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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上個世紀70年代末，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李政道和中國物理學界合作發(fā)起中美聯合培養(yǎng)物理類研究生計劃（China-U.S.Physics Examination and Application，簡稱CUSPEA），用考試選拔派遣了近千名赴美國攻讀物理專業(yè)的研究生。該項目架起了改革開放后中國優(yōu)秀學子赴美留學的第一座橋梁，為推動我國科技和教育事業(yè)的發(fā)展做出了獨特貢獻；在該項目中取得驕人成績的中國科大，其物理學科更是受到了深刻的啟發(fā)和深遠的影響。近年，我們通過對中國科大幾位CUSPEA總教練的訪談，研究和探討了李先生首倡的CUSPEA如何促使中國科大物理學科汲取國外經驗，開展深入思考，突破傳統(tǒng)的思維方式和教學模式，探索物理教學的新思路、新方法，在授課方法、教材建設、師資隊伍培養(yǎng)、輔導班管理等方面進行了深層次、全方位的良性變革。

▲李政道與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研究生院研究生在一起

CUSPEA是中國對外科技和人才交流史上的一個豐碑，在改革開放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它培養(yǎng)了近千名杰出學者、科技精英和多個領域的骨干，為中美科技交流作出了杰出貢獻,也促進了中國科大的教學改革和發(fā)展。今天，我們既研究 CUSPEA 對中國科大物理教學的影響，也追憶李政道先生對科學的執(zhí)著和對學生的關愛。我們將繼承他追求真理的科學精神和服務社會的利他精神，繼續(xù)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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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政道與CUSPEA

1979年，為加快中國科學技術人才的培養(yǎng)，為國內的年輕人爭取去美國的世界一流的大學和研究院開展系統(tǒng)學習的機會，李政道首倡CUSPEA并組織了兩次Pre-CUSPEA試點考試。隨后，他決心擴大項目規(guī)模，幫助更多的中國青年學子赴美學習物理學專業(yè)課程。他先后致信時任中國科學院副院長嚴濟慈、北京大學校長周培源、國務院副總理方毅，就招考范圍、選拔方式、管理辦法及諸多細節(jié)問題進行了深入的探討。他們非常贊同，方毅批示由中國科學院和北京大學負責該項目的具體組織工作。

▲為了推動CUSPEA的工作，李政道與各方的通信

1980年，CUSPEA項目正式開展，它起步早、時間長、人數多、影響大。李政道先生作為該項目的發(fā)起人，也是具體實施人，每年都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大到招生、錄取工作的總策劃，小到設計申請流程中的各個環(huán)節(jié)，他都諸事躬親、嘔心瀝血。在每次CUSPEA考試后，李先生都會組織委員會確定筆試入圍人選，聯系美方來我國面試，與參與計劃的80多所美國大學聯系、協調學生的錄取工作，并為每一位申請者整理、郵寄材料。每一位學生的申請李先生都非常重視，他總共幫學生寄出了1萬多封信件（每位學生10-15封），打了無數個電話。考上的學生赴美留學后，有困難都會求助李先生，他和夫人不厭其煩，關心學生的學習和生活，幫助學生們解決了很多實際的問題。

為了這項全新的事業(yè)，李先生承受了各種各樣的壓力，克服了重重困難，使項目順利進行。CUSPEA學者、中國科大校友文小剛說：“CUSPEA培養(yǎng)了我們，從這個意義上說，我們都是李政道教授的學生，學生就要為老師爭光。我們所能做的，是在學界、商界等各個領域為祖國創(chuàng)造機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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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SPEA與中國科大物理教學的發(fā)展

