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睡覺前稍微翻了下手機，結(jié)果一翻不要緊，翻出了個大新聞：高中的同學R發(fā)了整整9張圖的朋友圈，圖片上他與一個穿著白紗的女生擁抱在一起，還配文：山海為證 余生有你，結(jié)尾是一個鉆戒的emoji。

結(jié)婚了？

我的第一反應(yīng)是震驚。我當然知道我們大體都要結(jié)婚，于是某個階段會在朋友圈看到這些內(nèi)容，可我們20年才畢業(yè)啊，不是說好了晚婚晚育嗎？我心中看到這樣的東西的時間，應(yīng)該最起碼再過三年后吧……

我趕緊找其他的同學確認，既讓自己確定下來，也避免因為理解錯搞出什么笑話。同學里，T不太清楚具體情況，但也說“看起來應(yīng)該是了”，C卻很了解：他和R，以及R的另一半外加其他很多人，從初中甚至小學起就是同學（這里面，Jordan和班長J在港大也是同學，整整16年不間斷），彼此間很了解。C說，R的另一半和R從初中就認識了，高中也在談，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好吧，我也不知道是R太能悶聲發(fā)大財，還是我對此太不敏感了。

《了不起的高二八班》劇照 圖源網(wǎng)絡(luò)

有人說沒有戀愛的高中和大學生涯是不完美的，這一點我同意，本來這就是青春，是情竇初開之時，何苦要逆勢而為？朱熹他們一天天說“存天理，滅人欲”，但朱夫子自己好像也沒滅得多干凈，為了一個官妓還不惜與同僚大干一仗，屬實有損圣賢形象。倒是王陽明另辟蹊徑，雖然自己沒這么說過，但他的其中一個核心總結(jié)是“天理就是人欲”，在天理橫行的年代，給我們留下了人的空間和價值。

我們高中也是這種態(tài)度。我們當然也在校規(guī)里寫了“男女生交往過密”的內(nèi)容并規(guī)定了處罰，但實際執(zhí)行上，核心顯然是“過”而不是單純的“密”。所謂“過”，指言語輕佻、當眾牽手及比之更親密的行為，在此線之下便無所謂，只要不影響學習，老師便不介入，哪怕是不在校期間約出去吃個飯，發(fā)朋友圈被看到，老師也不管，只要成績不因此下降。我所知的唯一一次老師介入發(fā)生在上文中的C身上，當時他牽了手，被班主任撞見，喜提一次辦公室談話，但也不過如此。還有些人咬文嚼字地和老師抬杠：男女生交往過密不行，男男生行不行？老師聽了也一笑了之。

這樣的態(tài)度并不是心照不宣的默契，相反，是老師一開始便明說的。學生處的老師在入學教育時便說“還可能和同學發(fā)展出我們不太希望的關(guān)系”，班主任更是在第一節(jié)的班會上就給我們看了一個考上清北的學長回憶他高中感情生活的文章。老師告訴我們，這是成長的一部分，只是1）要分清學生的主業(yè)，2）要有分寸，有節(jié)制，3）要能冷靜接受結(jié)果。我們當然也在課外班聽過其他學校的處理，北京的還好，河北某知名學校則很嚇人，男女生彼此看一眼，竟然導致勸退的結(jié)果，這些故事聽了便覺得自己很幸福。當然若論成績，我們也爭氣，年級前10里我們常年有7個左右，前50里也常年占據(jù)半壁江山，因此成績這幾乎唯一可能限制的理由對我們也不適用。

《匆匆那年》劇照 圖源網(wǎng)絡(luò)

只是我們班并不是一個多么適合談戀愛的班級。首先是男女生比例，我們是物理競賽班，有33個男生和11個女生，本來就僧多粥少，而且我們班偏偏女生都才貌雙全，在校內(nèi)甚至校外都有名聲，男生也都戰(zhàn)斗力很強。如果覺得我們那幫男生是一群只會學習的理工宅男，那就大錯特錯了，他們有多會學習，就有多會與人交往。最典型的例子恐怕是班里的狗哥，此人以某區(qū)狀元的身份來到我們班，在剛開學不久的百團大戰(zhàn)上就相中了動漫社的校花學姐社長。這位學長是校內(nèi)不知多少男生的心頭好，而我們的這位狗哥同學沒過多久就把她約出來一起逛漫展了，搞得諸多老學長都嫉妒不已。競爭實在是太激烈了。

