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7月，孫殿英工兵營炸開慈禧定東陵地宮的時候，存在一個后來常被忽略的細節(jié)：士兵們起初以為棺槨飄出之刺鼻氣味為毒氣，因而嚇得往后退。但是撬開內(nèi)棺后，看到慈禧竟然“面色如生”，仿佛剛睡熟不久。這詭異之“尸身不腐”使得盜墓者更為瘋狂，有人用刺刀劃開她朝服搜寶，有人為摳取夜明珠敲碎她滿口牙齒，最終那具被扒得僅剩內(nèi)褲之遺體，如同破麻袋一般扔在槨蓋上。

溥儀派的重殮大臣四十多天后看到那嚇人場景，后世才議論紛紛。載澤日記記載著，那時慈禧遺體趴在陰濕地宮角落，皮膚灰褐，渾身長著寸把長的白毛，像發(fā)了霉的冬瓜。民間接著流傳“僵尸化煞”傳說，稱老佛爺怨氣成了妖物。用現(xiàn)代科學來解釋，就是地宮滲水潮濕（三合土地面老積白灰漿）以及夏季高溫致使尸體蛋白質霉變長菌絲等情況。

我認為那所謂“不腐奇跡”原本就潛藏著禍根，慈禧下葬前雖然將防腐功夫做得充足，棺里鋪設三層金絲錦褥以及一層珍珠，遺體使用藏香、草藥處理過還含著據(jù)說能保全肉身的夜明珠，可是1928年恰好遇上華北雨季，地宮炸開的缺口灌進潮氣，反而加快了腐敗，如同太醫(yī)們常說的“閉門留寇”，密封過度的環(huán)境一旦遭到破壞，比自然風化還要厲害。

待琢磨的是孫殿英事后的辯解，其對外宣稱盜陵是為“革命籌餉”，還將乾隆與慈禧比作鎮(zhèn)壓漢人的劊子手，但是當部下譚溫江在琉璃廠倒賣珍寶被抓時，這個軍閥立刻改口稱全是土匪所為，這前后矛盾的情形與他早年販毒時用堂皇口號掩蓋齷齪之事的手段如出一轍。

慈禧遺體所遭遇的最大諷刺，或許就源于她生前為防止陵墓被盜而打算處死所有工匠的安排，偏有個姜石匠裝死逃過一劫。二十年后這個“漏網(wǎng)的”被孫殿英用兒子的性命逼迫，說出了墓道的入口，這因果報應比白毛僵尸的傳說更令人后背發(fā)涼。

1984年國家文物局開棺檢驗后有了關于遺體長毛真相的科學結論。參與工作的徐廣源回憶，當時看到慈禧遺體嚴重脫水，但是骨架還連著皮肉，白毛是棉質殮衣纖維與霉斑混在一起的殘留物。并且那個“夜明珠保不腐”的說法被證實為謠言，那不過是一塊重約787克的金剛石罷了，除了具有價值外沒有防腐作用。

那么換一種說法來看，慈禧身上的白毛如同歷史給予的一巴掌。她生前花費4592兩黃金重修陵寢，還將丹陛石刻成“鳳壓龍”，卻沒能阻擋軍閥的炸藥；她認為夜明珠能夠保全容顏，卻被盜墓者撕爛了臉。很多詭異的白毛，好似時間給予權力狂們的批注：任何妄圖對抗自然規(guī)律的野心，最終都會顯露出腐朽的模樣。

下次前往博物館觀賞東陵老照片時，不妨留意地宮墻角的水漬。在四十天的時間里，這不引人注目的潮氣將“老佛爺”轉變?yōu)榭茖W標本，其比任何史書都更為直接地闡述了盛極必衰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