中國科大對CUSPEA項目給予了高度重視和大力投入，并取得了“一枝獨秀”的驕人成績。在CUSPEA實施的十年中，中國科大被錄取學生的質與量各方面指標均在全國獨占鰲頭[2]，總錄取數占比25.8%，前五名占比42.2%，第一名占比55.6%。而另一方面，CUSPEA開啟了中國科大物理教育工作者了解美國物理學前沿研究進展和美國一流大學教育模式的窗口，對此前重視基礎知識和演繹、用數學推導解決物理問題的蘇聯式學習方法造成了不小的沖擊[3]，讓學校逐漸意識到培養(yǎng)學生創(chuàng)造性思維，“從前沿的物理現象中探索和總結規(guī)律，綜合運用物理學原理和手段分析解決實際問題，打破學科間的界限進行交叉融合和融會貫通，從整體上把握各種物理學規(guī)律的重要性。”①在此基礎上，中國科大總結了本校在物理教學方面的優(yōu)缺點，調整了教學內容和治學方法，多次更新修訂教材，改變了此前相對單一而刻板的模式，逐漸融入世界先進教學模式中。這種創(chuàng)新的教學理念在隨后的幾十年里對中國科大乃至多所高校物理學科的發(fā)展產生了重要影響。

①萬絢對朱棟培教授的訪談，2021年12月16日下午，中國科學技術大學檔案文博院一樓

▲CUSPEA 1982年全國前五名合影，中國科大幾乎壟斷（第四為北大學生）（中國科大新創(chuàng)校友基金會）

（一）CUSPEA引發(fā)的學校物理教學方式的變革

改革開放以前，中國科大的物理教學以“師授生學”為主，習慣于通過傳統(tǒng)思路和數學推導尋求試題的標準答案，疏于建立基本的物理思維，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學生的創(chuàng)造力。CUSPEA引發(fā)教師在教育觀念和教學模式上實現了深刻的變革，真正的把物理教學看成自主學習、交流和探索的過程，使學生的思維能力得到了鍛煉，獨立個性也得到了充分發(fā)揮。

1、發(fā)散思維與宏觀視野的培養(yǎng)

1979年開始的CUSPEA項目中，中國科大成果顯著并且具有帶動效應的措施之一，就是組織舉辦了“科大物理輔導班”。該班由物理學科高年級學生組成，讓他們經過強化訓練，物理水平在短期內得到顯著的提高。輔導班的目的在于使學生更系統(tǒng)、熟練、深入地掌握基礎物理知識，在基本素養(yǎng)和解題技巧上得到進一步錘煉，從而在CUSPEA考試中獲得佳績，并將CUSPEA經驗反饋到教學中。其任務之一是訓練學生總結概括、舉一反三的能力，使他們深刻、靈活地掌握基本概念、結論和方法。[4]學校遴選物理學科教學質量最優(yōu)異的骨干教師參加輔導班教學，要求他們解讀、消化、吸收美國大學出的物理試題。從第一屆輔導班開始，主教練就組織教師系統(tǒng)搜集、研究、分析西方國家的教育資料，力求發(fā)掘出其中的核心教學理念和思想[5]。他們通過研究試題和資料發(fā)現，CUSPEA的試題“深淺搭配得當，既有計算方法上的要求，又有物理概念的分析?！盵6]其中很多從自然界的物理現象入手，揭示前沿科學成果，新穎有趣，綜合性強，單純靠刻板傳授和灌輸的知識點難以得到答案，需要學生發(fā)散思維進行探究。

