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在我黨歷史上有這樣一位頗具傳奇色彩的隱蔽戰(zhàn)線工作者，他曾先后擔任馮玉祥、吉鴻昌、李宗仁、白崇禧等一眾民國大佬的秘書，后來還成了國民黨中央軍委的秘書，深受蔣介石器重，可謂是秘書中的“天花板”。他給白崇禧代筆軍事報告，卻讓周恩來審核修改。他婚后愛上電影明星引發(fā)黨內非議，周恩來卻表態(tài)支持“希望你們真誠相愛”。他在美國入獄后，周恩來不惜和美國討價還價，希望用戰(zhàn)俘交換回來他……

風度翩翩的謝和賡

在桂系成為炙手可熱的“香餑餑”

“九一八”事變后，出生在廣西桂林一個書香門第的大學生謝和賡再也無法平靜地躲在象牙塔里。他毅然決然投筆從戎，決定捐軀赴國難。

謝和賡沒有像一般的愛國學生一樣發(fā)發(fā)傳單、喊喊口號，希望通過游行示威給當局施壓，呼吁抗日。熱血沸騰的他直接奔赴愛國將領吉鴻昌領導的察哈爾抗日前線，以血肉之軀鑄就鋼鐵長城。

因為受其二哥革命烈士謝鐵民的耳濡目染，他在硝煙彌漫的戰(zhàn)場上逐漸對共產主義產生了濃厚興趣。第二年，他就被潛伏在馮玉祥部的中共黨員宣俠父介紹，秘密加入中國共產黨。

而優(yōu)秀的人即使掩埋在泥土里，也難掩熠熠之輝。身為三等兵的他因為能文能武，也漸漸走進吉鴻昌的視線，被其破格提拔為自己的上尉秘書兼司令部教導隊教員，后還被慧眼識珠的馮玉祥橫刀奪愛，成了他的貼身秘書。

愛國將領吉鴻昌

轟轟烈烈的“中國人民反法西斯同盟”失敗后，為了不讓人才埋沒，黨組織委派謝和賡潛回老家廣西，命令他要像一顆楔子一樣死死的釘在桂系的心臟。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的入黨介紹人宣俠父也一同前往。

臨行前，黨組織向謝和賡交代了此行的工作原則:

一、站穩(wěn)腳跟，調查和研究桂系上層的軍政情況。
二、設法接近李宗仁、白崇禧。
三、秘密開展發(fā)動全國抗日的宣傳和鼓動工作。

謝和賡的秘密代號被定位在我軍歷史上有特殊意義的“八一”，為了防止泄密，他直接受周恩來和李克農領導，并與宣俠客進行一對一的單線聯(lián)系。

而在大體的工作方向上，經(jīng)驗豐富的李克農鼓勵和支持謝和賡到達廣西后，繼續(xù)保持自己愛國青年的本色，可以盡情地釋放自己的才華，不必像其他地下黨員一樣韜光養(yǎng)晦，掩飾自己。或者為了取得信任，不惜自污。在政治面目上，不必灰色，但也不要太紅。

革命烈士宣俠父

可他一個雜牌軍的上尉想要打入鐵板一塊的桂系談何容易？何況還是要在幾十萬桂軍中脫穎而出，走進李、白二人的視線，并被青睞有加，委以重任。

早已秘密加入中國共產黨的吉鴻昌將軍決定利用自己的人脈和影響力，幫助謝和賡跳過一切中間環(huán)節(jié)直接空降到李、白的中樞。在他的運作下，李、白二人對這個相貌堂堂的小老鄉(xiāng)很是喜歡，當即就給留在了身邊。

如果說之前留用謝和賡是看在推薦人的面子上，而接下來謝和賡一系列顯露頭角的操作則徹底征服了李、白二人。

桂系當家人白崇禧、李宗仁

謝和賡在擔任工商局研究員時，大膽地起草了很多迎合桂系“自治、自衛(wèi)、自給”政策的計劃和章程，把這些南京方面視為大逆不道的政策解讀的合情合理，讓既要里子又要面子的李宗仁和白崇禧大喜過望。

