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洪都拉斯的印第安人當中，流行著一個關于“白城”或者“失落的猴神之城”的傳說：一座擁有巨大財富的城市，背負著古老的詛咒——擅入者死。
不知多少年過去了，凡是想要發(fā)現(xiàn)“白城”的人不是失敗，就是死于非命。直到2015年，一個科學探險隊架著雷達直升機深入洪都拉斯雨林，終于解開了“白城”的秘密——一個神秘的失落文明。
一位探險者將他的親身經(jīng)歷寫成一本書，《失落的猴神之城》，讓我們跟隨這本書的講述，走進這座失落之城。

1.白城的傳說

在廣闊的太平洋和加勒比海之間，也就是中美洲的尼加拉瓜一帶，坐落著一個叫做洪都拉斯的山地國家。在洪都拉斯的偏遠東部，有一片神秘的無人之地——莫斯基蒂亞熱帶雨林。

傳說莫斯基蒂亞的叢林深處有一座無人知曉的“失落之城”，全由白色石頭建成，藏有大量黃金，被稱為“白城”。有人聲稱它就是瑪雅，有人則認為這是由一個未知文明建造的城市。但幾百年來，沒有人真正發(fā)現(xiàn)過白城，這是因為莫斯基蒂亞有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地獄之門。

顧名思義，那是一個有去無回的地方。在莫斯基蒂亞的印第安人中間流行一個說法；凡是靠近白城的人，最終都會被一條巨蛇咬死。

莫斯基蒂亞被列為世界上最危險的地區(qū)之一。在莫斯基蒂亞的腹地山區(qū)，你會看到世界上最茂盛的叢林，高達1英里。你會看到星羅棋布的大峽谷和大瀑布，會遇到突來的洪水和泥石流，一不小心跌進流泥，來不及呼救就被泥水吞沒。即便你逃過這些，隨處可見的毒蛇、美洲豹以及帶有利刺的貓爪藤也會讓你隨時喪命。

險惡的自然環(huán)境還不是故事的全部，要知道，洪都拉斯是世界上謀殺率最高的地區(qū)。更何況，這里還有“地獄之門”的詛咒。自古以來，踏入莫斯基蒂亞的探險家很少有人能夠生還，更別說發(fā)現(xiàn)白城遺址了。即使到了科技發(fā)達的21世紀，這里還有大約幾百平方英里的雨林完全沒有經(jīng)過科學探測。

而我，卻要在2015年2月，踏入這片神秘而危險的中美叢林。等待我的，是另一個璀璨文明的歷史遺跡，還是那道“地獄之門”的詛咒呢？

2.“地獄之門”背后

2015年2月，一支探險隊邀請我作為隨行記者，為《紐約客》雜志寫一個專題報道。負責人埃爾金斯是個制片人，也是一個探險家，一直癡迷于白城傳說。這一次他看準休斯頓“國家機載雷射測繪中心”的研究小組，想要借助他們的激光脈沖技術，為莫斯基蒂亞地區(qū)測繪地圖。

我們飛行在廣闊茂盛的中美洲叢林之上，往下發(fā)射著40億激光脈沖，再將地面信息傳回電腦。我們就以這樣的方式“俯瞰”著底下壯觀的景色，在地圖上初步確定3個目標地點，代號T1、T2和T3，準備將它們逐個擊破。

飛行的第二天，一個隊員發(fā)現(xiàn)T1的山谷有些異常。從返回過來的照片上，我們看到T1山谷的河漫灘上有兩個方形的白色物體，看上去像石灰?guī)r柱子的頂部。

飛機繞著它們轉(zhuǎn)了幾圈，用雷達系統(tǒng)拍下一組圖像，打算用最快的速度進行分析。三天以后， T1的圖像被重建出來了。答案出乎意料：從圖像上看，T1的叢林里藏著大量被遺棄的人造物品。那里不僅有柱子，看上去似乎還有一座金字塔！

就像連鎖反應一樣，我們在T2發(fā)現(xiàn)了類似堡壘的建筑，而T3也發(fā)現(xiàn)一座巨型遺址，規(guī)模甚至比T1的還要大。

該是揭開“白城”真面目的時候了。

3.揭開“白城”的神秘面紗

我們穿梭在叢林之中，小心避開流泥，同時一刻不停地揮舞著手中的砍刀，披荊斬棘，舉步維艱。這里的植被太過旺盛，如果停下手中的砍刀，很可能就會被尖利的藤蔓劃破皮膚。碰上大雨天，情形更加危險。眼下正下著暴雨，我們看不清前面的路，不知道下一步應該踩在哪里。倘若腳踩不穩(wěn)，你甚至不能去抓身邊的樹木，因為很有可能被割傷，或者從里面跑出一窩劇毒的紅火蟻。

