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3月18日深夜,崇禎皇帝提著寶劍在紫禁城內(nèi)揮舞,周皇后自縊身亡,袁貴妃上吊時繩子突然斷裂。崇禎帝沖上去就是幾劍,袁貴妃倒在血泊中昏死過去。第二天崇禎帝在煤山自縊,大明滅亡?？烧l也沒想到,這位被皇帝親手砍傷的袁貴妃沒死,還活了下來,成了明朝唯一活到清朝的貴妃,被清廷贍養(yǎng)終身。

袁氏這輩子最大的運氣,就是嫁對了人。

天啟年間,朱由檢還只是個信王,朝廷給信王府選妃。那時候明朝宮廷選妃有個專門的地方叫"朱陽館",各家貴女都送到這里來挑。袁氏就是在這時候跟田氏一起被選中的,兩人同時進了信王府。說起來袁家在北京宛平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父親袁祐是個小官,家境還行?？筛锸弦槐染筒钸h了,田家那才是真正的豪門,田氏的父親田弘遇在朝里說話都有分量。

天啟七年八月,23歲的天啟皇帝朱由校突然駕崩。天啟帝三個兒子都早早夭折了,皇位只能傳給弟弟。16歲的信王朱由檢被急召入宮,還沒反應過來呢,就接了這個燙手山芋。朱由檢登基第一天心里都發(fā)毛,太監(jiān)魏忠賢和客氏這兩個人把持朝政多年,進宮前他連宮里的飯都不敢吃,偷偷藏了丈人周奎家做的麥餅在衣服里,怕被人下毒。好在這位年輕皇帝有魄力,幾個月后就把魏忠賢貶到鳳陽,魏忠賢走到半路自己上吊了,客氏也被處死。朝廷總算清靜了些。

崇禎帝登基后,后宮也得跟著理順。崇禎元年夏天四月,15歲的周氏被冊立為皇后。周皇后是大興縣人,祖上是蘇州長洲人,長得端莊大方,會書畫,還懂藥性,確實是個好人選。同一年,田氏封為貴妃,袁氏封為淑妃。這一封,后宮的格局就定下來了:周皇后第一,田貴妃第二,袁淑妃第三。

田貴妃仗著娘家勢力大,在宮里很有底氣?？蛇@位田貴妃有個毛病,就是看不慣周皇后,總覺得憑什么周氏能當皇后。兩人明里暗里較勁,宮里的氣氛時不時就緊張。袁淑妃就聰明多了,從來不摻和這些事。對周皇后恭恭敬敬,該請安請安,該問候問候,一點越矩的事都不干。周皇后也喜歡袁淑妃,兩人都沒纏足,都不愛涂脂抹粉,這在當時的后宮里算是異類了,倒更有共同語言。

崇禎十二年正月初一,后妃們按規(guī)矩要向皇后朝賀。田貴妃早早就到了,想著先到先得,結(jié)果周皇后直接讓人把她擋在門外,說還沒準備好。等了好一會兒,袁淑妃姍姍來遲,周皇后立馬讓人開門,請袁淑妃進去。這事在宮里傳開,大家都看明白了,皇后跟袁淑妃關系鐵著呢。田貴妃氣得夠嗆,可也沒轍,誰讓人家袁淑妃會做人呢。

袁淑妃還有個本事,會剪窗花。崇禎帝勤政節(jié)儉,不好女色,可對袁淑妃確實另眼相看。崇禎十一年二月,皇帝興致來了,去西苑萬春亭玩。這天天氣好,崇禎帝讓周皇后帶著東西兩宮,也就是田貴妃和袁淑妃一起來投壺。投壺是古代宮廷常玩的游戲,拿箭往壺里投,看誰投得準。這次袁淑妃發(fā)揮得特別好,連著投中好幾個,最后贏了。崇禎帝高興,當場賞了四個銀牌。宮女們私下議論,說淑妃娘娘這運氣真好。