李、白兩人大肆嘉獎了謝和賡，并特別授予了他一枚第五路軍總部的特別出入證章。有了這個證章，李、白二人住處的重重哨兵對他來說就是如同虛設了。有了如此特權，謝和賡在桂系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讓割據(jù)一方的廣西“狼兵”抗日

盧溝橋事變后，抗日戰(zhàn)爭全面爆發(fā)。在抗日民族統(tǒng)一戰(zhàn)線的旗幟下，中國的多方勢力摒棄前嫌，攜手對抗外敵。可受到蔣介石邀請的桂系，卻仍在舉棋不定，畢竟害怕蔣介石來個請君入甕。

謝和賡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在這山河破碎之際，他又怎么能安心地躲在大山里作壁上觀呢？他決定犯顏直諫，這是黨組織交代給他的任務，更是一個中國人的忠肝義膽。

他奮筆疾書，情深意切地在寫給白崇禧的信中直陳中日民族矛盾已經(jīng)上升為整個民族的主要矛盾，如果這個時候作為一名中國軍人再坐視不管，那不日將亡國滅種。

發(fā)表抗日演說的蔣介石

他字字瀝血，懇求白崇禧以國家利益為重，拋開成見，扶大廈于將傾。如此，才可以順應民意，救黎民于倒懸。同樣，桂系也能借此機會打出廣西，在全國人民面前好好露露臉，提高威望。

這封言辭激烈卻又有理有據(jù)、有情有義的書信觸動白崇禧內心最深處的軍人情懷，因而決定不日趕赴南京，接受蔣介石的統(tǒng)一領導，共同抗日。為了表示對謝和賡的器重，他還特意要求其共赴南京。

出桂抗日的桂軍

李宗仁和白崇禧身為大權在握的一方軍閥自然在抗日大局中舉足輕重，分別被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以重任。投桃報李，謝和賡就被白崇禧任命為身邊的中校機要秘書。不久，又在急于在中央安插自己勢力的白崇禧推薦為大本營國防會議秘書，可以第一時間過手一手核心機密。

而當了中校沒幾天的謝和賡在兩個月后又火速擢為上校。因為當時來勢洶洶的日軍已然逼近首都南京，隨時關注敵我形勢的謝和賡根據(jù)中國軍隊和日軍的對戰(zhàn)情況，高屋建瓴地總結出了抗戰(zhàn)以來的第一份正反經(jīng)驗。

他把自己的分析匯總成了1.2萬字《全民性全國軍事總動員綱領與展開全國游擊戰(zhàn)之方案》，一式兩份分呈給黨中央毛主席和白崇禧。其看法新穎獨特、一針見血；其建議從實際出發(fā)，切實可行。其中“積小勝為大勝，以時間換空間”的看法更是廣為流傳，甚至成為當時心照不宣的抗日指導思想。

這份建議書讓自詡為“小諸葛”的白崇禧也自愧不如、嘖嘖稱奇，因而他特意轉呈給蔣介石。蔣介石看了后，從自身角度出發(fā)，并沒有全盤接納，但總體上是滿意的。而這也加深了白崇禧對謝和賡的器重和信任，李宗仁更是不吝贊美“和賡很行！”

“小諸葛”白崇禧

周恩來和李克農也通過秘密渠道接見了謝和賡，對他的建議書被國共雙方重視而高興。周恩來鼓勵他說:

沒想到。你在察哈爾只有很短時間的作戰(zhàn)經(jīng)驗，卻能寫出這樣具體的綱領和方案來，確實難得！

李克農也對他的工作和成績表示肯定，在依依惜別時夸贊說:“小鬼，真行！”并像一個長輩一樣叮囑他:“注意身體，小心謹慎！”

為白崇禧代筆演講稿，讓周恩來審核

1938年5月，白崇禧打算做一件出風頭的大事，即向國民黨師長以上軍官集訓團發(fā)表演講。白崇禧把定好的題目《軍隊政工與群眾政工之關系》拋給謝和賡和其他兩位秘書，給他們一周的時間，各自擬稿，擇優(yōu)錄用。