中國科大的教師在充分消化、吸收CUSPEA試題的基礎上，總結、探索出了創(chuàng)新的教學方式，并注入了CUSPEA課堂。教師在授課時時常提醒學生：學習的關注點不能固化在知識的表層，要不斷激發(fā)對知識背后隱藏的思維方法的追求。教師通過引導、點化學生去發(fā)現知識，開拓思維來分析、解決問題，不斷訓練和培養(yǎng)學生的創(chuàng)造能力。正如當時《中國青年報》一篇文章所言“中國科技大學注意正確處理傳授知識與培養(yǎng)創(chuàng)造能力的辯證關系……有效的提高了學生素質。[7]為啟發(fā)學生進行發(fā)散思維，在CUSPEA輔導班上，不少教師秉持教學相長的理念，經常與學生進行課堂互動，將單純的“講授式”教學變成了“對話式”教學，互相交流，積極討論。在教師和學生對一系列問題交換意見的過程中，既活躍了課堂氣氛，產生了激烈的思想碰撞，也在相互啟發(fā)中促進深刻地思考。這種教學方式營造了“教師為思維而教，學生為思維而學”的課堂文化。與中國科大的其他改革舉措一起，CUSPEA輔導班的教學在改革開放初期的中國高校中一時領風氣之先，成為教育界革故鼎新的代表性舉措。此外，CUSPEA輔導班在為學生設計練習題時，不囿于某一道試題，而是在原題的基礎上不斷變換情境，使之延伸為更多有價值的新問題，學生在拓展知識和思維解釋新問題時，會逐漸發(fā)現它和原問題在本質上的相似性。在此過程中，學生的發(fā)散思維能力就得到了提高。

▲1980年物理試題節(jié)選（CUSPEA十年）

CUSPEA輔導班的經驗被帶到日常的物理教學中，對于促使學生形成良好的思維品質也發(fā)揮了重要作用。中國科大1986屆 CUSPEA 主教練、中國科學院院士郭光燦感觸最深的是 CUSPEA 引起的物理學科教學理念的變化：“以前我們主要繼承了蘇聯的那套教學模式，老師給學生上課主要就是把公式講清楚，學生懂了，能做題了，教學就完了……在 CUSPEA 輔導班上，那些搞科研的老師除了讓學生弄清楚公式以外，還告訴學生這一套連貫的思維是怎么來的，才逐步地逼近真理。 CUSPEA 試題中折射出當時我們和國外教育的差距，核心就在培養(yǎng)科學思維、創(chuàng)造性思維的能力方面。”

②

有意識地進行歸納、演繹和類比等思維方法的綜合運用，是進行發(fā)散思維培養(yǎng)的重要方法。中國科大1988屆CUSPEA總教練朱棟培教授如此總結其經驗：“過去我們的物理教學一般是兩段論，第一階段是普通物理，從觀察實驗現象出發(fā)，歸納成規(guī)律或原理，即從個別到一般。第二階段是理論物理，從規(guī)律或原理出發(fā)，演繹出種種物理現象，即從一般到個別。CUSPEA促使學校的物理教學在前兩個階段的基礎上，發(fā)展出了第三階段，將一般性理論和個別的實驗現象融合起來，把物理學各個分支聯系起來，建立一個整體的體系框架，從宏觀上把握他們之間的聯系。”③

②萬絢對郭光燦院士的訪談，2022年5月7日上午，中國科學院量子信息重點實驗室郭光燦院士辦公室

③萬絢對朱棟培教授的訪談，2021年12月16日下午，中國科學技術大學檔案文博院一樓

▲朱棟培為1988屆設計的班徽（朱棟培：卡班一九八八年的難忘故事）

CUSPEA輔導班試題成為了啟發(fā)學生思維的載體，很多試題描述了直觀的物理實驗現象，讓學生去思考，啟發(fā)學生站在整個物理學的宏觀高度去想，到底是用電學還是力學還是其他或者用他們幾個交叉的理論來解決這個問題，并通過旁征博引，比如說用力學的理論來解釋電學的現象。通過這樣的訓練，可以幫助學生建立起更高層次的抽象思維。

2、創(chuàng)新精神與實踐能力的培養(yǎng)

在CUSPEA輸入的新理念指引下，1980年代以后，中國科大CUSPEA輔導班教師開始向學生講述物理前沿，并開設一些普及性的物理講座。其內容涉及量子霍爾效應、高溫超導、里德堡原子、超新星爆炸等新進展、新事物，也有力學在粒子物理、凝聚態(tài)等學科中的新應用，并注重不同分支學科的橫向聯系；通過物理學的多方面進展融會貫通，把不同領域、不同性質的物理問題統(tǒng)在一起，以引導學生把握物理現象與運動形式的特征和內涵，從更宏觀的視角統(tǒng)一分析物理規(guī)律和問題。此外，CUSPEA輔導班還強調打破學科間的界限，引導學生把握物理學和數學、生物學、化學以及工程科學的有機聯系，在遇到某學科問題時，會靈活運用其他學科的知識來解決。這既是一種高層次的鞏固，也拓寬了學生的視野。