到了崇禎十四年四月,后宮又來了次大調(diào)整。田貴妃晉封為皇貴妃,成了僅次于皇后的后宮二把手。袁淑妃也跟著晉封為貴妃,地位又提升了一級。這時候后宮的排序就更明確了:周皇后、田皇貴妃、袁貴妃,一二三名次分明。可惜袁貴妃一直沒生兒子,只生了一個女兒,這在后宮算是個遺憾。田皇貴妃倒是給崇禎帝生了好幾個兒子,可惜大多夭折了,只有永悼王朱慈炤活了下來。

袁貴妃住在翊坤宮,這是西六宮里的一座宮殿,歷朝歷代住在這兒的妃子都挺得寵。袁貴妃平時就在宮里剪剪窗花,陪周皇后說說話,日子過得平淡卻安穩(wěn)。崇禎帝忙于朝政,對后宮關注不多,可對袁貴妃一直挺客氣。袁貴妃懂事,從不給皇帝添麻煩,該做什么做什么,不該管的從來不管。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十幾年,誰能想到,這看似平靜的后宮生活,馬上就要迎來驚天巨變。

崇禎十七年開春,北京城里的氣氛越來越不對勁。

天快黑的時候,外城失守的消息傳進宮里。崇禎帝知道完了,這次真的完了。他先把三個兒子叫過來:16歲的太子朱慈烺、13歲的永王朱慈炤、9歲的定王朱慈炯?？吹饺齻€孩子還穿著整齊的龍袍,崇禎帝又急又氣,趕緊讓他們換上便服。

這時候還穿成這樣,出了宮就是活靶子。崇禎帝給三個兒子一人一身平民衣服,囑咐他們分頭逃命,能活一個是一個。三個孩子跪在地上哭,崇禎帝沒時間多說了,揮手讓太監(jiān)們趕緊把皇子們送出宮。

送走兒子,崇禎帝拿起寶劍,開始處理后宮的事。周皇后已經(jīng)在坤寧宮等著了,結(jié)發(fā)18年的夫妻,到這時候反而沒什么好說的。崇禎帝眼眶通紅,說了句"大事去矣"。周皇后點點頭,說了句話:"妾事陛下十有八年,卒不聽一語,至有今日。"這話說得挺狠,意思是我跟了你18年,你從來不聽我的意見,才有今天這個下場。說完,周皇后抱著太子和兩個小王爺痛哭了一場,親手送三個孩子出宮。

崇禎帝命令周皇后自盡,周皇后沒說什么,轉(zhuǎn)身回了內(nèi)室,關上門。宮女出來傳話,說"皇后領旨"。沒多久,周皇后就在屋里上吊死了,比崇禎帝死得還早。

處理完周皇后的事,崇禎帝提著劍往袁貴妃的翊坤宮走。一路上遇到好幾個妃嬪,崇禎帝也不管是誰,上去就是一劍。宮女們嚇得四散逃命,整個紫禁城亂成一團。到了翊坤宮,袁貴妃已經(jīng)聽說外面的消息了,跪在地上等著。崇禎帝看著袁貴妃,這位跟了自己快20年的妃子,平時最懂事最聽話,今天也得死。崇禎帝下令讓袁貴妃自縊。

袁貴妃沒有反抗,走到里間找了根繩子,掛在房梁上,把頭伸了進去?？赡苁窃F妃身材豐滿,體重太重,也可能是繩子質(zhì)量不好,就在袁貴妃懸空的那一刻,繩子突然斷了。袁貴妃整個人摔在地上,后腦勺磕在地磚上,當場就暈了過去。過了好一會兒,袁貴妃才緩過來,睜開眼看到崇禎帝站在面前,手里拿著劍。