謝和賡深知這件事如果做的漂亮，自己在桂系的地位又會更上一層樓，這樣自己能發(fā)揮的力量就越大。于是，他廢寢忘食，伏案三天三夜，洋洋灑灑寫出了近兩萬字的初稿。為了可以一戰(zhàn)而勝，他還請求李克農轉呈給周恩來審核。

第二天，謝和賡就收到了被紅筆圈圈點點的原稿，其中兩千多字被無情刪掉。而之所以這兩千多字慘遭涂抹，不是因為它們不夠精彩，而是這些文字包含了揭示國民黨中央軍脫離群眾和指摘他們在政工上種種弊端的“敏感詞”。

李克農

送件的李克農對有些沮喪的謝和賡解釋說:

恩來同志改的是白崇禧以軍訓部部長的身份講話，而不是站在副參謀總長地位指責政治工作的失誤。同時，不要讓原稿提出的政治訓練原則和方法與我黨的太相似……

謝和賡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書生意氣，虛心接受了首長的建議，回去后就大刀闊斧進行了刪改。而果不其然，白崇禧完全采用了這份經(jīng)共產黨免費潤色的演講稿，發(fā)表了高亢激昂的精彩演說，產生了熱烈的反響。謝和賡的地位也憑此大功，再次得以鞏固。

抗戰(zhàn)時期的周總理

內心高興不已的謝和賡抽時間向李克農做了這次情況的匯報，李克農見他喜不自禁，打趣道:

有恩來當你的“改文老師”，這恐怕是兩黨合作中的一件奇事，不但白崇禧和老蔣想不到，就是毛主席他們也意料不到啊！小鬼，你真幸運。有黨做你的靠山，只要你謹慎而沉著奮斗，你的工作一定會成功。‘戰(zhàn)無不勝’是我黨對中國革命的最大信心，我們每個做地下工作的人，都應該有這種信心！

婚后愛上電影明星，得到周恩來支持

武漢會戰(zhàn)后，謝和賡被迫跟隨湘軍撤回廣西。李克農為了方便和謝和賡聯(lián)絡，隨即在桂林成立了八路軍駐桂林辦事處。而隨之而來還有上海抗戰(zhàn)演劇二隊，他們用戲劇的文藝形式進行愛國主義宣傳活動。隨團而來的有大量當時大紅大紫的演員，尤其是臺柱子王瑩更是擁躉眾多。

王瑩是一個才貌雙全的奇女子，是當時劇壇、影壇、文壇的三棲明星。其不僅在國內多所一流高校讀過書，還曾遠赴日本留學。后來，她出演了夏衍先生創(chuàng)作的國防戲劇《賽金花》而在上海灘一炮而紅。更重要的是，她在15歲時，就秘密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女明星王瑩（左一）

而王瑩的眾多粉絲中，有一個狂熱的人就是謝和賡。此前，王瑩在南京演出時，他就因為工作原因和王瑩接觸過。兩人在后臺一見如故，促膝長談。而后，謝和賡就對其念念不忘?？捎捎诠ぷ骱妥陨硪呀?jīng)結婚的緣故，這份深沉的愛就被暫時擱淺了。

而在桂林，兩人再次不期而遇?？粗枧_上風情萬種的心上人，謝和賡壓抑的情感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野獸正在蘇醒，試圖要沖破一切事俗的樊籠，在隨心所欲的世界里橫沖直撞。

謝和賡當時的夫人是白崇禧夫人的表妹，兩人的結合是白崇禧信任和栽培謝和賡的畸形產物。強扭的瓜不僅不甜，而且根本無法瓜熟蒂落。謝和賡和王瑩久別重逢后，決定不顧一切追求她，而她也對這個溫文爾雅的年輕軍官鐘情許久。

兩情相悅的兩人最終陷入熱戀，而兩人違反紀律的相愛，無論在社會上還是黨內都引發(fā)了非議。恰巧當時為了爭取美國對中國抗戰(zhàn)的支持，國共兩黨都選送了一批留學生。為了讓保守非議的兩人暫避風頭，兩人決定前往美國。

臨行前，周恩來分別與兩人進行了談話，周恩來憐惜地說:

你們的戀愛關系完全正當，到了美國之后，希望你們相依為命，互相學習，真誠相愛。但為了工作，小謝還不能解除舊的婚約，在舊關系解除之前，暫時不能結婚，也不能同居。這是中央的命令。

