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魚鎮(zhèn)的清晨是在云霧中醒來的。推開窗，山巒只剩下淡墨色的輪廓，濕氣沾在臉頰上。早飯后前往神農(nóng)頂，車在盤山路上行駛，窗外色彩越來越濃——槭樹紅得熱烈，銀杏黃得明亮，冷杉綠得深沉。到達板壁巖時，霧氣突然散開，石林在陽光下顯出猙獰又美麗的身姿。

徒步金猴嶺原始森林，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松軟無聲。溪水在石間流淌，聲音清脆。向?qū)е钢豢冒蜕嚼渖迹骸爸辽偃倌炅�。”樹干上長滿苔蘚，像穿著絨衣。偶爾聽見動物的窸窣聲，但除了一只松鼠，什么也沒看見。這份“不見”反而增添了神秘感，你知道這片森林里生命無處不在。

下午到達大九湖時，云霧又聚攏過來。九個高山湖泊在霧中若隱若現(xiàn)，湖邊的草甸已染秋色。騎馬走了一段，馬夫是本地土家族人�！跋奶爝@里開滿花，冬天全白，”他說，“但秋天最舒服，不冷不熱�！瘪R鈴叮當，驚起水邊幾只白鷺。

傍晚回到木魚鎮(zhèn)，云霧散了，星空格外清晰。在一家小餐館吃巖耳燉土雞，老板聽說我來自北京，特意送了自家釀的苞谷酒�！皣L嘗，暖和�！本坪芰�，但配著山野的寒夜正好。隔壁桌幾個驢友在商量明天的路線，地圖鋪在飯菜間。

夜里躺在床上，聽見窗外溪流聲。想起白天在神農(nóng)壇看到的千年杉王，樹干需五六人合抱。那棵樹下擺著祭壇，至今仍有人去祭拜。突然理解了這個地方的神性——不僅因為傳說，更因為那些真實的、活過了漫長歲月的生命。它們見過無數(shù)個這樣的秋天，而我們只是匆匆過客。

離開那天清晨，木魚鎮(zhèn)又籠罩在霧中。班車緩緩下山，窗外的秋色在霧里顯得柔和。我拍了很多照片，但知道最美的畫面帶不走——那是森林的氣息、云霧的濕度、溪流的聲音，以及時間在這里緩慢流淌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