在強調物理思維方面，輔導班逐漸從單純的數學公式推導轉移到物理圖像、概念的建立和對物理的直觀理解中來。“復雜的計算會轉移學生的視線和模糊問題的實質”，[8]除了從前沿科學中獲取科學素材，輔導班教師還引導學生在日常生活中捕捉無處不在的“物理學”，隨時由現象聯想到學過的基礎物理知識并加以應用。[9]在這樣的教學思想影響下，學生答題時就會從與實際生活密切相關的物理圖像出發(fā)，盡量用簡單的物理方法尋找答案，用物理語言思考問題，用系統(tǒng)的理論工具處理問題，在必要的時候再把具體的物理現象和問題分解或抽象成物理定理。CUSPEA輔導班還將一些日常見到、聽到的事例放進教材和試題中，以培養(yǎng)學生應用物理的興趣和能力。

CUSPEA考試反映出傳統(tǒng)的物理教學中學生實驗訓練過少，對實驗的過程及其背后的物理思想認識不夠，因而培養(yǎng)出來的學生科研實踐能力差，思維方式有很大局限性。由此，科大 CUSPEA 教師不再把理論課和實驗課機械地分割。他們加大實驗教學的力度，購置儀器建立起整套的實驗教學體系，通過萌發(fā)物理思想、準備實驗、觀察和處理數據、分析研究實驗結果等過程，設法在學生頭腦中建立實驗意識和實驗邏輯。有的教師還放眼未來，提出建設開放性實驗室，作為課堂演示實驗的補充。在實驗結構方面，輔導班教師通過 CUSPEA 發(fā)現傳統(tǒng)物理實驗教學中驗證性的簡單實驗多，探索性、開放性、綜合性實驗甚少 [10] 。于是，學校開始提高對這方面的重視，在實驗過程中為學生盡量多的提供一些基礎條件，讓學生在鍛煉動手能力的同時，也培養(yǎng)自立精神，慢慢糾正此前重理論輕實驗的陳舊教學思想。

▲今天科大同學“深惡痛絕”的大物實驗室

通過以上幾個方面的舉措，CUSPEA引導科大物理教學以培養(yǎng)學生創(chuàng)新精神與實踐能力為目標，從“以教師為中心”逐漸向“以學生需求為中心”轉變，在課堂講授、做實驗、做習題、實習、作論文的過程中，教師與學生建立起融洽的“合作關系”，努力引導學生運用所學知識深入鉆研。學校還開辟了“第二課堂”，鼓勵師生一起參與探究活動。在課程設置上，加強與現實世界的聯系，激發(fā)了學生探索自然、理解自然的興趣，使學生充分認識了物理對科技、經濟、社會發(fā)展的影響，幫助學生適應現代生產、生活，提高了學生的綜合素質。

（二）CUSPEA推動的學校教材和教學內容的變革

教材是教學的根本依托。中國科大對于教材的摸索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先是直接將美國試題翻譯成中文出版，隨后又吸收CUSPEA的觀念，將其與教學的實際情況相結合，編寫出了獨具特色的輔導班教材，并通過對使用效果的分析進行更新、補充，最后在學校日常物理教學中投入使用。在幾十年的賡續(xù)中，教師不斷結合物理教學的實際情況進行繼承、發(fā)展、創(chuàng)新，形成了多套新教材。

