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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12點的鐘聲響起，新加坡某政府學校的學生們像往常一樣涌向食堂。但與往日的喧鬧不同，今天的食堂顯得有些異樣——幾個熟悉的攤位上再也看不到那些忙碌的身影，賣椰漿飯的陳阿姨和炒粿條的林大叔，在這個新學期都沒有回來。

"我要一份雞飯，不要辣椒。"五年級學生小明習慣性地走到最角落的攤位前，卻看不到熟悉的安哥安娣。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等了好一會兒才去了隔壁的面包攤位買了個三明治。

示意圖

這不僅僅是一所學校的孤例。根據(jù)新加坡教育部最新數(shù)據(jù)，目前至少有13所小學正面臨嚴重的小販人手短缺問題。

因此，明年1月起，這13所中小學將采用中央廚房供餐模式，這是一項試點計劃，此前已在尤索夫依薩中學等學校實施，旨在為學生提供健康且多樣化的餐食選擇，同時應對學校食堂運營的多種挑戰(zhàn)。

目前，已經(jīng)有學校給家長發(fā)出校長信，提前告知這一重要變化。根據(jù)規(guī)定，中央廚房營運商在小學必須提供至少一份不超過2元7角的正餐，中學則為3元6角。

一項數(shù)據(jù)顯示，新加坡小學食堂攤位的空缺率正在持續(xù)攀升。2023年，約有8%的食堂攤位處于空置狀態(tài)，較2019年的5%顯著增加。這13所小學正是受影響最嚴重的代表。

可更令人擔憂的是，教育部預測，如果當前趨勢持續(xù)，再過幾年，面臨小販人手短缺的學?？赡軙黾拥?0所。

新加坡學校食堂小販的經(jīng)營困境

賣粥賣了22年的陳阿姨上個月終于決定退休。"每天要凌晨3點起床準備食材，我的腰腿已經(jīng)吃不消了。"她一邊擦拭著陪伴了她二十多年的炊具，一邊嘆息道，"最讓我難過的是，找不到人接手這個攤位。年輕人都不愿意干這行了。"

陳阿姨的經(jīng)歷正是新加坡小販文化面臨傳承危機的一個縮影。2020年，新加坡小販文化剛被列入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代表作名錄，也是新加坡向外界介紹自己的一張重要名片，如今卻在校園食堂里面臨悄然消失的窘境。

"這不僅僅是一個職業(yè)選擇問題，更是一種生活方式的改變。"新加坡國立大學社會學教授陳玉玲指出，"現(xiàn)在年輕人更傾向于選擇有空調(diào)的工作環(huán)境、固定的工作時間，以及更高社會認可度的職業(yè)。"

但另一方面，對學生而言，食堂小販的逐漸減少，給學生帶來的影響是確實的。

新加坡中小學規(guī)定學生在校讀書期間，只能在校內(nèi)食堂解決吃飯需求，攤位的減少必然會讓他們的選擇更少。屆時，會不會出現(xiàn)孩子因找不到想吃的食物而選擇餓肚子的情況，沒人能知道。

面對迫在眉睫的危機，教育部推出了中央廚房配餐系統(tǒng)。這或許可以被看做是一個無奈之舉。

為了保證孩子吃得好，新加坡政府設立了一系列嚴苛的標準，并且為孩子們提供了智能熱食自動販賣機的選項，孩子們也有叻沙、炒飯、意式千層餅等選擇。

一份為學生準備好的沙爹雞+炒飯?zhí)撞?，圖源：海峽時報

新加坡教育部發(fā)言人近期表示："中央廚房模式不僅能保證食物的質(zhì)量和安全，還能通過規(guī)?；a(chǎn)降低成本。所有中央廚房都必須獲得SS590認證（新加坡食品標準），并定期接受食品安全審計。"

一家中標的專業(yè)營養(yǎng)餐公司負責人也向外界展示了他們的操作流程：

"我們聘請了5名專業(yè)營養(yǎng)師和20名廚師，每周設計28種不同菜式。所有餐食采用 blast chilling（快速冷卻）技術(shù)，在烹制完成后30分鐘內(nèi)將溫度從70攝氏度降至4攝氏度，確保食品安全。"

然而，這種現(xiàn)代化解決方案也引發(fā)了爭議。新加坡小販協(xié)會會長王先生表示："我們理解教育部面臨的難題，但希望不要完全用中央廚房取代傳統(tǒng)小販。小販文化不僅是關(guān)于食物，更是一種社區(qū)聯(lián)結(jié)和新加坡特色的體現(xiàn)。"

家長與學生的真實心聲

對這一變革，家長們的反應出現(xiàn)了明顯分歧。

"我最大的擔憂是孩子吃不到現(xiàn)做現(xiàn)賣的食物，"一位五年級學生的學生家長李女士說，"而且中央廚房的標準化生產(chǎn)能否照顧到不同孩子的口味需求？"

已經(jīng)有家長在小紅書上發(fā)文表示，認為中央廚房提供的食物滿足不了孩子的口味需求，正在考慮給孩子準備好食物帶去學校了。

另一位家長張先生則持支持態(tài)度，前提是中央廚房的標準維持一致。

只是，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很骨感，已經(jīng)有學生反饋說這些餐食并不好吃，需要放學后去校外解決用餐需求。這也就意味著，學生在校的早上7點-下午1、2點期間（以中學生課程表為例），他們很有可能要餓著肚子上學......

