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聲，哭喊聲，咒罵聲混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發(fā)疼。
而我淡定地坐在原地，只是有些惋惜。
很多人的努力，都白費了。
好心捐出骨髓的那個女孩，協(xié)調(diào)了十幾道轉(zhuǎn)運手續(xù)的工作人員，手術(shù)室里等著骨髓的醫(yī)生護士......
可他們不會知道，希望已經(jīng)死在三萬英尺高空上了。
而造成這一切的人，正躲在人群里，繼續(xù)他拙劣又惡毒的表演。
林浩站在人群后，雙手緊緊抓著周清玥的袖口，像只受了驚的樣子。
可我太清楚了。
他那副發(fā)抖的樣子，不是在害怕。
是在興奮。
他最喜歡這種場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所有人都被他牽著情緒走，他簡直享受得發(fā)瘋。
幾秒鐘后，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沒有爆炸聲，沒有火光，沒有濃煙。
只有箱子里整整齊齊擺放著的低溫保存材料，和不斷往外逸散的寒氣。
機艙里安靜了幾十秒。
蹲下的人驚疑不定地抬起頭，撲上來想制止爆炸的空乘也愣住了。
幾個大著膽子上前檢查的乘客彼此對視，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
里面根本不是炸彈，所以剛才是耍我們?!
也就是這時，林浩眨了眨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我的演技太厲害了吧?把你們都騙過去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還掛著剛才裝出來的淚。
演技能騙到這么多人，他太得意了。
可他沒看到。
滿艙人看他的目光，都帶著怒火。
乘客們紛紛站起身，指著他的鼻子罵：你有病吧?拿一飛機人的命開玩笑?
林浩被這陣仗嚇得一縮，眼圈又紅了。
我只是演技太好了，我有什么錯?清玥姐，我好害怕，他們怎么都欺負我?
他一邊說，一邊往周清玥懷里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清玥抱緊他，理所當(dāng)然地說道：
他年紀(jì)小，想逗逗你們而已。不是什么事都沒發(fā)生嗎?你們一個個干嘛小題大做?
這話一出，連旁邊一直忍著的空乘都翻了個白眼。
可再生氣，流程還是要走。
幾名空乘強壓著火氣，去安撫乘客。
乘務(wù)長蹲下身查看被打開的箱子，又翻看我遞過去的轉(zhuǎn)運資料，醫(yī)院證明和交接文件。
她越看，表情越沉。
這確實是醫(yī)療緊急轉(zhuǎn)運物資。
乘務(wù)長眼里多了幾分歉意和鄭重：我們會加快飛行速度，盡早趕到目的地!
話沒說完，就聽到周清玥冷峻的聲音：不許加速。
我轉(zhuǎn)過頭，正好看到周清玥低頭替林浩擦眼淚，動作溫柔得像在哄小孩。
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淡淡道：
飛太快，降得太急，氣流顛簸，林浩會害怕。

骨髓早一點晚一點也無所謂，可如果嚇到林浩怎么辦?
我垂下眼，沒多說一句話。
空乘張了張嘴，最后扭頭走了。
倒是林浩，見風(fēng)頭過去了，又開始不安分。
清玥姐，我肚子有點難受。要是能喝一份冰冰涼涼的冷飲就好了。
周清玥低頭看他，失笑出聲：
你這個小饞貓，想喝就直說，怎么還非要演一出?
可飛機上根本無法提供冷飲。
林浩眼珠子一轉(zhuǎn)，視線很快落在我腳邊那個保溫箱上。
這個箱子不是冰的嗎?正好可以拿來冰飲料呀。
這一次，我連阻攔的欲望都沒有了。
反正細胞已經(jīng)失活了。
爭不爭，都沒意義。
可不爭，不代表我會替他們背鍋。
我抬頭，看向周清玥，語氣平靜得近乎公事公辦：
周小姐，您是受贈者直系家屬。
保溫箱打開會導(dǎo)致骨髓細胞失活。
請您確認，是否要再次開箱，挪動內(nèi)部保存物?
我特意把請您確認四個字咬得很重。
周清玥眉宇間全是不耐煩。
姜宸，你有完沒完?開個蓋子骨髓就不能用了?你嚇唬誰呢?
林浩以前是貧困生，沒坐過飛機，比較興奮而已。他想喝個冷飲，你就這么看不慣?
我無所謂地點頭：所以，您的意思是，確認開箱?
確認。開。
她甚至沒等別人動手，自己俯身，一把掀開了箱蓋。
周清玥像扔垃圾一樣，把里面保存的材料和細胞袋隨手扔在了一邊。
林浩心滿意足地把飲料塞進箱子里：還是清玥姐最愛我。
我就坐在旁邊，閉目養(yǎng)神。
直到飛機落地，艙門打開。
周清玥一手拎著林浩的小包，一手護著他往外走。
仿佛忘了我才是她的男朋友。
也忘了，自己出來這一趟，不是陪林浩春游的，而是來取救命骨髓的。
我收好所有情緒，低頭整理保溫箱。
一出機場，周家的司機已經(jīng)在外面等著了，不?？粗直頃r間。
剛上車，林浩卻忽然挽住周清玥的胳膊，聲音又甜又軟：
清玥姐，今天天氣這么好，我們?nèi)ビ螛穲@踏春，好不好?
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明顯僵了一下。
但周清玥竟然在思考要不要答應(yīng)這個要求。
林浩抱著她的手臂晃了晃：
我剛才受了那么大驚嚇，想去玩一會兒壓壓驚嘛。骨髓而已，晚點也沒關(guān)系的啦。
周清玥被說服了：行，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