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譯文

邵伯溫（我）在崇寧年間居住在洛陽。又一次魯國仁王寺，偶然發(fā)現(xiàn)了一本葉子冊。葉子冊中記載了中書令趙普在永熙三年擔(dān)任鄧州節(jié)度使時候，勸諫太宗皇帝征伐燕云的奏疏和扎子各一篇。其中內(nèi)容擔(dān)憂國家和國君的感情已經(jīng)超過了文章本身。這篇奏疏如果混在陸贄的奏疏之中別人也無法分辨。

奏疏原文如下：（不翻譯了，只提煉大概。）

一， 北伐時間選擇的不是很好。盛夏時節(jié)，補給困難。軍隊和百姓都已經(jīng)疲憊了。

二， 在肯定了太宗皇帝的功勞的前提下，表示北伐不夠明智。而且遼國是未開化的異族，不值得中原王朝去攻伐。

三， 北伐的經(jīng)濟(jì)成本太過高昂，軍事風(fēng)險太大。等到秋天北方戰(zhàn)馬肥碩，而宋軍民都疲憊，宋軍會陷入不利的境地。而且，皇帝是被奸臣蒙蔽，這才在準(zhǔn)備不充足的情況下發(fā)動了戰(zhàn)爭。（竊以為這條才是邵伯溫目的之所在。）

四， 表明自己和太祖太宗皇帝的深厚情誼。自己愿意說這番話完全是為了報恩和盡忠。

五， 建議立刻撤軍。并且希望太宗皇帝把精力都用在內(nèi)政上面。

趙普的奏疏和官方記載上的差不多。不過這個札子只有我這里有。

02

原文

伯溫崇寧中居洛，因過仁王僧舍，得葉子冊故書一編。

有趙普中書令雍熙三年為鄧州節(jié)度使日，諫太宗皇帝伐燕疏與札子各一道，其憂國愛君之深，言出乎文章之外者，雖雜陸宣公論事中不辨也。

疏曰：武勝軍節(jié)度使臣趙普。右臣自二月中，伏睹忽降使臣，差般糧草。及詳教命，知取幽州，既奉指揮，尋行科配，非時舉動，莫測因由。爾后雖聽捷音，未聞成事，稍稽克復(fù)。俄及炎蒸，飛芻挽粟以猶繁，擐甲持戈而未已，民疲師老，漸恐有之。臣自此月以來，轉(zhuǎn)增疑慮。潛思陛下萬幾在念，百姓為心，圣略神功，舉無遺算。至于平收浙右，力取河?xùn)|，垂后代之英奇，雪前朝之憤氣，四海咸歸于掌握，十年時致于雍熙，唯彼蕃戎，豈為敵對？遷徙鳥舉，自古難得制之，前代圣帝明王，無不置于化外，任其追逐水草，皆以禽獸畜之。此際官家何須掛意，必是有人扶同諂佞，誑惑聰明，因舉不急之兵，稍涉無名之議。非論曲直，但覺淹延，將成六月之征，頗有千金之費。以茲忖度，深抱憂虞。竊念臣雖寡智謀，粗親墳典，千古興亡之理，得自簡編，百王善惡之征，聞于經(jīng)史。其間禍淫福善，莫不如影隨形，煥若丹青，明如日月。嘗為大訓(xùn)，歷代寶之。臣讀《史記》，見漢武帝時主父偃、徐樂、嚴(yán)安輩所上長書，及唐玄宗時宰相姚元崇直奏十事，可以坐銷患害，立致升平。惟慮至尊未能留意，醫(yī)時救弊，無出于斯。又聞前事為后事之師，古人是今人之則，據(jù)其年代，雖即不同，量彼是非，必然無異。輒思抄錄，專具進(jìn)呈，伏望圣慈，特垂披覽，謹(jǐn)具逐件如后云云。