1、CUSPEA實施期間對教材改革的推動

1980年代起，經CUSPEA的推動與促進，中國科大教師搜集美國著名高校的教材、習題, 系統(tǒng)、全面、深入地研究美國著名大學的物理教學，對之加以研究、分析、消化和整理，將其中重視物理、重視前沿、重視綜合、重視應用的新鮮理念及時反映在新編教材中，并納入日常的課堂教學。系列研究成果反映在三套教材中：

第一套是1986年出版的《美國物理試題與解答》叢書（7卷），為歷年CUSPEA考題和美國多所著名大學物理類研究生入學試題及其解答。這套叢書共350萬字，是當時最大的一套物理綜合試題集。[11]自1986 年陸續(xù)出版，該書被許多著名學者譽為“教育界的創(chuàng)舉”，不僅成為當時報考CUSPEA學生的必讀書，而且在之后中國大學物理教學中都有較大影響，成為物理教材建設的重要素材來源，并被翻譯成外文遠銷到海外。后來以這套叢書為基礎，中國科大物理教師經過修訂、補充，合編了8卷的大型工具性、綜合性題解叢書——《物理大題典》（張永德主編，2005年出版）。

▲今天《物理學大題典》仍然競賽與自學的經典書目

第二套是研究生入學考試復習指導叢書（物理部分），包括《普通物理》和《理論物理》。1985年，安徽省科技出版社鑒于中國科大考取國內外研究生的比例較高，遂到校組織編寫了這套研究生入學考試輔導叢書。其主要內容由參加CUSPEA輔導的教師編寫，兩本書分別于1986年、1988年出版，共約85萬字，也受到了廣泛歡迎。[12]

第三套為尹鴻鈞主編，于1990年出版的《高等物理精編》叢書（5卷），是從10年CUSPEA輔導班教學實踐中，綜合吸收美國和其他西方教材的精華編寫的頗具特色的新講義中所精選出的一部分，約150萬字。該叢書一出版就受到國內物理教育界的高度評價，被譽為“大學物理教材改革的成功之作”，為大學物理教育的改革發(fā)展，做出了特殊貢獻。[13]

▲《高等物理精編》書影

CUSPEA項目結束后，科大召集輔導班的教師根據積累的經驗，將全校的物理教學根據各學科群教學內容和程度的差別，分為甲、乙、丙三型。1991年，用于物理學科群普通物理教學的《普通物理學教程》（甲型物理，共5本）出版；1996年，用于工程類系科的《基礎物理教程》（乙型物理，共5本）出版。其編委和各章節(jié)的編者大多是 CUSPEA 的教練或授課教師。因此，這些教材無疑是“物理輔導班深刻影響全校物理教學的物質標記?！?/p>

[14]

2、新世紀的教材和教育思想變革

進入21世紀，為了進一步更新教學理念，深化教學改革，時任中國科大理學院院長楊國楨倡議并召集一批CUSPEA老教師，集思廣益，編著了一套“十二五”普通高等教育本科國家級規(guī)劃教材——《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國家基礎科學人才培養(yǎng)基地物理學》叢書（2008年出版，主編楊國楨、副主編程福臻，共9本）。該叢書是在CUSPEA的10 年教學內容與經驗基礎上總結出來的。它所涵蓋的內容有相當的深度與廣度，系統(tǒng)性、科學性、嚴謹性均十分突出；不再將普通物理和理論物理割裂，而是把它們關聯、融合起來并適當貫通，既分階段，又平滑過渡，讓學生充分認識到理論物理是在普通物理的基礎上發(fā)展而來的，兩者是密切聯系的。它由《力學與理論力學》、《電磁學與電動力學》、《光學》、《原子物理與量子力學》、《熱力學與統(tǒng)計物理》幾部分組成，每部分的物理內容相互呼應。

后來，為滿足工科學生學習物理的需要，時任校長侯建國又牽頭編寫了《中國科學技術大學交叉學科基礎物理教程》系列叢書（2013年出版，主編侯建國、副主編程福臻）。該叢書理論程度稍淺而注重實用性，從自然界的現象或需要解決的問題出發(fā)，引入物理學對這些現象或問題的描述方式或辦法，以及所建立起來的相應理論體系。由于更接近于用物理學處理實際問題，該叢書更好地傳承了CUSPEA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特點。