可即便如此，越是靠近“白城”，探險隊的士氣便越高漲。我們已經(jīng)在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了——前進。必須前進。

幾天之后，我們終于看到了那個所有人夢寐以求的地方——“白城”，或者“白城”的殘骸。

身臨其境，實地的景象遠比照片更有沖擊力。我好像站在一片失落的時空里，奇異的感覺擴張著每個毛孔，令人顫抖不已。

我看到了“白城”，而且不止是白城。展開在我們面前的是，是一大群精美的白色石像。

雨水順著每個人的臉龐不斷淌下來，可沒有人感覺得到。我們看著眼前大片的石頭建筑，目瞪口呆。原來照片上那兩個不明白色物體，只是冰山的一角。

這里布滿了制作精致的工具、器皿、裝飾品，還有大量動物塑像，包括禿鷲神、蛇神、美洲豹神以及猴神。有些物體上刻有象形文字，保存大體都很完整，沒有被盜挖的痕跡。很明顯，由于某些不為人知的理由，創(chuàng)造它們的人遺棄了這個地方，從此以后再也沒有人來過這里。這中間到底過了多久？不知道。幾百年？還是上千年？

接著，我們找到了一些神秘的底下洞穴，還發(fā)現(xiàn)了一些薩滿頭像，上面刻的是一半人形、一半美洲豹形的薩滿，似乎是白城人在記錄某種用巫術進行變形的瞬間。結合四周的建筑布局，我們懷疑這里曾經(jīng)是一個祭祀遺址。

毫無疑問，這會是本世紀最重要的考古發(fā)現(xiàn)之一。我相信整個世界都將為之震動。從今以后，人們只要點開谷歌地圖，就能看到這座塵封了千百年的失落之城。

我暗自慶幸我們是第一批發(fā)現(xiàn)它的人，但離開T1的時候，我突然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傷。這里再也不是一個未知的地方了。在可見的將來，它會不會變成一座國家公園？一個聯(lián)合國世界文化遺產(chǎn)？到那時候，一大批考古學家、科學家還有瘋狂的游客將會在此駐足，被人“發(fā)現(xiàn)”，被人“勘測”，被人歸入地圖。

4.是白城，還是瑪雅？

依次考察T2和T3之后，我們發(fā)現(xiàn)它們似乎都出于同一種未知的文明。建造它們的人，到底是什么樣的族群呢？

不久，我們的研究員有了一個更加令人矚目的發(fā)現(xiàn)：從遺址中找到的頭骨來看，失落的白城文明不止有幾百上千年的歷史，而是長達三千年之久！而這些遺跡存在的時間可以追溯到一千年前，介于公元1000到1500年之間，是中美洲歷史中最古老的文明之一。在白城以西的兩百英里，就是發(fā)現(xiàn)瑪雅遺跡的科潘省。白城會是瑪雅文明的一部分嗎？

答案是否定的。

研究員發(fā)現(xiàn)，白城的墓葬模式和洪都拉斯的瑪雅文明截然不同。無論是尸骨安葬的位置、安葬的方式還是陪葬品，白城都更像是來自于一個完全未知的文明。如果將白城和瑪雅的文物放在一起對比，我們還可以肯定地說，白城的社會更加分化，文化更加豐富，藝術上更加先進，可它的起源卻比瑪雅還要早。

但白城和瑪雅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以神圣大地為核心的宇宙觀。白城人和瑪雅人的世界里不存在天堂，人間的死者全部進入地下，地下洞穴便成了最神圣的地方。他們相信死者仍然會在地下活動，庇佑地上的生者，而生者可以通過深入地下和死者溝通，因此建造了地下洞穴，在洞穴中進行祭祀和祈禱。本質(zhì)上，洞穴就是他們的教堂。

從初步的斷代結果來看，白城和科潘瑪雅的發(fā)展軌跡也全然相反。洪都拉斯的瑪雅文明繁榮于公元400到800年之間，8世紀下半葉遇上大旱災，由此引發(fā)饑荒。到了公元1000年，洪都拉斯的瑪雅人幾乎滅絕，白城文明卻還在蓬勃發(fā)展。

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要知道，比起科潘省，白城所處的莫斯基蒂亞山區(qū)險象環(huán)生，充滿了劇毒的槍頭蛇和致命的疾病。白城人到底是如何生存下來，如何建設起一整個輝煌文明的？他們是否接觸過瑪雅人？為什么在瑪雅人被旱災趕盡殺絕的時候，白城人卻幸存了下來？白城文明和瑪雅文明的共同點，會是兩者互相交流和繼承的結果嗎？毀滅白城人的，又是一段怎樣的歷史呢？我們的確揭開了“白城”的神秘面紗，但接踵而至的，卻是更多的疑團。