伏念臣謬以庸材，叨居顯位，幸遇千年之運，深承二圣之知。從白屋而上青霄，非由智略；出卑僚而登極位，只是遭逢。恩私何啻于車魚，報效不如于犬馬。粗懷性識，嘗積驚惶。所恨者齒發(fā)衰殘，精神減耗，既不能獻(xiàn)謀闕下，又不能效命軍前。惟有微誠，書章上奏。今者伏自朝廷大興禁旅，遠(yuǎn)伐山戎，驅(qū)百萬戶之生靈，咸當(dāng)輦運；致數(shù)十州之地土，半失耕桑；則何異為鼷鼠而發(fā)機，將明珠而彈雀，所得者少，所失者多。只于得少之中，猶難入手；更向失多之外別有關(guān)心。前未見于便宜，可垂興于詳酌。臣又聞圣人不凝滯于物，見可而進(jìn)，知難而退，理有變通，情無拘執(zhí)。故前所謂事久則慮易，兵久變生。臣之愚誠，深懼于此。秦始皇之拒諫，終累子孫；漢武帝之回心，轉(zhuǎn)延宗社。如忽遲晚，恐失機宜。而況旬朔之間，便為一月，竊慮內(nèi)地先困，邊廷荒涼，北狄則弓硬馬肥，轉(zhuǎn)難擒制，中國則民疲師老，應(yīng)誤指呼。臣今獨興沮眾之言，深負(fù)彌天之過，輒陳狂瞽，抑有其由。竊以暮景殘光，能余幾日，酬恩報義，正在今時?？謩谙褐畱n，寧避僭逾之罪？虔希圣德，早議抽軍。聊為一縱之謀，別有萬全之策。伏望皇帝陛下安和寢饣善，惠養(yǎng)疲羸，長令戶外不扃，永使邊烽罷警，自然殊方慕化，率土歸仁。既四夷以來王，料契丹而安往？又何必勞民動眾，賣犢買刀？有道之事易行，無為之功最大，如斯吊伐，是又萬全。臣又竊料陛下非次興兵，恐因偏聽，其奈人多獻(xiàn)佞，事久防微。大凡小輩，各務(wù)身謀，誰思國計？或承宣問，皆不實言；盡解欺君，嘗憂敗事。得之則奸邪獲利，失之則社稷懷憂。昨者直取幽州，未審誰為謀者？必?zé)o成算，俱是誑言。其于虛實之間，此際總應(yīng)彰露。臣既不知頭主，無以指射姓名，伏望官家尋其尤者，特正奸人之罪，免傷圣主之明。所貴詐偽悛心，忠臣盡力，共畏三千之法，同堅八百之基。臣于此時，欲吐肺肝，先寒毛發(fā)，驚疑猶豫，數(shù)日沉思。又念往哲臨終，尚能尸諫，微臣未死，爭忍面諛？明知逆耳之言，不是全身之計，但緣恩同卵翼，命直鴻毛，將酬國士之知，豈比眾人之報。投荒棄市，甘當(dāng)此日之誅；竊祿偷安，不造來生之業(yè)。惟祈圣明，特賜察量，更存細(xì)微，別具札子，冒犯冕旒。臣無任傾心瀝懇，憂國忘家，涕泗傍徨，激切屏營之至。其札子曰：臣濫守藩方，聊知稼穡。竊見當(dāng)州管界，承前多是荒涼，戶小民貧，程遙路僻。量其境土，五縣中四縣居山，驗彼人家，三分內(nèi)二分是客。昨來差配，甚覺艱辛。伏緣在此直至莫州，來往四千余里，或是無丁有稅，須至雇人般量。每雇召之資賤者不下五百，元配二萬石數(shù)，約破十萬貫錢。直如本戶自行，費用無多。所較乃是二萬家之貧戶，出此十萬貫之見錢，所以典業(yè)費牛，十間六七；其間兼有鬻男女者，亦有棄性命者。仍如善誘，偶副嚴(yán)期。自從起發(fā)，去來已及八十余日。近知內(nèi)有人戶，衷私卻到鄉(xiāng)村，皆云裝運軍糧，未有送納去處，緣無口食，再取盤纏。雖不辨其真虛，又難行于本覆。訪聞街坊竊議，前后說得多般，稱被契丹圍卻軍都，兼被劫糧草，及令尋勘，皆卻隱藏。蓋緣臣無以知軍前事宜，只聽得外面消息。況九重密事，應(yīng)不泄于朝廷，奈何百姓流言已相傳于道路，詳其住滯，必有艱難。伏乞圣慈，早令停罷，更或遲久，轉(zhuǎn)費糧儲。潛思今日人情，不可再行差配，如或再行徭役，決定廣有逃移。