǐng)問今日誰作東道主?

《左傳·僖公三十年》:“若舍鄭以為東道主，行李之往來，共其乏困?！?/p>

117. 《陳錫九》:而瑣瑣雜糠敷耶?

《史記·陳丞相世家》:“人或謂陳平曰：‘貧何食而肥若是?’其嫂嫉平之不視家生產(chǎn)，曰：‘亦食糠耳。'”

明王延喆刻本《史記集解序》

九、卷九(31條)

118. 《于去惡》:三場(chǎng)畢，不甚滿志……又其生平喑啞作霹靂聲。

《莊子·養(yǎng)生主》:“為之躊躇，滿志，善刀而藏之?！薄妒酚洝せ搓幒盍袀鳌?“項(xiàng)王喑惡叱咤，千人皆廢?！?/p>

119. 《狂生》:其狂不可及。

《論語(yǔ)·公冶長(zhǎng)》:“子曰：‘寧武子邦有道則知，邦無道則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 也。'”

120. 《鳳仙》:蘭麝熏人……飲酒樂甚……瓠犀微露……殷殷邀至其家……款禮優(yōu)渥 …… 女請(qǐng)附驥以行……履則猶是也，而被千人看破矣……若使姮娥見，應(yīng)憐太瘦生。

《晉書·石崇傳》:“崇盡出其婢妾數(shù)十人以示之，皆蘊(yùn)蘭麝，被羅縠?！碧K軾《赤壁賦》:“于是飲酒樂甚，扣舷而歌之?！薄对?shī)·衛(wèi)風(fēng)·碩人》:“齒如瓠犀。”陶淵明《桃花源記》:“余人各復(fù)延至其家。”《詩(shī)·小雅·信南山》:“益之以靂霖，既優(yōu)既渥?！崩蠲堋蛾惽楸怼?“過蒙拔擢， 寵命優(yōu)渥?！薄妒酚洝げ氖妪R列傳》:“顏淵雖篤學(xué)，附驥尾而行益顯?！薄俄n非子·十過》:“璧則猶是也，雖然，馬齒亦益長(zhǎng)矣?！崩畎住稇蛸?zèng)杜甫》詩(shī)：“借問別來太瘦生，總為從前作詩(shī)苦?！?/p>

121. 《邑人》:崇朝之間，已受凌遲一度。

《詩(shī)·鄘風(fēng)·輟煉》:“朝濟(jì)于西，崇朝其雨。”

122. 《小梅》:莫謂室無人也……則唯命是聽。

《左傳·文公十三年》:“子無謂秦?zé)o人，吾謀適不用也?！薄缎辍?“敢不唯命是聽!”

123. 《張鴻漸》:又追捉刀人……君持作臨眺之資……夫婦依倚，恍如夢(mèng)寐。

曹操將接見匈奴來使，自以為形陋不足以雄遠(yuǎn)國(guó)，使崔季珪代，自捉刀立床頭。會(huì)見完 畢，使人問匈奴使：“魏王何如?”使答：“魏王雅量非常，然床頭捉刀人，此乃英雄也?！薄赌鲜贰ば烀銈鳌?“華樓回榭，頗有臨眺之美?！倍鸥Α肚即迦住菲湟唬骸耙龟@更秉燭，相對(duì)如夢(mèng)寐?！?/p>

《杜詩(shī)詳注》

124. 《刁姓》:每出賣許負(fù)之術(shù)。

《史記·絳侯周勃世家》:“條侯亞夫自未侯為河內(nèi)守時(shí)，許負(fù)相之，曰：“君后三歲而侯。侯八歲為將相，持國(guó)秉，貴重矣，于人臣無兩。其后九歲而君餓死。”

125. 《義犬》:世無心肝者，其亦愧此犬也夫!

《南史·陳本紀(jì)·后主》:“隋文帝曰：‘叔寶全無心肝。’”

126. 《查牙山洞》:瓠犀兩排……后章令聞之，以丸泥封竇。

瓠犀，見卷九《鳳仙》。《后漢書· 隗囂傳》:“元請(qǐng)以一丸泥為大王東封函谷關(guān)?！?/p>

127. 《云蘿公主》:日掃階庭，以待好音……生鍵戶下幃，遂領(lǐng)鄉(xiāng)薦……女愀然曰：烏用 是儻來者為……翁謝儀十金，耿受榼返金……今一行作吏，何得復(fù)爾?

