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壇周報全媒體記者 王勤伯

中國隊在U17亞少賽小組賽首戰(zhàn)0比1輸給印尼。賽后有人說中國隊“場面占優(yōu)”，這種判斷如果不是出于慣性的自我安慰，就是對比賽基本邏輯的誤讀。

所謂場面，占優(yōu)的前提是能夠持續(xù)制造威脅，而不是控球、傳遞的表面存在。整場比賽，中國隊真正意義上的得分機會寥寥，進攻組織缺乏節(jié)奏變化，個人突破也很難形成有效終結，反而是后防線多次被對手直接攻擊，甚至形成單刀，這樣的“占優(yōu)”，更像是一種視覺錯覺。

中國足球沒有青訓系統(tǒng)

由于國內輿論對本次亞少U17期待很高，甚至認為這支09國少就是中國足球未來希望所在，我認為這嚴重和事實不吻合，過去一兩個月，我一直在給這支09年齡段的隊伍潑冷水。

包括不久前U15國少來意大利交流比賽時，我和同事馬德興私下交流，我的看法是：無論是周海濱帶的11年齡段，還是大衛(wèi)的10，或者浮島敏的09，都沒有哪一屆是讓人一眼看見希望的“黃金一代”。

但問題也并不簡單地停留在“有沒有好苗子”。更關鍵的是，這些球員正處在最需要漲球的年齡，卻在極短時間內迅速吸收并固化了中國足球長期積累的壞習慣。節(jié)奏拖沓、處理球保守、缺乏決策能力、缺乏對抗中的主動性，以及對比賽閱讀的遲緩、進攻可預見性太強，這些并不是天賦問題，而是環(huán)境塑造的結果。教練的理念、比賽體系、青訓賽制，都在不斷強化這些不良特征。

因此，我們經常會看到一個非常矛盾的現象：這些球員在14、15歲之前，依靠相對扎實的基本功和身體素質，還能讓人看到希望很大，但一旦進入15歲之后的關鍵成長階段，在節(jié)奏、意識、個性表達和技戰(zhàn)術理解力上，迅速被國外同齡人拉開差距。

那么問題到底出在選材，還是培養(yǎng)？表面上看，這似乎是一個長期爭論的話題，但實際上，這兩者都不是根本原因。真正的問題在于，中國足球并沒有形成真正意義上的職業(yè)足球傳統(tǒng)。我們根本就沒有一種叫“傳統(tǒng)青訓”的存在，中國足球過去的青訓只有過兩個傳統(tǒng)，一個是改年齡，一個是全運會足球，這兩個都不是系統(tǒng)化地培養(yǎng)職業(yè)球員。

“自我感動”和“被迫清醒”

回看過去，中國足球從“專業(yè)隊”時代過渡到“職業(yè)聯(lián)賽”，并不是一個漸進的體系升級，而更像是一種身份的突然轉變。那一批球員在獲得更高收入之后，被簡單地定義為“職業(yè)球員”，但他們自身并沒有經歷完整的職業(yè)足球教育，更談不上建立一套成熟的職業(yè)理念。因此，當他們成為教練、成為青訓管理者時，往往也缺乏將職業(yè)意識傳遞給下一代的能力。

于是，就出現了一個斷層：14至17歲這一最關鍵的成長階段，本應是職業(yè)意識、比賽理解、競爭心態(tài)迅速建立的時期，但我們的球員卻在這個階段“漲球最慢”。他們更多是在等待身體自然發(fā)育，而不是在高強度對抗和高水平比賽中主動提升自己。最終進入職業(yè)足球時，往往只是完成了年齡意義上的“到達”，而不是能力意義上的“準備”。

對于很多年輕球員來說，全運會甚至已經成為一個終點，而不是一個過渡。全運會與職業(yè)聯(lián)賽之間，現實中是一片模糊地帶。這種模糊不僅體現在路徑設計上，也體現在認知層面。媒體上偶爾出現的青訓教練“自我批評”和“反思”，很容易引發(fā)一陣輿論上的感動，但這些反思本身，距離真正的職業(yè)化標準還有相當距離。

當然，如果沒有長期沉浸在歐洲頂級足球環(huán)境中，沒有頻繁帶隊與高水平對手交手，這種差距并不容易被清晰感知。很多問題，在本土環(huán)境中是“常態(tài)”，只有放到更高水平的對比中，才會顯得格外突出。這也是為什么每一次國際比賽，都會成為一次“被迫清醒”的過程。

在這樣的背景下，我為什么始終堅持用一種相對強硬的批評語氣來評價足協(xié)以及整個體系？原因很簡單：足球是一項全球競爭的運動，標準是統(tǒng)一的，結果是透明的，沒有任何自我敘述、自我感動、自封專業(yè)可以改變客觀差距。你可以在內部建立敘事，提出各種口號，但一旦走上國際賽場，一切都會被還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