▲科大糕點伴手禮的《量子力學導論》正是這個系列

在中國科大的物理教學中，通過CUSPEA的影響，物理各分支學科融會貫通的觀念深入人心。在學生完成力、熱、光、電等各分支學科的課程學習，對普通物理的知識已有所了解后，針對本科高年級學生和研究生，開設了提高課程。學校組織物理教師將英國馬爾科姆?朗蓋爾（Malcom S. Longair）所著《物理學中的理論概念》翻譯成中文，作為教材使用。2009年以來，中國科大創(chuàng)建了系列科技英才班，其中包括物理學科的嚴濟慈物理科技英才班、應用物理科技英才班。為提高科技英才班學生的物理素養(yǎng)，學校為他們開設了綜合性選修課程，也將《物理學中的理論概念》用于科技英才班教學中。④

④ 萬絢對程福臻教授的訪談，2022年1月5日上午，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理化大樓程福臻教授辦公室

▲科技英才班學生在進行學術交流（中國科大）

幾十年來，中國科大物理學科依靠CUSPEA以來形成的極富創(chuàng)造力的教材建設集體，及其在長期的教學實踐和探索中積累的豐富經驗，出版了一系列的精品教材，除前文提到的《物理學大題典》等叢書外，還包括霍劍青等主編的《大學物理實驗》系列教材、徐克尊主編的《近代物理學》、朱棟培主編的《量子力學基礎》、許咨宗主編的《核與粒子物理導論》、張永德主編的《量子力學》、向守平主編的《天體物理概論》等。每一種教材都各具特色，與CUSPEA教育中所形成的理念一脈相承。

這些精品教材既融入了CUSPEA的思想，也彰顯了科大的教學特色。2021年，物理學院榮獲“全國教材建設先進集體”稱號，張永德榮獲“全國教材建設先進個人”稱號。

（三）CUSPEA影響下的師資隊伍建設和教學管理改革

教師是CUSPEA的主體資源。CUSPEA引導中國科大物理學科營造了新的課堂文化氛圍，構建了新的課堂教學模式，也促使物理教師尋找發(fā)展的新突破口，探尋提高育人質量的新路徑。在教學管理方面，中國科大與時俱進，不斷革新內容，創(chuàng)新辦法，更新手段，以更利于人才培養(yǎng)質量的提高。

1、教師隊伍的鍛煉和教學管理方式的創(chuàng)新

中國科大的CUSPEA輔導班教練和教師大都由年輕的教學骨干組成。他們在編寫講義、課堂教學、課后輔導、師生交流等過程中不斷探索，積累形成了豐富的教學經驗，并針對所存在的問題和不足進行改革。學校一向倡導學術自由，鼓勵年輕教師勇于開拓，走自己獨特的學術道路，這促使年輕教師不斷更新專業(yè)知識、提升綜合素質，更培養(yǎng)了“獨立”思考的能力。在面對新試題和最新科技成果時，他們不斷革新認知，并深刻領會到國際學術合作和交流的重要性，從而逐漸樹立起“與時俱進、兼收并蓄、博采眾長”的教育觀念。

程福臻教授在接受訪談時指出：“教師和學生一起解答CUSPEA試題，督促了教師不斷地學習和跟進?！雹?由于CUSPEA促使學校物理學科的教學水平有了質的飛躍，1989年，以科大物理輔導班的實踐及其推廣為基礎總結出來的教學成果“大學高年級物理強化訓練”獲得首屆安徽省優(yōu)秀教學成果一等獎。