5.致命傳染病，還是詛咒降臨？

很奇怪，在白城的地下洞穴中，我們注意到很多祭祀品和頭骨都是破裂的，而且看起來不像是自然破裂，而是被人故意打破。進一步的斷代研究還發(fā)現(xiàn)，這些祭祀品不像我們預想的那樣，是經(jīng)年累月堆積下來的結果，而是在同一時間、被一股腦兒地扔進了洞穴當中。

如果它們果真是被有意打碎的，那么我們可以做出一個大膽的推論：因為某種大規(guī)模的災難，白城人不得不“離開”他們的城市，而這些洞穴就是進行一種死亡儀式的場所。結合已有的考古學成果，這一假設是完全合理的，因為將所有物品打碎的“死亡”儀式也見于其他的古代文明。問題是，摧毀白城的大災難到底是什么？

白城人的“死亡”儀式發(fā)生在1500年前后，1500年前后洪都拉斯遭遇了什么？

1500年，是西班牙殖民者征服美洲的時期。詭異的是，現(xiàn)存的歷史資料顯示，西班牙人從未踏入過莫斯基蒂亞的白城一帶，更別說征服他們了。

但這也不是絕對的。1493年10月，哥倫布在他的日記里寫道，他們在新大陸發(fā)現(xiàn)了一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地方”，歷史學家對此地一直爭議不斷。它會不會就在莫斯基蒂亞附近呢？

我再次想起了“地獄之門”的詛咒。在印第安人關于白城傳說的眾多版本里，除了一個輝煌文明的毀滅，它們還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強調(diào)“擅入者死”的詛咒。它們的確只是傳說，沒錯，但傳說往往是事實的一種變體。

1493年，哥倫布和他帶來的許多西班牙殖民者一樣，在新大陸的旅行途中感染了傳染病。幾年之間，哥倫布的1500名士兵當中有一半因傳染病死亡。但和殖民者帶來的傳染病所造成的傷害相比，這個數(shù)字如同九牛一毛。僅以美洲的伊斯帕尼奧拉島為例，島上人口在1491年還有50萬左右，到了1542年卻一個也不剩，絕大部分死于傳染病，尤其是天花病毒。

不僅是伊斯帕尼奧拉島，當時的整個美洲都受到天花的沖擊。印第安人的傳統(tǒng)醫(yī)藥不足以抵抗這種烈性病毒，于是從北至南，病毒以驚人的規(guī)模和速度橫掃美洲大陸。有史料記載，在白人找到一個新的印第安人群落之前，那里的居民往往已經(jīng)全數(shù)死去，迎接他們的只是累累的白骨。與此同理，哪怕從未有人踏入白城，白城卻很可能因此遭難。

可怕的是，從洪都拉斯回到美國以后，我和很多隊員都得病了。一開始是因為蚊蟲叮咬，我在回來以后感到全身奇癢無比。一個月以后，我的兩條腿開始沒來由地發(fā)僵發(fā)硬，仿佛逐漸石化，沒過幾天就連路也走不動了。我開始發(fā)高燒，癥狀像瘧疾，又不可能是瘧疾——白城早就沒有人在了，蚊子要怎么傳播人身上的瘧疾病毒？可醫(yī)生告訴我，這只是一種常見的病毒，和我的洪都拉斯之旅并無關聯(lián)。

幾天之后，癥狀自行消失了。但一個月以后，我的嘴唇和舌頭突然產(chǎn)生劇痛，接著我又發(fā)起高燒，如此反復多次，換過好幾家醫(yī)院，醫(yī)生卻不知病根究竟是什么，只說是“普通的感染”。

其他幾個隊員也出現(xiàn)了類似的癥狀，包括無所不能的伍迪。我們檢查各自身上所有可能感染的傷口，最后發(fā)現(xiàn)，我們都被某種不知名的蚊蟲咬過，留下的傷口越變越大，像一座永遠不會愈合的火山口。

輾轉(zhuǎn)幾個醫(yī)院之后，終于確定我們得的是利什曼病，一種由利什曼原蟲造成的寄生蟲病，由特定種類的白蛉叮咬造成，甚至感染過恐龍。在國家寄生蟲病中心的幫助下，我們接受了將近半年的治療，最終得以脫險。

直到今天，我仍然對白城、對那次白城之旅念念不忘。我知道沒有任何一個文明能逃離白城的命運，永久存在。故事的最后，不同的文明會像浪潮，一個接著一個，相繼消失在沙灘之上。

特約撰稿人：米亞，伊利諾伊大學比較文學碩士
編輯：莉莉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