崇禎帝這時候已經(jīng)瘋了,看到袁貴妃還活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拔劍就砍。第一劍砍在袁貴妃肩膀上,袁貴妃慘叫一聲。第二劍又砍了下來,還是肩膀。袁貴妃疼得昏死過去,倒在血泊里一動不動。崇禎帝看袁貴妃躺在血泊中,以為死了,也沒細查,轉(zhuǎn)身就走。接下來崇禎帝又去找其他妃嬪,見一個砍一個,整個后宮血流成河。

最慘的是崇禎帝的兩個女兒。15歲的長平公主在壽寧宮,看到父親提著劍進來,嚇得拉著父親的衣服哭。崇禎帝一邊流淚一邊說,你怎么偏偏生在帝王家。說完用左手袖子遮住臉,右手揮劍就砍。長平公主本能地用左手去擋,一劍下去,左臂齊根斷掉。長平公主當場昏倒,崇禎帝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女兒,手抖得厲害,再也砍不下去了。6歲的昭仁公主就沒這么幸運了,被崇禎帝一劍刺死。

處理完后宮的事,崇禎帝走到煤山,也就是現(xiàn)在的景山。他在衣襟上寫下遺詔:"朕自登基十七年,雖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然皆諸臣誤朕,致逆賊直逼京師。朕死,無面目見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發(fā)覆面。任賊分裂朕尸,勿傷百姓一人。"寫完,崇禎帝在一棵歪脖樹上上吊自殺,太監(jiān)王承恩行了三拜九叩大禮,也在對面的樹上吊死了。這一年,崇禎帝33歲。

翊坤宮里,袁貴妃躺在血泊中,肩膀上兩道深深的傷口,血流了一地。好在崇禎帝砍偏了,沒傷到要害。幾個膽大的宮女和太監(jiān)偷偷溜進來,看到袁貴妃還有氣,趕緊找來布條包扎傷口,把袁貴妃抬到床上。袁貴妃昏迷了好幾天才醒過來,醒來后渾身疼得厲害,動都動不了。宮女們給袁貴妃喂水喂藥,慢慢調(diào)養(yǎng)。

三月十九日,李自成進了北京城。大順軍到處搜查,終于在煤山上找到了崇禎帝的尸體。李自成下令給崇禎帝和周皇后裝殮,用紅漆棺材裝崇禎帝,黑漆棺材裝周皇后,停在東華門外讓人祭拜。長平公主斷臂后昏迷了五天五夜,被宮女救活。袁貴妃因為傷勢嚴重,躺在翊坤宮動彈不得,李自成的人壓根不知道后宮還活著這么一位貴妃。

李自成在北京只待了40多天,山海關外傳來消息,吳三桂引清軍入關了。李自成知道大事不妙,在北京城里搶了一通,帶著能帶走的金銀財寶撤了。六月初四,李自成的隊伍離開北京,整個城里亂得一塌糊涂。袁貴妃這時候傷勢稍微好點了,可還是不敢露面,就躲在宮里養(yǎng)傷。后來宮里實在待不下去了,袁貴妃悄悄逃出紫禁城,一路輾轉(zhuǎn)逃到了雄縣,在一戶人家里躲了起來。

順治元年五月初二,清軍進了北京城。

6歲的順治皇帝福臨坐在龍椅上,下面站著一大幫滿洲貴族和投降的明朝官員。攝政王多爾袞很清楚,清軍剛?cè)腙P,人心還不穩(wěn),必須做點漂亮事收買人心。他想了個主意,厚葬崇禎帝。五月二十二日這天,清廷下令安葬崇禎帝和周皇后。崇禎帝的棺材跟周皇后的棺材一起,葬進了昌平縣田貴妃的墓里。田貴妃是崇禎十六年病死的,墓修得還不錯,現(xiàn)在改成思陵,把崇禎帝和周皇后一起葬進去。

順治皇帝還親自去祭陵,在陵前哭得稀里嘩啦,一邊哭一邊喊"大哥大哥"。這場面做得足夠了,北京城里的老百姓看了都說清朝有仁義?？汕逋⑿睦锎虻乃惚P誰都清楚,收買人心罷了。