當然，把責任都推到外界環(huán)境，顯然是不符合辯證唯物主義的。我的最大問題其實是我自己：我對感情是處于絕對的無知狀態(tài)，很多事情后知后覺，也完全不會處理與女生的關(guān)系，在班里更是因此鬧出了一堆笑話，尬生之尬，最初就是指這些事。比如剛上高一時，R正和某人約著晚上出去吃飯，我聽到，竟沒意識到他們在談戀愛，還問他們“能不能帶我”……

最糟的就是，我可能與自己的戀愛擦肩而過。上高中前我就在物理競賽課外班上認識了一個Z，是某附的早培，比我小一歲。Z性格和我一模一樣，而且作為女生，也對飛機頗有興趣，是堅定的空客粉。當然，Z長得也算可以，不是那種整容臉，卻是一看就很聰明的容貌。我們當時在課外班，越聊越多，就成了朋友，實際上現(xiàn)在想想可能已經(jīng)走到了有好感的程度，但當時根本就沒有意識到，也就沒有以戀愛的方式深交，更沒有表白。她在我上高中前的最后一個暑假搬到了美國，在高中時仍然有大量的微信上的聯(lián)系，但是再也就沒見過面?，F(xiàn)在再想一想，跟她繼續(xù)談的希望也很渺茫：她在美國，肯定周圍也有著自己的朋友，而且她還不怎么回來。這也是迄今為止唯一一次比較像戀愛的感覺，但顯然我沒有抓住。

《最好的我們》劇照 圖源網(wǎng)絡(luò)

所以我在高中就沒有真正的戀愛。別的同學都兩手抓，也都兩不誤，我反而哪個都沒抓住，也哪個都誤了。當然也正如同所有青春期的戀愛，這些同學們的感情往往都沒有什么結(jié)果，但至少他們做過一件這個年紀自然而然會產(chǎn)生，也沒有被不允許做的事，我卻沒有。所以我總覺得我的高中生活缺了點什么。

我原本以為上了大學能夠補上缺的這點東西，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大學反而更糟。大學仍然是個理工科傳統(tǒng)校，仍然僧多粥少，更重要的是一個在高中從未出現(xiàn)的問題：質(zhì)量。高中的那些女生或許有好看不好看、投脾氣不投脾氣之分，但至少從來沒有什么原則問題，大學卻見到了一大堆無腦的傻白甜，一天天干的事就是化妝、吃飯、發(fā)朋友圈，玩劇本殺等等，卻沒有對任何一個問題——無論是學業(yè)上的專業(yè)問題，還是其他方面的興趣，有過任何深度的思考，對各種洗腦而降智的東西卻深信不疑，問起人生也沒什么理想，隨波逐流而已。

至少有一點我是肯定的：談戀愛不是去跟風，也不是去做任務(wù)，不是說像大學做作業(yè)一樣，沒有時間交上去，寧可胡寫兩句，只要在時間節(jié)點前交上去，要把學分搞到手。沒有合適的也不能將就，這事兒不是率爾擲之的。所以如果說高中期間受同學的影響，還有點向往著戀愛，大學就徹底把這事放下了。

所以結(jié)果就是，迄今為止，我還沒有談過任何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戀愛。今年年初的時候我們碩果僅存的幾個在北京的同學（2/3的其實在國外，剩下的還有相當一部分在上海等地）聚了一把，結(jié)果沒說幾句，C就問我“你談戀愛了嗎？”我有點吃驚，根本沒準備要被這樣問一下。追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我們班那幾個被公認為“最不可能談戀愛”的幾個也都紛紛談了戀愛，他們說，如果我要是談了，我們班就全體淪陷了。我告訴他們我沒有，他們還仿佛松了一口氣。

《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劇照 圖源網(wǎng)絡(luò)