中國科大的CUSPEA輔導班實行“一套教師隊伍、一套教材、一套選拔管理制度”，在全校范圍內每屆選擇20余名教師，讓他們各自負責一門課程（包括物理課程和外語課程），為他們正式頒發(fā)聘書。為提高教師積極性，學校實行激勵制度，給予授課教師相對豐厚的津貼。該輔導班學生的選拔面向全校（包括物理系和非物理系），采取“自愿報名、擇優(yōu)預選、集中輔導、優(yōu)存劣汰”的辦法，每屆招生100名左右。所有報名學生需統(tǒng)一參加考試，排名前1/3留下；中間1/3逐個面試，將較有潛力的編入輔導班；后1/3直接淘汰。⑥

⑤ 萬絢對程福臻教授的訪談，2022年1月5日上午，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理化大樓程福臻教授辦公室

⑥ 萬絢對張永德教授的訪談，2021年12月24日上午，中科大東區(qū)張永德教授家

▲部分中國科學技術大學CUSPEA班的指導教師名單

在教學管理方面，CUSPEA輔導班賦予教師充分的學術自由，鼓勵他們用新思想理念改革教學內容和方式，并將這些帶到輔導班外的課堂中。據《中國教育報》報道：“中國科技大學積極進行教學改革……采取多種方式，因材施教，鼓勵學生冒尖，使教學質量顯著提高”，“在教學管理上既嚴格要求，又機動靈活，注意調動學生學習理論和參加實踐的積極性?！盵15]在這樣的教學管理模式下，教師們各自發(fā)揮自己的專長,對學生進行有計劃、有針對性的訓練。在他們的引導和鼓勵下，學生們能夠主動發(fā)現問題并積極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法，從而使教與學完全融為一體。

在課堂秩序、課余復習、考核考試等方面，CUSPEA輔導班又實行嚴格管理，要求學生從嚴治學。教師以能力培養(yǎng)為主線，要求學生在分析問題中思想敏銳，在解決問題中簡潔準確，杜絕眼高手低，從而養(yǎng)成腳踏實地、一絲不茍的作風。與此同時，教師注意學生們心理素質和思想修養(yǎng)的提高，幫助他們建立自信、自強的品質。在物理輔導班上，教師一方面讓學生明確 CUSPEA是我國改革開放的產物，要備加珍惜；另一方面又要求學生把民族自尊心和歷史責任感合為一體，不斷奮發(fā)。教師們堅信，“在這批赴美學習的同學中，將來一定會出現一流的、德才兼?zhèn)涞奈锢韺W家”。[16]此外，學校還為CUSPEA班設立了“輔助班”，由部分研究生和高年級學生組成。他們擔任CUSPEA班學生的助教，幫助學生解決學習過程中遇到的實際問題。

學校為每屆CUSPEA輔導班聘請一位總教練，充分賦予他們在人、財、物方面的自主決策權和自行審批權，將輔導班“承包”給他們，鼓勵其靈活機動進行管理，包括遴選教師、選用教材、管理財務、選拔學生等。這些管理方式在改革開放初期的中國算是一個不小的創(chuàng)新。

▲中國科大歷屆CUSPEA培訓班主副教練名單（中國科大新創(chuàng)校友基金會）

2、教學管理改革的實施

CUSPEA讓中國科大認識到了“學科綜合、科學與技術有機結合”的重要性。在該理念的啟迪下，學校探索出了相應的辦學方針。截至1980年代中期，中國科大初步完成了新一輪系科調整，建立了6個偏理科的系和7個偏工科的系。對于偏工科的系，使其打好理論基礎，向技術科學方向發(fā)展；對于偏理科的系，也注意將其與技術結合，發(fā)展成偏應用的理科。為了培養(yǎng)自然科學與社會科學的交叉人才，學校組建了系統(tǒng)科學與管理科學系，并在該系試辦了“管理科學班”。該班采取開放式辦學，注重教學過程的實踐環(huán)節(jié)，社會調查和畢業(yè)實踐均結合企事業(yè)單位和科研院所的實際課題進行。經過科學、高效的專業(yè)知識訓練，“管理科學班”培養(yǎng)出了既具有扎實的數理基礎，又熟練掌握計算機應用技術，并熟悉中外經濟運行規(guī)律的綜合性人才。

