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弟弟喜歡了同一個人，十年。
沈清顏說喜歡溫柔體貼的男生。
弟弟天生會賣乖。我學不來。
每次三個人在一起，她只跟弟弟說話。
我坐旁邊，像根多余的電線桿。
大學畢業(yè)那天，她和弟弟領了證。
我賭了一口氣。出國，MBA，全額獎學金。
熬了四年創(chuàng)業(yè)。第六年，敲鐘上市。
最近聽說沈清顏資金鏈斷了。
到處求人投資，發(fā)了條朋友圈：
明天見一個大投資方，求好運！
弟弟在下面評論：老婆加油！你最棒的！
我看了看秘書發(fā)來的明日行程。
九點半，有位小公司負責人來談融資。
名字一欄寫著——
沈清顏。
01
我媽打來電話求我：“江聞，你弟媳快撐不下去了，你幫幫忙啊?！?br/>幫什么？
“她公司出了問題，到處找投資。你在國外讀了那么多年書，總認識做這行的人吧，幫忙牽條線。”
媽說這話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今晚該煮什么菜。
“我看看吧。”
“別看看了，你弟弟急。你也是，三十出頭還不結婚，事業(yè)做再大有什么用。”
“你一個人在外頭晃了六年，過年都不著家。你弟弟娶了清顏以后，前前后后伺候我和你爸。你做過什么？”
“可是，爸手術那年，住院費都是我出的?！?br/>“你轉了錢就了不起了？二十萬買個心安理得？你弟弟在病房守了七天七夜的時候你在哪？在國外賺你的錢！”
我沒接話。
“你說你，從小就爭強好勝。什么都和你弟弟比。到頭來比什么了？你弟弟娶了個好媳婦，你呢？三十出頭一個人在外面晃，連個疼你的人都沒有?！?br/>我看著行程表上沈清顏的名字，手指輕輕劃了一下屏幕。
“媽，快十二點了?！?br/>“行行行，你忙。你永遠忙?！眿尩穆曇舴诺土艘稽c，“你弟弟想讓你幫忙打聽一下，明天清顏要見的那個投資方是什么路數(shù)，好讓他有個準備?！?br/>投資方是我。
“行，我打聽一下?！?br/>掛了電話，微信彈了出來。
江讓的語音，三十六秒。
他永遠發(fā)語音，從不打字。
“哥，媽跟你說了吧？清顏最近壓力好大，每天都睡不著覺。你在國外待了這么久，肯定認識不少做投資的人吧？幫我們問問唄?！?br/>停了一下。
“對了哥，你現(xiàn)在做的是什么來著？互聯(lián)網還是什么？我記不太清了，嘻嘻?！?br/>三十六秒，他連我做什么都搞不清。
上市的新聞報道寫了我全名，他不會搜。
家族群也在響。
媽：【清顏明天有個重要會面，全家給他加加油，爭取把投資拿下！】
爸回了個大拇指。
江讓：【老婆最棒！一定能行的！】
二十幾條消息翻下來，沒有一條跟我有關。
六年了。
這個群的消息我從來只看，不回。
曾經我也試過。拿到A輪融資那天，發(fā)了一句：簽了A輪。
沒人問A輪是什么。
江讓回了一條：【哥你那個小項目還在弄呢？加油哦~】
后來我就不發(fā)了。
秘書小周的電話打進來。
“江總，明天九點半那位客戶的助理來電確認時間。材料已經整理好了，要現(xiàn)在送嗎？”
“放桌上就行?！?br/>

“好的。另外——對方助理態(tài)度挺急的，問能不能提前十分鐘見面?！?br/>“讓他到了在會客室等著。時間不變?！?br/>“明白，江總。還有別的需要準備嗎？”
“不用準備什么。就按普通的融資面談走?！?br/>02
“哥你怎么還不回我消息？”
早上七點，江讓的第二條語音炸進手機。四十二秒。
“哥，清顏昨晚又沒睡好，我替她擔心得不行。我也知道你忙，你有你的事要處理?？汕孱佭@次要是談不成——我們的房子可能都得抵押。兒子下學期的幼兒園費——”
他的聲音在這里哽了一下。
房子、兒子、學費。
每個關鍵詞都精準地捅在親情兩個字上。
十年了。他對沈清顏用甜，對我施壓用慘。甜和慘，是他僅有的兩種頻率。
我沒回。
開車去公司的路上，手機又響了。
來電顯示：周鳴。
大學時睡我上鋪的室友，四年多沒聯(lián)系過。
“江聞？好久不見！聽說你回國了？”
“你怎么想起來找我？”
“哈哈，是你弟弟前幾天在一個飯局上說起你——”
“他說什么了？”
“他說你當年出國是因為失戀。喜歡他老婆沈清顏十年，追不上，賭氣跑到國外去了?！?br/>我手握方向盤的力道緊了一分。
“大家都感慨你這些年在外面也不容易。你弟弟還說呢，你到現(xiàn)在沒結婚，估計心里還是放不下?！?br/>“他紅眼了吧?！?br/>“你怎么知道？對呀！他說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不過他也說了——他說你從小就逞強，什么都跟他爭，出國讀書也是為了證明自己比他強。他說他其實挺心疼你的?！?br/>周鳴的笑聲很輕松。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軟刀子。
江讓用最可憐的姿態(tài)，替我寫好了人設——一個追女人失敗、賭氣出國、拼命創(chuàng)業(yè)來證明自己、三十多了還沒對象的可憐哥哥。
六年。紐交所敲鐘，市值近百億，全球五百多名員工。
在他嘴里，都不過是失戀跑路的大齡剩男。
“他還說什么了？”
“說你出國那天在機場哭了，好心疼——”
“我在機場哭了？”
“對呀，他——”
“周鳴?！?br/>“嗯？”
“我出國那天凌晨四點的航班。自己打車去的機場。沒人送，也沒人知道我?guī)c走?！?br/>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