《詩(shī)·魯頌·泮水》:“食我桑湛，懷我好音?！标扆斆伞斗詈鸵u美抱疾杜門見寄次韻》:“雖失春城醉上期。下帷裁遍未裁詩(shī)?！?下幃，即下帷，放下門簾，表示卻客讀書用功)《孟子·滕文公下》:“安用是鯢貌者為哉!”《左傳·僖公二十三年》:“乃饋盤飧寘璧焉，公子受飧反璧?！憋怠杜c山巨源絕交書》:“一行作吏，此事便廢。”

128. 《天宮》:遂使糟丘臺(tái)上，路入天宮……溫柔鄉(xiāng)中，人疑仙子。

《韓詩(shī)外傳》卷四：“桀為酒池，可以運(yùn)舟，糟丘足以望十里，而牛飲者三千人。”溫柔鄉(xiāng)， 見卷八《嫦娥》。

129. 《喬女》:陰使人于近村為市恒產(chǎn)百畝而后遣之。

《孟子·梁惠王上》:“無恒產(chǎn)而有恒心者，惟士為能。若民，則無恒產(chǎn)因無恒心?！?/p>

130. 《劉夫人》:歌舞鞋 ……一時(shí)鼓鉦鳴聒。

瞠韂，見卷七《金和尚》。鼓鉦，見卷五《蓮花公主》。

《全本新注聊齋志異》

十、卷十(26條)

131. 《何仙》:何仙索試藝，悉月旦之……李固好學(xué)深思之士。

月旦，見卷六《小謝》。《史記·五帝本紀(jì)》:“非好學(xué)深思、心知其意，固難為淺見寡聞道也?！?/p>

132. 《神女》:為令妹之惠我無私耳……可備青廬。

《詩(shī)·周頌·烈文》:“錫茲祉福，惠我無疆?！薄队衽_(tái)新詠 ·古詩(shī)為焦仲卿妻作》:“其日牛馬嘶，新婦入青廬。”

133. 《湘裙》:我先驅(qū)狐貍于地下可乎?

《后漢書·皇后紀(jì)·和熹鄧皇后》:“王死，何況妾乎?妾愿先驅(qū)狐貍于地下?！?/p>

134. 《三生》:稽某所為，曾撻其父母，其罪維均……由此和好如父子焉。

其罪維均，見卷七《冤獄》“厥罪維均”?！蹲髠鳌る[公元年》:“遂為母子如初?！?/p>

135. 《長(zhǎng)亭》:曩日之歸，胡再不謀……妾與君琴瑟數(shù)年……止有相好而無相尤……彼羞惡之心，未盡亡也。

胡再不謀，當(dāng)云“見卷一《黃九郎》注”。《詩(shī)·小雅·常棣》:“妻子好合，如鼓瑟琴。”《斯干》:“兄及弟矣，式相好矣，無相猶矣。”《孟子·公孫丑上》:“無羞惡之心，非人也?！?/p>

136. 《席方平》:潸然涕流……而乃繁纓染戟……助酷虐于昏官。

《詩(shī)·小雅·大東》:“騰言顧之，潸焉出涕。”《漢書·韓延壽傳》:“功曹引車，皆駕四馬，載楽戟。”助酷虐，見卷八《夢(mèng)狼》。

137. 《素秋》:遂不能不戚戚于得失……其將謂我人頭畜鳴者乎。

陶淵明《五柳先生傳》:“不戚戚于貧賤，不汲汲于富貴?！薄妒酚洝で厥蓟时炯o(jì)》:“(胡亥) 誅斯、去疾，任用趙高，痛哉言乎!人頭畜鳴。”

