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ile Kirk 被暗殺，我昨天的文章Charlie Kirk被槍殺，美國政治最黑暗的一天發(fā)出來后，留言反饋非常多。右派的朋友為他的死扼腕嘆息，覺得對共和黨是巨大的損失，極左派則是彈冠相慶，不那么極端的左派說他是“求仁得仁，死得其所“，但如果認真分析，這個“求仁得仁”并不適用于Kirk的情形。

Kirk有關(guān)持槍的原話是這樣的：“你永遠不可能在一個擁有武裝公民的社會里完全消除槍支死亡。這是胡說八道，是空話。但我認為這是值得的。我認為，為了維護第二修正案，保護我們其他上帝賦予的權(quán)利，每年不幸發(fā)生一些槍支死亡是值得的。這是一個合理的交易，是理性的。第二修正案的核心目的不是狩獵或個人防衛(wèi)，而是為了防止政府暴政?！?他贊成持槍的歷史背景可以參見我們今天七維發(fā)的文章。注意他贊成持槍的落腳點是維護第二修正案，而這個法案是為了防止政府暴政。

所以不能斷章取義來理解他這段話，從字面意義上來說，他的確是贊成持槍，但贊成持槍并不代表他贊成用槍來暗殺不同政見的人，這個區(qū)別非常明晰，那些說他求仁得仁的人其實是犯了“偷換概念”的邏輯錯誤，把贊成持槍等同于贊同用暴力消滅政治敵人，而后者正是Kirk極力反對的，事實上，他一直身體力行的就是通過辯論非暴力的方式來溝通，他是反對暴力的。Kirk有句名言，“What we have to get back to is being able to have a reasonable disagreement where violence is not an option.”（我們必須回歸到能夠包容一定的分歧，但不是訴諸暴力）。那些說他求仁得仁的人或者是對他不夠了解，不了解他的理念，或者就是邏輯思維不夠縝密。

作為一個溫和的右派，Kirk的許多觀點我并不贊成，比如持槍，比如婦女的墮胎權(quán)。但是我贊同他用言論，用辯論來戰(zhàn)斗，而不是施諸暴力。我特別贊賞的是他的勇氣，他顯然是知道他做這件事的危險性，但是他仍然勇敢深入民主黨大后方和那些憎恨他的大學(xué)生辯論。據(jù)說他是穿了防彈衣的，但是子彈彈起，擊中了脖子，如果是這樣，那么真的是命了，有左派朋友用到了一個詞：“Karma”，他們認為這是Kirk的“報應(yīng)”，但我不這么看。

我第一次聽到“Karma”這個詞是從我的一個大學(xué)同學(xué)海云那里聽說的。15年前，她死于一次車禍，她的印度老公原來準備在她的墓碑上寫一段梵文，英文大意是：“You have a right to ‘Karma,’ but never to any Fruits thereof. You should never be motivated by the results of your actions, nor should there be any attachment in not doing your prescribed activities.”

翻譯成中文就是：“你有權(quán)踐行‘因果’（Karma），但不必執(zhí)著于果報。你不應(yīng)被行動的結(jié)果所驅(qū)使，也不應(yīng)畏懼不良后果而逃避應(yīng)盡的責任。”

很多年前，我并不理解這段話的真諦，但是現(xiàn)在看了許多書，尤其是經(jīng)過了很多事情以后，我認為我了解了。這段話來自《薄伽梵歌》的經(jīng)典教義，體現(xiàn)了行動瑜伽（Karma Yoga）的核心思想，行動起來，做起來，不必執(zhí)著于結(jié)果。

你做一件事情，不是因為結(jié)果會給你帶來成功或者好處而去做，而是因為這件事情本身是對的。同時，你也不應(yīng)該因為懼怕不好的結(jié)果而不去做一件事情，因為這就是你的責任，你的Dharma。這其實是和康德的義務(wù)論的主旨一致的。康德在《道德形而上學(xué)基礎(chǔ)》中提出，行動的道德價值不在于其結(jié)果，而在于行動背后的動機，是否出于責任和普遍道德法則。

而這恰恰正是Kirk在做的事情，就像《薄伽梵歌》中的黑天教導(dǎo)阿周那的那樣：“以平等心履行職責，放下成敗得失。”同樣，圣徒保羅在《哥林多后書》中寫道：“我甘心為主受苦，因為我知道我所信的是誰?！?無論結(jié)果如何，不去管它會帶來榮耀，還是會付出生命的代價，just do it。