沒過多久,雄縣知縣聽到風聲,說有個自稱是崇禎皇帝的袁貴妃的女人流落在雄縣。知縣不敢怠慢,趕緊派人去查。找到袁貴妃一看,肩膀上兩道深深的疤,說話的口音像宮里人,年紀也對得上。知縣趕緊上報朝廷,清廷派人把袁貴妃接到北京,安置在禮部行人司。這地方專門接待外地官員的,倒也干凈整潔。

清廷給袁貴妃安排了住處,每年發(fā)銀兩供養(yǎng)。作為明朝崇禎皇帝唯一還活著的有封號的妃子,袁貴妃算是個稀罕物。清廷一方面真心憐憫這位經(jīng)歷了亡國之痛的前朝貴妃,另一方面也想利用袁貴妃做點事。長平公主也被找到了,清廷給長平公主找來了原來定好的駙馬周世顯,讓兩人成了親。這事在北京城傳開,大家都說清朝夠意思。

袁貴妃在禮部行人司住下后,清廷時不時派人來看望,送些衣服銀兩。順治年間,民間冒出好幾個人,都說自己是崇禎太子朱慈烺。這事鬧得挺大,清廷得查清楚。查來查去,最靠譜的辦法就是找認識太子的人來辨認。周皇后死了,田皇貴妃也死了,其他妃嬪不是死了就是不知所蹤,只有袁貴妃還活著。清廷把袁貴妃請過去,讓她辨認那些假太子。

袁貴妃看了一個又一個,搖頭說都不是。太子朱慈烺當年16歲出宮,袁貴妃雖然不是太子生母,可在宮里住了這么多年,太子什么長相她心里有數(shù)。這些冒牌貨一看就是假的,有的年紀不對,有的長相差太遠。清廷也不是真想找到太子,就想借袁貴妃的嘴確認這些人都是假的。袁貴妃配合著把這些人一個個否定了,清廷很滿意,又賞了袁貴妃一些銀兩和衣服。

長平公主嫁給周世顯后,身體一直不好。斷臂的傷沒養(yǎng)好,加上亡國之痛,整個人郁郁寡歡。袁貴妃去看過長平公主幾次,兩人抱頭痛哭。長平公主后來懷了孕,可還沒生下來就去世了,年僅17歲。袁貴妃聽到消息,又傷心了好一陣。

袁貴妃肩膀上的傷一直沒好利落,一到陰天下雨就疼。再加上年紀大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清廷倒是一直按時發(fā)銀兩,沒有虧待袁貴妃。可袁貴妃心里苦,大明亡了,崇禎帝死了,周皇后死了,田皇貴妃也死了,就剩自己一個人茍活在這世上。每天睜開眼,想到的都是紫禁城里那些血淋淋的場面,想到崇禎帝拿劍砍自己的樣子,想到周皇后自縊前的眼神。

順治十一年,也就是1654年,袁貴妃去世了。具體哪天死的史書沒記載,只說是這年去世的。清廷給了50兩銀子辦喪事,把袁貴妃葬在北京西郊的金山。袁貴妃一個人葬在那兒,沒有陪葬崇禎帝,也沒有跟其他妃子合葬,孤零零的一座墳。從崇禎元年封淑妃算起,到順治十一年去世,袁貴妃活了60多歲。在那個年代,這個年紀已經(jīng)算高壽了。

袁貴妃去世后,再沒人記得明朝后宮還有這么個人。清朝的史書里提到袁貴妃,就幾句話:崇禎帝命袁貴妃自縊,繩子斷了,又被砍傷,清廷給她居所贍養(yǎng)終身。就這么簡單幾句話,概括了袁貴妃后半生的全部。可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那些傷口帶來的疼痛,那些對故國的思念,那些無法對人說的秘密,全都埋在了西山的那座孤墳里,再也沒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