《陶淵明集箋注》，陶潛撰，袁行霈箋注，中華書局 2017年版。

138. 《賈奉雉》:蘭麝撲人……祥家給奉漸疏，或噱爾與之。

蘭麝，見卷九《鳳仙》?！睹献印じ孀由稀?“噱爾而與之，行道之人弗受?！?/p>

139. 《胭脂》:女意似動(dòng)，秋波縈轉(zhuǎn)之……延命假息，朝暮人也……溫柔鄉(xiāng)何有此鬼蜮哉。

李煜《菩薩蠻》詞：“眼色暗相鉤，秋波橫欲流?！薄稘h書·楊惲傳》:“太仆定有死罪數(shù)事， 朝暮人也。”溫柔鄉(xiāng)，見卷八《嫦娥》。

140. 《阿纖》:(儲(chǔ)粟)尚存廿余石，遠(yuǎn)莫致之……卿可云不念舊惡矣。

《詩(shī)·衛(wèi)風(fēng)·竹竿》:“豈不爾思?遠(yuǎn)莫致之?！薄妒酚洝げ氖妪R列傳》:“不念舊惡，怨是用希。”

141. 《仇大娘》:煢煢無以自主。

李密《陳情表》:煢煢孑立，形影相吊。

142. 《珊瑚》:遂為姑媳如初。

《左傳·隱公元年》:“遂為母子如初?！?/p>

143. 《五通》:仆年三十矣，又三十年，皤然一老，何顏復(fù)見?

《左傳·僖公二十三年》:“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則就木焉?！?/p>

《聊齋志異校注》（插圖袖珍本），盛偉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25年5月版。

十一、卷十一 (11條)

144. 《黃英》: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王若虛《尚書義粹·虞書·舜典》:“清者又濁，高而又下。清者自清，濁者自濁?！?/p>

145. 《段氏》:我安適歸乎! 見卷三《庚娘》。

146. 《汪可受》:數(shù)年，孽滿自斃……汪生而了了。

《左傳·隱公元年》:“多行不義必自斃?！痹辍逗鬂h紀(jì)·孝獻(xiàn)帝紀(jì)》:“小時(shí)了了者，至 大亦未能奇也?！?/p>

147. 《樂仲》:向不即從者，徒以有老嫗在。

見卷三《白于玉》。

148. 《香玉》:由此夙夜必偕。

見卷二《蓮香》。

149. 《韋公子》:然以己之骨血，而謂他人父。

《詩(shī)·王風(fēng)·葛蘊(yùn)》:“綿綿葛囍，在河之滸。終遠(yuǎn)兄弟，謂他人父。謂他人父，亦莫我顧。”

150. 《曾友于》:次子悌，字友于……期且不論，功于何有……人皆有兄弟，我獨(dú)無 …… 一 日，微反唇。

《書·君陳》:“惟孝，友于兄弟?！?后即以“友于”為兄弟友愛之義)《左傳·僖公二十八年》:“魏顛頡怒曰：‘勞之不圖，報(bào)于何有!'”《論語(yǔ)·顏淵》:“司馬牛憂曰：‘人皆有兄弟， 我獨(dú)亡。'”《史記·平準(zhǔn)書》:“異不應(yīng)，微反唇。”

《天津圖書館藏青柯亭刻本聊齋志異》，齊魯書社2023年4月版。

十二、卷十二(3條)

151. 《錦瑟》:婦尤驕倨，常傭奴其夫。

《漢書· 張耳陳余傳》:“外黃富人女甚美，庸奴其夫?！?/p>

152. 《太原獄》:孫公才非所短，然如得其情，則喜而不暇哀矜矣!

《論語(yǔ)·子張》:“孟氏使陽(yáng)膚為士師，問于曾子。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 其情，則哀矜而勿喜?！卑?，此蒲松齡批評(píng)孫公折獄得其情，則喜而不哀矜其民(民艱于納 稅，故使婦人應(yīng)對(duì)催稅衙役),忘記了曾子的教誨。

153. 《新鄭獄》:乃一行作吏。

見卷九《云蘿公主》。

154.卷二《紅玉》：““生又婉言：‘試可乃已?！割h之。” 《尚書?堯典》“岳曰：‘異哉！試可乃已！’帝曰：‘往，欽哉！’”

