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戰(zhàn)爭結束了，可山海關那幾天，誰也沒看到和平是什么樣。

那年夏末，蘇聯(lián)紅軍打散了關東軍，往關里推進。

山海關這地方，位置要緊，被叫作“京都的鑰匙”。

日軍沒打，警備隊早早就跑了，說是去秦皇島集結登船。

可他們沒走干凈，留了一列火車，讓愿意一起走的僑民上車。

問題是，城里還有一千多日本僑民，舍不得家底，死活不肯撤。

他們信得很，說蘇軍講規(guī)矩，不會難為平民。

日本的領事叫藤本，也站出來撐腰。

他說自己還在，蘇軍就不敢亂來，他能走外交路子，讓蘇軍照顧這些留在城里的家屬、孩子、財產。

那天是個陰沉的下午，蘇軍開進城，城里靜得能聽見鞋底踩碎瓦片的聲響。

藤本在領事館等著接洽，結果話還沒開口，人就被關進了潮濕的牢房，連句解釋都沒機會說。

藤本沒回來。

僑民開始慌了。

蘇軍直接沖進了領事館，先是分開男人和女人，男的全都反綁雙手，裝車拉走，往西伯利亞去了。

中途逃的，被當場開槍打死。

剩下的是三四百個女人，被鎖在一間平房里，大門上掛著鐵鎖，像關牲口一樣。

傍晚，火車站那邊突然傳來掃射的聲音，女人們聽得清清楚楚。

有人以為日軍殺回來了，居然拍手叫好，說這下能報仇了。

可沒過幾分鐘，所有槍聲都停了，也沒聽到爆炸，也沒人喊沖鋒。

這時候才有人反應過來，怕是火車站那邊出事了。

沒人說話，氣氛像濃油一樣粘稠，大家低著頭，心里盤算著一個又一個名字。

孩子、丈夫、父親、兄弟……都可能在那幾聲槍響里沒了。

等到晚上八九點鐘，鐵門那邊響起了敲打聲。

幾個喝得東倒西歪的蘇軍士兵，把門撞開了。

屋里一陣驚叫。

他們用眼神在人群里挑，最后拖出了三四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全是模樣清秀的。

有人撲上去攔，蘇軍一腳一腳踢開，哭得撕心裂肺也沒用。

這時候，有五個女人站了出來。

最前面那個叫西野良子，十八九歲。

她原來在關東軍第四軍“服務”，是慰安婦。

后面四個也一樣。

她們說，讓我們去，放了這些孩子。

有個蘇軍軍官樣的人聽得懂點日語，走過來打量她們五個，最后點了頭。

那幾個士兵也沒多話，把少女扔下，拉著五個女人走了。

她們被帶到城外三四里地的一座空房子里，接著就被輪番羞辱，天快亮才送回來。

可她們剛一進門，就聽見屋里哭成一片。

人一看，傻了。

那些剛放下的年輕姑娘，全都不見了。

原來她們前腳剛走，蘇軍又進來，把剩下的年輕女人全帶走了。

誰也不知道她們去了哪，也沒人知道還能不能回來。

良子聽完這些，站在屋里大哭。

她以為自己和姐妹能換來一絲喘息，結果什么都沒換來。

她說：“他們連這一點信用都不講。”

第二天天亮，藤本回來了，人瘦了一圈，臉白得沒有血色。

他聽說這些事以后，沒說一句話，在房間里自殺了。

他是用刀劃喉嚨的，動作很干脆。

那幾十個少女，幾天后才被送回來，人都變了樣。

臉色灰白，眼神呆滯，像是被掏空了。

她們沒做錯什么，卻被當成了替罪羊，被打碎了整個青春。

良子后來活著回了日本。

幾十年后她看著自己當年的日記，翻到那一頁，寫著：“他們一點信用都不講，對我們做的事，是徹底的羞辱。”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還含著淚。

她記得那天，站出來擋門的時候，自己渾身在抖。

可她還是走了出去。

因為她知道，那些孩子還沒長大，不該被拉去那樣的地方。

她說自己那天不是勇敢，是已經沒得選了。

她已經被剝光了尊嚴，覺得自己還能保下點什么。

那四個跟她一起的，也都活著回來了。

她們很少再談那晚的事。

有人嫁了人，有人一個人過了一輩子。

她們沒求過誰原諒，只是都不愿再提那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