在這一進度上，我落后于幾乎所有的同學，更落后于這次喜結(jié)連理的R。這仿佛就像是一場夢：上一秒鐘我們還是談天說地的好基友，過著無憂無慮而又極其簡單的生活，下一秒鐘，突然間有的人已經(jīng)有了家庭，將要面對一些沉重的責任。也許R他們已經(jīng)準備好承擔這樣的責任了吧，但我覺得對我自己的標準而言，我還是沒有準備好。所以我的吃驚，更多的只是在感嘆時間的飛逝，而不是自己多么落后于他人。

關(guān)于婚姻，我聽過兩段非常好的話，一位是在高中，當時我們校慶請了某知名校友回來做報告，這位校友提及他在我們高中的最后一節(jié)課，老師給他們講的最后一句話：“孩子們，我看不到你們結(jié)婚成家的日子了，大家就記住一句話：結(jié)婚之前睜大了眼睛挑，結(jié)婚之后閉緊了眼睛過”。還有一句是一位我已經(jīng)記不起名字的哲學家說過的：“怎么挑選另一半？你就問，你愿意和這位女士生活30年嗎？”

千真萬確，感情確實是婚姻生活能夠幸福的基礎(chǔ)，所以如果沒有感情，那就最好不要往婚姻這一步去走。這一點我父母也曾經(jīng)跟我談過，他們說他們會把關(guān)我女朋友的人品，但除此之外，剩下的就都不會再干涉。我爸曾經(jīng)跟我提過他們單位的某領(lǐng)導的孩子想和某高級別領(lǐng)導的女孩結(jié)婚，結(jié)果女方的家長不同意，因為覺得男方的老爸只是個廳級，和他們家不搭。老爸說起這事兒，覺得女方的家長有點沒想明白：這場婚姻是孩子去挑另一半，而不是你要去挑親家，既然如此，何苦在意這些事。

無論何時到來，我都希望我的婚姻是純粹的，這是最重要的。為房子而成的婚姻，為工作而成的婚姻，有幾個不是以悲劇收場的？最搞笑的就是幾年前的上海名媛群事件，這群人一起拼下午茶、一起拼豪車、甚至一起拼一條名牌絲襪，一起做著能騙得一個大款男方的美夢。她們也不想想，一個人要是能被一條絲襪給騙住，又哪來的智商當大款呢？即使給他一筆巨款，這樣的水平不也早晚得敗光嗎？那些真正有水平的人，聽你說兩三句就能知道該不該和你繼續(xù)聊，這些所謂的“名媛”，其實是真正的社會名流第一時間就要轟出去的人。

純粹只是第一方面，我希望我的另一半是能在精神上給我支持的人。因此，見識方面不應(yīng)該比我差多少，思想的深度能高于我更好，不能高于我，也顯然不能是大學那幫傻白甜同學的水平。至少我聊起什么，她應(yīng)該大體知道是什么，也能真的跟我聊起來。我當然不可能達到錢鐘書先生那樣的水平，但是他和楊絳先生的婚姻，確實是我很向往的。

錢鐘書與楊絳 圖源網(wǎng)絡(luò)

這要求高嗎？恐怕還真有點高。北京的中山公園等地從來有大量的求偶的活動，這些人從來一上來就是我有幾套房，有幾輛車之類。當然，要真說起房和車，我也不會被問住，我只是覺得一上來就說這些事兒，多少有點怪異，也能引起我強烈的不適：這不是我想要的戀愛，你喜歡我究竟是因為我是我，還是因為喜歡我的房和車呢？但好像求偶的廣告只能這么寫，恐怕是我的要求本身就很怪異吧。鬼谷兩頭鉗說我的婚姻“高山流水少知音”，但也未必是壞事，我實在不想跟沒有共同語言的人過。

我也能感受到，我的那些同學也都是這樣的人。R這么早的成親，恐怕也只是因為他比較有緣分，比較有運氣，而不是因為他比別人心急。結(jié)婚也好沒結(jié)婚也好，我覺得我們的婚戀觀至少沒什么大錯。在這里還是要很真心的祝R能夠白頭偕老，這也確實是我第一次跟同學說出這個詞。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