附錄：于天池、孫通海注譯《聊齋》其他疑誤之處

1. 《勞山道士》:幾上肴核尚存。

注：肴核，菜肴果品。

按 ，《文選》班固《典引》“肴核仁誼之林藪”蔡邕注：“肴核，食也。肉曰肴，骨曰核?！?卷七《郭秀才》作“則肴骨狼藉”。

2. 《嬰寧》:老母岑寂山阿，無人憐而合厝之。

注：岑寂山阿，在山阿居住很孤寂。

按 ，其母已死，乃其母“獨(dú)處墓穴而孤寂”,故曰“無人憐而合厝之”,而嬰寧求與秦氏 “合厝”?！霸谏桨⒕幼『芄录拧?易使讀者誤以為尚生。

3. 《長(zhǎng)清僧》:家人以為妄，共提耳悟之。

注：懇切開導(dǎo)，促其醒悟。提耳，扯著耳朵，意思是諄諄曉喻?！对?shī)·大雅·抑》:“匪面 命之，言提其耳?！?/p>

《詩(shī)經(jīng)今注》

按，提耳，鄭玄箋：“我非但對(duì)面語(yǔ)之，親提撕其耳?！笨追f達(dá)疏：“我又親提撕其耳，庶 其志而不忘?！碧岫?，非“拉扯其耳”,臣下無提拉君上耳朵者，“提”當(dāng)讀為“抵”,抵耳， 即附耳低言。指懇切教導(dǎo)。提撕 (xī),亦非“拉扯其耳”,乃教導(dǎo)、提醒之意。若眼睛一閃，而蘭麝薰心，有求死不得者矣，況僧乎哉!

譯：像這樣在眨眼之間，就能夠得到華麗生活的種種享受。

按，“眼睛一閃”,并非指時(shí)間，乃是內(nèi)心頓生邪念之表情。

4. 《犬奸》:甫飲羽而生根。

注：甫飲(yìn) 羽：剛剛中箭。羽，箭尾的羽毛。

按，羽，亦指箭。揚(yáng)雄《羽獵賦》:“賁育之倫，蒙盾負(fù)羽?！憋?，音yǐn。

5. 《嬌娜》:生不知何事，但銳自任。

注：銳，迅疾。

按，銳，并非指時(shí)間，而是愿望迫切、態(tài)度堅(jiān)決。

6. 《胡四姐》:方坐床頭，捉足易舄。

譯：正當(dāng)少婦坐在床頭穿鞋的時(shí)候。

按，易舄，是換下睡鞋。睡鞋是舊時(shí)婦女睡眠時(shí)穿的軟幫軟底鞋子，晨起下地前則換上 在地上穿的鞋。湯春生《夏閏晚景瑣記》:“覆遮鴛鴦繡履，見三寸軟底睡鞋?！薄栋籽┻z音·馬頭調(diào)·掩繡戶》:“換上了，底兒上，繡花紅緞香睡鞋?！?/p>

《白雪遺音》

7. 《黃九郎》:下管鑰。

注：關(guān)門上鎖。管鑰，舊式管狀有孔的鑰匙，開鎖后鑰匙留在鎖上，上鎖后才能取下來， 所以“下管鑰”就是上鎖。又《宮夢(mèng)弼》:“早起趣裝，則管鑰未啟?！弊ⅲ汗荑€：鎖。

按 ，兩注前后矛盾。實(shí)則“管鑰”即鎖；“下管鑰”即下鎖，“管鑰未啟”即門鎖未開。

注：胡再不謀：為什么始終不和我商量。再，再三，引申為從長(zhǎng)計(jì)議。

按，再，兩次?！蹲髠?· 襄公二十四年》寫晉楚之戰(zhàn)，晉侯使張骼、輔躍向楚師挑戰(zhàn)，求鄭人宛射犬為御手。張骼、輔踩傲視苑射犬，射犬懷恨，駕車接近楚兵營(yíng)時(shí)，不預(yù)先告訴， 就馳馬而沖入，使二子猝不及防；當(dāng)張骼、輔躍下車抓捕楚軍俘虜后，射犬又不等他們，而迅速?zèng)_出楚兵營(yíng)，以致二人不得不跳上兵車。安全撤離后，這兩個(gè)晉人就責(zé)備苑射犬說：“同乘一車，即是兄弟，為何兩次都不商量一下就擅自行動(dòng)?”而《黃九郎》寫九郎先設(shè)計(jì)讓表 妹落入何生手中，又留表妹與何生同居，兩次都未同舅母商量，故母笑曰：“九郎稚氣，胡再不謀?”

