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清晨六點十分。

生物鐘準時把我叫醒。

不用出操。

不用帶隊伍。

但我還是利索地穿上迷彩服，套上膠鞋。

推開院門，往我的菜地走去。

2

菜地在小區(qū)后面的河灘邊。

是我開荒開出來的。

大概三分地。

這個季節(jié)種了辣椒、茄子和空心菜。

鄰居老張說，你這地整得比營區(qū)還規(guī)整。

我笑了笑。

在部隊帶慣了兵，現(xiàn)在帶這些蔬菜，也得有個樣子。

3

今天要移栽辣椒苗。

蹲在地里忙活了一個多小時。

起身時，膝蓋發(fā)出輕微的響聲。

這是高原留給我的紀念品。

在西藏十七年。

從排長干到副主任。

最難忘在防空營當教導員那會兒，帶著官兵在海拔四千五百米的地方種大棚。

土是從山下背的。

肥是自己漚的。

種出的小白菜，全營像過年一樣。

4

太陽升高了。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我坐在田埂上休息。

看著整齊的菜畦，突然想起剛退役那會兒。

2017年辦完手續(xù)，回到瀘州這個小縣城。

頭兩個月，渾身不自在。

每天六點醒來，不知道要干什么。

妻子說，你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吧。

我就真的每天在縣城轉(zhuǎn)悠。

從城東走到城西。

數(shù)著街上的店鋪，看著來往的行人。

5

后來發(fā)現(xiàn)了這片河灘地。

開始是隨便種種。

后來越種越認真。

現(xiàn)在每天在地里忙活兩三個小時。

種出來的菜吃不完，就分給鄰居。

樓下的李老師總說，老蘇種的菜有味道。

我說，這是部隊教我的，做事要認真。

6

十點鐘回家。

洗個澡，泡杯茶。

打開手機看新聞。

退役金每月按時到賬，兩萬多。

在這樣的小縣城，夠花了。

下午可能去釣魚。

或者繼續(xù)整理我的軍旅照片。

日子很慢。

慢到可以看清一片葉子怎么長出來。

日子很快。

快到轉(zhuǎn)眼退役已經(jīng)五年。

7

中午妻子下班回來。

炒了個空心菜，煎了兩個雞蛋。

吃飯時她說，你比以前黑了，但精神了。

我說，是菜地的太陽曬的。

其實沒說的是，這種腳踏實地的生活，讓我的心踏實了。

8

想起在政治部工作時，常和年輕干部說，找到自己的節(jié)奏。

現(xiàn)在我才真正明白這句話。

不是所有人都要拼命奔跑。

像這種，每天看著蔬菜長大，和鄰居分享收獲，偶爾和戰(zhàn)友通個電話的日子。

挺好。

今天沒有收入。

但收獲了一籃青菜。

還有滿身陽光。

朋友們，晚安！

（本文作者曾在西藏部隊服役，2017年，副團職務(wù)選擇自主擇業(yè)方式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