駛至大洋彼岸后，兩人牢記黨的囑托，嚴格遵守黨的紀律和指示，僅僅以友人的身份進行接觸，絲毫沒有行越矩之事。身在美國的兩人明白，國家在抗戰(zhàn)如此艱難的情況下花真金白銀送他們來美國，不是讓他們度蜜月的。牢記使命的兩人一面學習，一面在美國社會奔走呼號，用另外一種方式支援國內抗戰(zhàn)。

《賽金花》海報

新中國成立后，謝和賡也迎來了人生的春天。謝和賡的家人把其與前妻的離婚判決書以及刊登有前妻與他離婚公告的《桂林日報》寄到了美國，收到這些結束關系的文件后，他終于和心愛的人光明正大的走在一起。不久，兩人就正式登記結婚。

受美當局扣押，周總理用美戰(zhàn)俘交換

五十年代，美國爆發(fā)以美國參議院麥議員卡錫為代表的反共、極右的落后思潮。在這種“麥卡錫主義”的影響下，美國國內進行了一系列誹謗、肆意迫害疑似共產黨和民主進步人士的野蠻行徑。

謝和賡和王瑩的共產黨身份在這股邪風的沖擊下曝光，美國移民局粗暴的將兩人扣押，并關押在條件惡劣的哀離思島監(jiān)獄。當時的美國當局讓他們寫悔過書，讓兩人對其信仰的主義和熱愛的祖國潑臟水，并威逼利誘兩人加入美國國籍。

而久經(jīng)考驗的兩人面對美國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又怎么會屈服。兩人嚴斥了美國當局的無恥，義正言辭地表示:“我們是堂堂正正的中國人，絕不加入美國籍！”惱羞成怒的美國當局對他們進行了慘無人道的折磨，可縱使美國人花招用盡，夫妻二人仍舊忠貞不改。

兩人在美國的悲慘遭遇被遠在國內的周總理得知后，義憤填膺。由于當時中美兩國是敵對關系，周總理只好通過第三國向美國進行交涉。為了拯救這對中國革命作出莫大貢獻的伉儷，周總理不惜用朝鮮戰(zhàn)爭中被俘的美國戰(zhàn)俘來作為交換。

麥卡錫

1955年1月1日，謝和賡和王瑩兩人終于再次踏上了闊別多年的故土。兩人到達北京后，周總理放下手頭的工作，親自迎接了兩人。見面時，周總理的眼里閃爍著淚花，僅僅地握著謝和賡的手說:“你們夫婦倆光榮地完成了黨交代給你們的使命，對革命事業(yè)作出了重要的貢獻。”

在敵人陣營和異國他鄉(xiāng)面臨多少次生死考驗都沒有流淚的兩人聽了周總理對他們的肯定后，流下了激動的淚水。這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磨難都消失殆盡，只剩下自豪和欣慰。

在周總理的親自過問下，謝和賡被安排到人民出版社《世界知識》編輯室任高級編輯兼歐美組組長，后因為出色的表現(xiàn)，調任外交部工作。王瑩也充分發(fā)揮自己的才華，在北京電影片廠擔任一名編劇。

后來，由于夫妻二人之前特殊的人生境遇，被扣上“美國特務”的罪名關進了秦城監(jiān)獄。身體羸弱的王瑩在暗無天日的監(jiān)獄中被折磨而死，而謝和賡后來被周總理拯救出獄時，已經(jīng)兩耳失聰，目光呆滯，喪失了語言和思維能力，成了行尸走肉。

謝和賡、王瑩夫婦

后語

謝和賡、王瑩夫婦多舛命運和凄涼晚景，令人唏噓?？蛇@畢竟是特殊時代的特殊錯誤，種種亂象，我們不做評?？蓛扇藢Ω锩臍v史功績，我們不能輕描淡寫，更不能一筆帶過。我們要永遠銘記這些每天和魔鬼和死神打交道的隱蔽陣線工作者，他們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必然萬劫不復！也許我們能想象出他們被黑暗包裹著呼吸的困難，可卻永遠無法感同身受那種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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