8. 《彭海秋》:灌以湯酡，稍稍能咽。

注：湯酡(tuó), 稀粥。

按，字當(dāng)為 (yí, 稀粥),而誤為酡(tuó, 臉紅)。

9. 《商三官》:其一李玉，貌韶秀如好女，呼令歌，辭以不稔，強(qiáng)之，所度曲半雜兒女 俚謠。

譯：他的曲子里夾雜了不少小兒女的通俗歌謠。

按，兒女，小女孩，小姑娘，與“子女”(女兒，年輕姑娘)構(gòu)詞方式同，屬于俞樾《古書疑義舉例》所謂“以大名冠小名例”。有“兒女態(tài)、兒女淚、兒女語(yǔ)”等語(yǔ)，皆表示小姑娘特有的羞澀、膽怯、愛哭等情態(tài)。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詩(shī)：“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是也(《漢語(yǔ)大詞典》釋為“青年男女”,誤)。

10. 《羅剎海市》:下焉者，亦邀貴人寵，故得鼎烹以養(yǎng)妻子.

注：鼎烹：美食，貴人所享。此指貴人所賜的鼎烹之余，殘羹冷炙。

按 ，《易·鼎·彖》:“鼎象也，以木巽火，亨(烹),飪也。圣人亨(烹)以享上帝，而大 亨(享)以養(yǎng)圣賢?！薄墩f文》作“孰飪”。所謂“鉆燧教烹，生民以此成器利用”,是說初民學(xué)會(huì)火食，以鼎(始為陶制)煮食物生活并祭祀祖先、鬼神。古人皆鼎烹而食也。其后王室貴族以青銅制鼎為食器，“鐘鳴鼎食”始寫貴族大家氣象。此言羅剎國(guó)下等人，亦得貴人寵幸(即 下文“吾儕小人受大夫賜”),故能以鼎(炊具)烹食以養(yǎng)妻子，非得貴人殘羹冷炙而活命也。

清嘉慶刻本《說文解字注》

11. 《辛十四娘》:辛怒，命數(shù)人摔生出。

按，摔，當(dāng)是“捽”之形誤字?！稇?zhàn)國(guó)策 ·楚策一》:“吾將深入?yún)擒?，若撲一人，若捽一人?！?/p>

12. 《花姑子》:茅廬可以下榻。

注：下榻：住宿?！逗鬂h書 ·徐樨傳》:豫章太守陳蕃素不接待來訪客人，唯特設(shè)一榻專 待郡之名士徐樨來訪留宿。徐去，則將榻懸起。后因稱接待賓客為下榻。

按 ，陳蕃素不接待來訪客人，故其堂上無供客坐之榻，惟設(shè)一坐榻而懸之，專待徐樨來 訪時(shí)降下而接待之，故曰“下榻”。注為“住宿”,是誤以坐榻為睡榻，又誤以“不接待來訪客人”為“不接待留宿客人”,故非也。至于“下榻”指過夜，是后來的引申義。不可混為一談?；昶穷嵉?，喪所懷來。

注：“喪所懷來：意謂對(duì)花姑子采取非禮行為的念頭消失了。”

按 ，懷來，來意。安幼輿最初來意是借宿避難，今被花姑子所迷，遂忘安寢，唯以花姑 子為念，故曰“喪所懷來”。注誤。

13. 《伍秋月》:無暇問訊，真與馳驟。

按 ，真，當(dāng)是“直”之形誤字。

14. 《馬介甫》:犢車塵尾，恨駑馬之不奔。

注：犢車，小牛拉的車。又《牛犢》:牧犢于野。注：牧犢，放牛。犢，小牛。

按 ，犢與牛、駒與馬，析言則別(犢、駒是小牛小馬，牛、馬是大牛大馬),渾言則不別 (犢就是牛，駒就是馬)?！读凝S志異》是渾言用法，故犢車即牛車，牧犢即放牛。否則不合情理：牛犢不可駕車，也不至于將馬頂死。

而成自作之孽，太甲必曰難違。

注：《書·太甲》:“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道?！钡?，逃。

按 ，《書·太甲》其文原作“自作孽，不可追”,孔傳：“孽，災(zāi)；追，逃也。言天災(zāi)可避；自作災(zāi)不可逃。”。追(huàn),逃避，整理者誤為“道”。

