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法院案例庫:“事后防衛(wèi)”的認定與處理

——韓某濤故意傷害案

入庫編號：2026-04-1-179-001 / 刑事 / 故意傷害罪 / 河北省邯鄲市中級人民法院 / 2020.04.07 / （2020）冀04刑終60號 / 二審 / 入庫日期：2026.04.29

裁判要旨

涉正當防衛(wèi)認定的案件中，對于不法侵害人逃跑，結合防衛(wèi)人在防衛(wèi)時所處情境和社會公眾的一般認知，可以判斷其確已放棄侵害的，應當認定為不法侵害已經(jīng)結束；防衛(wèi)人在此后進行“防衛(wèi)”的，屬于“事后防衛(wèi)”而非“正當防衛(wèi)”。因“事后防衛(wèi)”行為造成嚴重后果構成犯罪的，應當依法承擔刑事責任。

關鍵詞：刑事 故意傷害罪 不法侵害 正當防衛(wèi) 時間條件 事后防衛(wèi)

基本案情

2017年5月22日，韓某明、張某勇、李某飛、申某朋(均已另案判處 )等人受他人指示欲教訓被告人韓某濤。次日18時許，韓某明等人分乘兩輛汽車在河北省魏縣某村發(fā)現(xiàn)韓某濤，遂下車借故對韓某濤拳打腳踢。韓某濤持隨身攜帶的鑰匙鏈上的小刀進行自衛(wèi)，韓某明等人見狀逃跑，韓某濤持小刀追趕。在韓某明坐上汽車準備離開時，韓某濤通過車窗用所持小刀捅刺韓某明左胸部，致韓某明重傷二級。另查明，案發(fā)后，經(jīng)當?shù)卮逦瘯f(xié)調，被告人韓某濤與韓某明達成相互諒解。

河北省魏縣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冀0434刑初52號刑事判決：被告人韓某濤犯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宣判后，被告人韓某濤以其行為不構成故意傷害罪為由，提出上訴。河北省邯鄲市中級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日作出（2019）冀04刑終565號刑事裁定，以有關防衛(wèi)行為的部分事實不清、證據(jù)不足為由，撤銷原判，發(fā)回重審。河北省魏縣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冀0434刑初352號刑事判決：被告人韓某濤犯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宣判后，被告人韓某濤不服，以其行為屬于正當防衛(wèi)、不構成犯罪為由提出上訴。河北省邯鄲市中級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7日作出（2020）冀04刑終60號刑事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裁判理由

本案的爭議焦點為：被告人韓某濤的行為是否構成正當防衛(wèi)。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十條第一款規(guī)定：“為了使國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財產和其他權利免受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為，對不法侵害人造成損害的，屬于正當防衛(wèi)，不負刑事責任?！睋?jù)此，正當防衛(wèi)應當同時符合起因、時間、意圖、對象、限度五個條件，缺一不可。其中，時間條件要求正當防衛(wèi)必須是針對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即不法侵害已經(jīng)開始、尚未結束?！蹲罡呷嗣穹ㄔ骸⒆罡呷嗣駲z察院、公安部關于依法適用正當防衛(wèi)制度的指導意見》（法發(fā)〔2020〕31號）第六條規(guī)定：“……對于不法侵害已經(jīng)形成現(xiàn)實、緊迫危險的，應當認定為不法侵害已經(jīng)開始……對于不法侵害人確已失去侵害能力或者確已放棄侵害的，應當認定為不法侵害已經(jīng)結束。對于不法侵害是否已經(jīng)開始或者結束，應當立足防衛(wèi)人在防衛(wèi)時所處情境，按照社會公眾的一般認知，依法作出合乎情理的判斷，不能苛求防衛(wèi)人?！鄙暄灾?，在不法侵害結束以后進行“防衛(wèi)”的，屬于“事后防衛(wèi)”，此時不法侵害已不再具有緊迫性，正當防衛(wèi)的時間條件已經(jīng)缺失，故“事后防衛(wèi)”不屬于正當防衛(wèi)。因“事后防衛(wèi)”行為造成嚴重后果構成犯罪的，應當依法承擔刑事責任。

當然，關于不法侵害是否結束的判斷，應當立足防衛(wèi)人在防衛(wèi)時所處情境，按照社會公眾的一般認知來作出。

本案中，對被告人韓某濤的行為應作區(qū)分認定。首先，韓某濤在遭遇韓某明等人的突發(fā)毆打時，面對多人正在實施的不法侵害持小刀進行自衛(wèi)，屬于正當防衛(wèi)。其次，韓某濤持小刀反擊后，包括韓某明在內的不法侵害人已經(jīng)停止毆打、開始逃跑，其中韓某明已返回至汽車上、準備逃離，根據(jù)社會公眾的一般認知，該逃跑行為明確地代表不法侵害已經(jīng)結束，韓某濤所面臨的危險狀態(tài)已經(jīng)消失。韓某濤此時持刀將已上車的韓某明刺傷，其行為不符合正當防衛(wèi)的時間條件，不具有防衛(wèi)屬性。

綜上，被告人韓某濤的行為不符合正當防衛(wèi)的構成要件，在被害人已逃至車上，不法侵害已經(jīng)結束情況下，仍隔著車窗持刀將被害人捅致重傷，其行為具有明顯的傷害故意，構成故意傷害罪。綜合考慮韓某濤在緊張情形下，采取的防衛(wèi)行為帶有激情、激憤因素，且在案發(fā)后取得諒解，故法院依法作出如上裁判。

關聯(lián)索引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20條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關于依法適用正當防衛(wèi)制度的指導意見》（法發(fā)〔2020〕31號）第6條

一審： 河北省魏縣人民法院（2019）冀0434刑初52號刑事判決（2019年5月31日）

二審：河北省邯鄲市中級人民法院2019）冀04刑終565號刑事裁定（2019年9月2日）

一審： 河北省魏縣人民法院（2019）冀0434刑初352號刑事判決（2019年12月5日）

二審：河北省邯鄲市中級人民法院（2020）冀04刑終60號刑事裁定（2020年4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