此外，在CUSPEA教學思想的影響下，學校鼓勵有助于學科交叉、滲透和融合的各項教學改革。如1980年代，無線電電子學系為培養(yǎng)有較強物理基礎的信息科學人才，有意識地讓一部分學生先到物理系去學物理課程；數學系的學生做畢業(yè)論文時，也有部分選做其它學科的課題，把數學知識應用到其它領域中；由無線電系、生物系、物理系、化學系和力學系的師生組成的“生物醫(yī)學工程委員會”，開展了系列學術活動，包括主辦全國第一屆青年生物醫(yī)學工程學術報告會，推動了各個學科的相互滲透。

基于CUSPEA帶來的面向前沿、注重實踐的思想，1987年9月，學校開始實行“長短學期制”。在短學期內，學校安排大量輔修專業(yè)課程和拓寬知識面的選修課、講座，使出國進修的教師有機會介紹國際上最新的科技成果與前沿交叉學科發(fā)展的新動向，學生可以廣泛涉獵各領域的科技知識。這也為學生進行社會實踐、生產實習、調查國情民情提供了機會[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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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在李政道先生心中，祖國科教事業(yè)的進步，青年人才的成長比自身取得的科研成果更為重要。他說：“我深感CUSPEA有意義、有價值，從某些方面講，它比我做宇稱不守恒有意義。”李先生為祖國的物理學發(fā)展建設辛勤耕耘幾十年，作出了杰出的貢獻；他創(chuàng)立的CUSPEA主要從以下幾個方面對中國科大的發(fā)展產生了影響：

一方面，CUSPEA推動了物理教學探索。中國科大的物理教師將CUSPEA作為探索物理教學改革的契機，通過該項目增進了對美國物理學前沿研究新進展和美國一流大學教育模式的了解，進而辯證地看待過去以數學推導為典型特征的蘇聯教學模式。在借鑒國外經驗的基礎上，中國科大總結了自己在物理教學方面的優(yōu)缺點，改進了教學方式；在教學中注重學生創(chuàng)造性思維的培養(yǎng)和視野的拓展，提倡學科交叉和融合，強調理論與實踐結合，以學生為中心，進行師生互動等。通過CUSPEA，中國科大探索出一套因材施教、培養(yǎng)高層次人才的途徑，顯著提高了學生培養(yǎng)質量，培養(yǎng)的CUSPEA學者中產生了多名各國科學院院士、世界各學界會士、發(fā)明家和企業(yè)家、金融家，大力推動了國內外科教和經濟事業(yè)的發(fā)展。

另一方面，中國科大將CUSPEA輔導班的教學思想應用到教材的編寫中，推動了持續(xù)至今的教材改革和教育思想變革，為物理學科的教學提供了堅實的依托，也為物理學成為中國科大的“王牌學科”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此外，在CUSPEA所倡導的“學科融合、面向前沿”等思想的啟發(fā)下，中國科大實施了一系列的教學管理改革。CUSPEA輔導班靈活管理的模式，也為學校的各項管理工作提供了重要的參考和借鑒價值。

綜上所述，李政道先生創(chuàng)立的CUSPEA為1980年代以來的中國科大物理學科乃至其他學科奏響了教學改革的號角。

▲CUSPEA代表團在李政道教授家中作客（中國科學院大學）

原文來源

原文刊于《高等理科教育》2023年第6期，本文有更新?；痦椖浚褐袊叩冉逃龑W會校史研究分會2021年度重點課題（2021XS-01）

作者簡介

萬絢，女，中國科大檔案文博院副研究館員，研究方向為中國科大校史及檔案編研

丁兆君（通訊作者），男，中國科大人文學院副教授，博士生導師，科技史博士，研究方向為中國近現代科技史、物理學史、中國科大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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