保羅明知傳教可能帶來迫害甚至死亡，仍堅持傳播信仰，因為這是他的使命。Kirk是一個虔誠的基督徒，他正如保羅一樣用生命踐行了這句話，Kirk深入大學(xué)校園，與那些被左派意識形態(tài)影響的學(xué)生辯論，挑戰(zhàn)“政治正確”的霸權(quán)。X平臺上有大量針對他的仇恨言論，甚至有人公開威脅。即便如此，他依然選擇站出來，用邏輯和理性對抗偏見和暴力。

他的死，不是“報應(yīng)”，而是履行職責的代價，是他的Karma，在這里，我更愿意把Karma翻譯成因果業(yè)力，而不是因果報應(yīng)。因為“因果業(yè)力”更強調(diào)行動本身及其內(nèi)在的道德驅(qū)動力，而非僅僅聚焦于結(jié)果。

Kirk用生命實踐了一個基督徒的信念，他的血提醒我們，自由與真理需要有人為之付出代價。但同時，我也相信，他不會白白死去，他的肉體雖然消失，但他反而獲得了一種永生，他的名字會被刻入歷史，必有人會被他的精神所鼓舞，繼續(xù)他的征途，這也是他的karma，他的因果業(yè)力。

令人欣慰的是，我的許多溫和左派的朋友，也站出來譴責暴力，更有一些理智的朋友，意識到Kirk事件對美國政壇長期的影響，意識到美國民主自由的岌岌可危。美國的三權(quán)分立的政治制度的美妙之處是非暴力權(quán)力過渡，但是看看這幾年，從暗殺川普，到明尼蘇達的國會議員被暗殺，到Kirk被殺，頻繁發(fā)生的政治暴力事件讓人不得不對美國是否能和平交接權(quán)力感到懷疑。根據(jù)CSIS最新數(shù)據(jù)，2024年至2025年，美國已發(fā)生超過15起針對政治人物的暴力襲擊或威脅事件，這也是這個社會撕裂的表征。

Kirk曾說：“當人們停止對話時，暴力就會開始?！笔聦嵳侨绱恕，F(xiàn)在，不管是極左，還是極右，都對對方恨之入骨，根本聽不進對方在說什么，想的都是徹底摧毀對方，完全沒有中間地帶。完全不愿意妥協(xié)，但政治，恰恰是妥協(xié)的藝術(shù)，政治是不可能的藝術(shù)。但極化讓對話空間越來越窄，社交媒體算法又進一步放大仇恨，到現(xiàn)在，甚至訴諸于暴力。而政治暴力，是人類社會文明的毒瘤和倒退。

Kirk曾在X平臺上說：“我們通過辯論贏得人心，而不是通過暴力來讓對方沉默?！?他的Prove Me Wrong系列原本是推動理性辯論的典范，但現(xiàn)在，這種努力被槍聲打斷，也提醒我們，言論自由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威脅。Kirk的死也讓我想到馬丁路德金的死，同樣是倡導(dǎo)非暴力，最后卻被暴力殺死。Kirk作為理性溝通的代表被如此殘暴的殺害，讓人更加意識到當前政壇和社會的混亂。Kirk的死不是結(jié)束，而是開始，它暴露了美國民主的脆弱性。我的一個左派朋友說Kirk的死打開了潘多拉盒子，我非常贊同這個說法。一旦暴力成為常態(tài)，誰能保證下一次不是針對其他政治人物？甚至是普通人也會因觀點不同而被暴力襲擊？

美國FBI局長在新聞發(fā)布會上警告，Kirk事件可能引發(fā)政治暴力的雪球效應(yīng)，要國會加強安保措施，但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回歸Kirk所倡導(dǎo)的reasonable disagreement（合理的分歧）。就像伏爾泰說的，我不同意你的觀點，但是我誓死捍衛(wèi)你說話的權(quán)利。 他的遇害讓兩黨領(lǐng)袖罕見地團結(jié)起來，一致譴責暴力，前總統(tǒng)拜登和特朗普都呼吁拒絕政治暴力，但這是否能轉(zhuǎn)化為實際行動？

但愿Kirk的血不會白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