另一方面，學生們的反應也同樣各異。四年級學生阿米娜說："我特別喜歡以前賣啰喏（Rojak）的安娣，她總是會多給我一些醬料?，F(xiàn)在的飯盒雖然很漂亮，但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而六年級學生Tom則有不同看法："其實這樣更好，不用排長隊，而且每天都有新花樣。上周我還吃到了墨西哥卷餅，以前從來沒有在食堂見過。"

為緩解學生的適應問題，似乎有一些學校組織了試吃活動，讓學生投票選擇最喜歡的菜式。獲勝的菜式將被納入常規(guī)菜單。但成效如何目前尚未有答案。

新加坡教育部的措施

面對各方的關(guān)注，教育部強調(diào)中央廚房系統(tǒng)并非要完全取代傳統(tǒng)小販。"我們正在實施多項措施支持傳統(tǒng)小販，"教育部官員表示，"包括提供啟動資金補助、設備升級補貼，以及靈活的租約安排。"

事實上，新加坡教育部一直不斷修訂學校食堂食物定價指南，提供定價的指導方針，確保學生負擔得起食物，攤主也有足夠的收入維持生意。學校方面也會定期檢討價格，攤主若覺得售價難以維持，可向校方提出，學校會評估起價的要求。

為了讓攤主不用負擔太多營運成本，據(jù)悉，新加坡學校食堂攤檔目前的每月租金介于5至15新幣之間！等于是白租出去！學校食堂攤販需要承擔的只有人工（如果有請人）、水電費以及食材等成本而已！

但這并不能阻止小販們經(jīng)營攤位面臨的種種挑戰(zhàn)。目前，小販們的艱難處境被分為以下兩點：

①學校食堂運營時間有限

眾所周知，新加坡中小學一年有至少近3個月的假期，在此期間校內(nèi)只有很少客源，因此開門營業(yè)是一筆不劃算的買賣。

另外，即使是在學期內(nèi)，新加坡中小學因為下課時間比較早，攤主們一天只能賣一頓飯，一周最多5天......周末假期都沒生意，收入相當有限。

②食材成本不斷飆升

物價上漲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2025年，新加坡物價上漲的幅度雖然有所放緩，但依然讓很多商家無以為繼。

過去幾年，學校食堂的攤位所賣食物的售價的漲幅，都無法跟上物價漲幅，這進一步打擊了攤販們繼續(xù)營業(yè)的熱情。

值得注意的是，教育部要求所有中央廚房必須保留新加坡特色美食。"我們規(guī)定每周必須提供至少10種本地傳統(tǒng)美食，從中式的粥面到馬來式的椰漿飯，再到印度式的煎餅，確保學生能夠繼續(xù)體驗新加坡多元飲食文化。"

此外，一些學校還推出了創(chuàng)新舉措。如聘請退休小販擔任顧問，指導中央廚房廚師烹飪地道美食；組織"小販文化日"活動，邀請傳統(tǒng)小販到?，F(xiàn)場制作食物；甚至開設烹飪工作坊，教學生制作本地美食。

新加坡學校食堂改革讓人深思

這場變革引發(fā)了更深層次的思考：在快速現(xiàn)代化的新加坡，如何平衡效率與傳統(tǒng)文化的保護？

社會學家陳教授指出："新加坡正處于一個關(guān)鍵轉(zhuǎn)折點。我們既想要現(xiàn)代化的便利，又舍不得傳統(tǒng)的溫度。學校食堂的這場變革，實際上是我們整個社會面臨的縮影。"

教育部官員表示，正在考慮一個混合模式："未來可能會保留部分傳統(tǒng)攤位，同時輔以中央廚房系統(tǒng)。對于一些技術(shù)要求高、準備過程復雜的菜品，可能更適合由中央廚房統(tǒng)一制備。"

一些家長也提出了建設性建議。"為什么不建立一個導師制，讓老師傅指導中央廚房的年輕廚師？"家長建議道，"或者開發(fā)一個認證體系，確保傳統(tǒng)味道能夠得到保持？"

隨著下午放學鐘聲響起，學生們背著書包走出校門。食堂工作人員開始清理場地，并回家準備第二天的餐食。無論是堅守的傳統(tǒng)小販，還是新加入的中央廚房，都在為同一個目標努力：讓下一代新加坡人不僅能吃飽，還能吃好，同時不忘本地的飲食文化根源。

在宏茂橋的一所小學里，我們看到了一種可能的未來圖景：兩個傳統(tǒng)攤位與中央廚房配餐點并肩而立。賣水粿的安哥仍然每天凌晨開始準備食材，而學生們也可以從中央廚房選擇國際化的健康餐食。

"這也許就是新加坡式的解決方案，"校長微笑著說，"在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之間，我們不選擇取代，而是尋找融合之道。我們的學生既應該知道Rojak的正確發(fā)音，也應該學會享用藜麥沙拉。"

這場始于13所小學的食堂變革，正在悄然重塑新加坡的飲食教育圖景。在尋找解決方案的過程中，新加坡人正在重新思考：什么值得保留，什么可以改變，以及如何讓變革成為傳承的另一種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