《尚書今古文注疏》

15. 《絳妃》:且看鶯儔燕侶，公覆奪愛之仇；請(qǐng)與蝶友蜂交，共發(fā)同心之誓。

注：公：大家，即“鶯儔燕侶”。

按，公，副詞，共同。“公覆”與“共發(fā)”對(duì)文，“共”,亦副詞，皆，共同， 一起。

16. 《劉亮采》:貨酒賣餅者，門前成市焉。

譯：賣酒、賣餅的。

按，以今語(yǔ)“餅”釋古語(yǔ)“餅”,易生誤會(huì)。實(shí)際古代凡面食多叫餅，如炊餅(蒸餅，即

饅頭)、湯餅(面條、馎饦)等。

17. 《山市》:高垣睥睨。

注：城上有孔的矮墻。

按 ，孔，是洞，窟窿。如此說易生誤解。當(dāng)謂“城墻上鋸齒形的矮墻；女墻”。

18. 《沂水秀才》:友人言此，并思不可耐事，附志之：對(duì)酸俗客；市井人作文語(yǔ)；富貴 態(tài)狀；秀才裝名士；旁觀諂態(tài)；信口謊言不倦；揖坐苦讓上下；歪詩(shī)文強(qiáng)人觀聽；財(cái)奴哭窮； 醉人歪纏；作滿洲調(diào)；體氣若逼人語(yǔ)；市井惡謔；任憨兒登筵抓肴果；假人余威裝模樣；歪科甲談詩(shī)文；語(yǔ)次頻稱貴戚。

按 ，觀各條，皆獨(dú)立成句(有謂語(yǔ)),唯“富貴態(tài)狀”不成句。再說，真富貴而有其態(tài)狀， 很自然，不為不可耐事。作者不可耐者，以矯揉造作者居多。故疑“市井人作文語(yǔ)、富貴態(tài) 狀”當(dāng)為一事，作一句讀為是。

19. 《畫馬》:囑屬家人曰。

按 ，“屬”當(dāng)為衍文。

20. 《于去惡》:擬天魔殄滅，賜群臣龍馬天衣有差。

注：擬：擬稿。

按，擬，打算，準(zhǔn)備，非擬稿也。

21. 《人妖》:家中無廣舍，渠儂時(shí)復(fù)出入。

注：渠，他。

按 ，渠儂，即他也。楊萬里《過瘦牛嶺》詩(shī)：“夜來尚有余樽在，急喚渠儂破客愁?！痹?高德基《平江記事》:“嘉定州去平江一百六十里，鄉(xiāng)音與吳城尤異，其并海去處，號(hào)三儂之地。 蓋以鄉(xiāng)人自稱曰'吾儂’、‘我儂’,稱他人曰'渠儂’、‘你儂’,問人曰‘誰儂’?！?/p>

《楊萬里集箋?！?/p>

22. 《太原獄》:嚴(yán)刑自有桎梏。

注：桎梏：刑具。桎，腳鐐。梏，手銬。

按 ，原文明言“嚴(yán)刑自有桎梏”,則此桎梏非囚系之具，乃拷問用刑之具。桎，夾腳踝的夾棍；梏，夾手指的夾棍(又稱“拶子”)。上文說“械婦，婦終不承”,就指用“梏”夾手指。 筆者有專文論《太原獄》與此有關(guān)的訓(xùn)詁問題。

后記：

筆者上述補(bǔ)闕、質(zhì)疑，絕無貶損于、孫二先生辛勤整理工作之意，相反，筆者以為該書是《聊齋志異》目前最好的注譯本，筆者本人即于拜讀過程中多受教益，正欲借此機(jī)會(huì)向二位先生表示誠(chéng)摯敬佩之意。所議者皆芻蕘之見，唯望有助于二先生之大著臻于全璧，為后人留下優(yōu)秀的《聊齋志異》讀本而已。拳拳之心，望于、孫二位先生與讀者鑒察。不當(dāng)之處，敬請(qǐng)教正。

《蒲松齡與聊齋志異》

筆者致編輯先生：

本文主旨為說明于、孫二先生注譯本之漏釋典故情況，共列321條(加疑誤條目20余條)。若加注說明典故出處，則須一條一注，注語(yǔ)將逾數(shù)百條，注釋篇幅將遠(yuǎn)超正文，編者、讀者必不勝其煩。好在典故所出，多非僻籍；筆者之目的，但欲引起注者、 讀者重視而已。因此筆者概未加注，乞?yàn)檎徑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