假令收下幽州，邊境轉(zhuǎn)廣，干戈未息，忽然生事，未見理長，必因有僭濫之徒，奸邪之黨，但說契丹時逢幼主，地有災(zāi)星，以此為詞，曲中圣旨。不審戎情上下幽州，俱致其生涯，土宿照臨外處，不可以征討。若彼能同眾意，縱幼主以難輕，不順群情，無災(zāi)星而亦敗。誠宜守道，事貴無私，如樂禍以求功，竊慮得之而不武。此蓋兩省少昌言之士，靈臺無有藝之人。而況補缺、拾遺，合專司于規(guī)諫，天文、歷算，須預(yù)定于吉兇，成茲誤失之由，各負(fù)疏遺之罪。若無愆責(zé)，何戒后來！一臣緣久居近職，備見人情，至于后殿三班，前朝百辟，文武雖異，是非略同。才奉委差，便思僥幸，雖詢利害，各避嫌疑。而況毀譽生心，貪求恣意，扶同狂妄，率以為常。其間久歷事者，明知而佯作不知，初為官者，不會而仍兼詐獪，多非允當(dāng)，少得純良。而又凡關(guān)宣敕委差，便是帝王心腹，方資視聽，切要精詳，就中用軍不同，閑事必料。曾使沿邊相度，往返參詳，不知能有幾人應(yīng)得當(dāng)時言語？如今比較，并見真虛。乞誅罔上之輩流，便作抽軍之題目。自此則潛消媚佞，免誤朝廷，唯此區(qū)分，以為激勸。唯有勾抽，不同舉發(fā)，一則我無斗志，一則彼有仇心。而況契丹懷禽獸之心，恃胡馬之力，垂慈恕舍，卻慮追奔，須作堤防，免輸奸便。伏乞皇帝陛下，密授成算，遐宣睿謀。但令硬弩長槍，周施御捍，前歌后舞，小作程途?？v逼交鋒，何憂乏力。只應(yīng)信宿，尋達(dá)城池，便可使戰(zhàn)士解鞍，且作防邊之旅，耕夫歸舍，重為樂業(yè)之人。是知多難興王，已垂芳于往昔；從諫則圣，宜頌美于當(dāng)今。此事既行，天下幸甚。一臣今將本末細(xì)具敷陳，嘗思發(fā)跡之由，實有殊嘗之幸。其于際遇，近代無倫。伏自宣祖皇帝滁州不安之時，臣蒙召入臥內(nèi)，昭憲太后在宅寢疾之日，陛下喚至床前，念以傾心，皆曾執(zhí)手，溫存撫諭，不異家人。惟懷竭節(jié)盡忠，以至變家為國，慚虧德望，有此遭逢。先皇開創(chuàng)之初，尋居密地；陛下纂承之后，再入中書。蒙二圣之深知，當(dāng)兩朝之大用，不惟此世，應(yīng)系前生。禮雖限于君臣，恩實同于骨肉，是以凡開啟沃，罔避危亡。蓋緣每認(rèn)陛下本是天人暫來人世，是以生知福業(yè)，性稟仁慈。潛聞內(nèi)里看經(jīng)，盤中戒肉，今者愿忍一朝之忿，常隆萬劫之因。如或未止干戈，必恐漸多殺害，即因民愁未定，戰(zhàn)勢方搖，仍于夢幻之中，大作煩勞之事，是何微類，誤我至尊！乞明驗于奸人，愿不容于首惡。興言及此，涕淚交流。又念臣雖寡智謀，實同榮辱，都緣意切，不覺辭煩。冒犯宸嚴(yán)，不勝戰(zhàn)越。

其疏與國史所載大略相似。有不同者，札子則惟見于此。

03

陸宣公：即陸贄（zhi，四聲，智），唐朝宰相，謚宣。他寫的《陸宣公集》收錄了他寫的制誥和奏疏，影響很大。

04

這篇奏疏廣泛存在于各種史料中。

不得不說，知識分子玩斷章取義都是專家級的。

這里說斷章取義的意思是，邵伯溫強行忽略當(dāng)時的人和事，只是把他認(rèn)為正確的“不戰(zhàn)”拿出來。

咱們就是說，這雍熙年間遼宋的態(tài)勢和崇寧年間的態(tài)勢是一會事么！那趙光義和趙佶是一會事么！

再說了，趙普說不打的目的其實還是能更好的打。邵伯溫說的不打，那就是真不打。

事實證明，這個仗，不是你想不打就能不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