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經常說要把法學當成科學來對待，可惜沒有人愛聽，大家也不信，法律不過就是條文，就是文字組合，有什么大學問。

其實，法律還真的是有大學問的。

2

2025年12月26日，廣東省整治形式主義為基層減負專項工作機制辦公室對2起整治形式主義為基層減負典型問題進行通報——其中就有東莞市多個鎮(zhèn)街制發(fā)實施方案大篇幅抄襲市級文件。

看這個題目，你就知道，似乎責任在鎮(zhèn)街，你抄襲人家市政府的文件，但問題真的是打錯了板子，這個責任在市政府。

我這樣說，當然是有依據的，大家知道，現(xiàn)在批評政府可不是小事，我責任自負。

3

2024年10月，東莞市人民政府辦公室印發(fā)《東莞市推進社會心理服務體系建設工作實施方案（2024—2026年）》，篇幅長達1.2萬字。

我費盡了各種辦法，沒有查找到這份12000字的文件。

想想一份市政府的文件30多頁，也真是內容夠多的，這或許是受批評的原因 之一。

4

多個鎮(zhèn)街的實施方案照搬照抄市級實施方案，搞“上下一般粗”，篇幅上萬字，正文與市級方案重復率超過90%。

這正是以文件落實文件、以會議貫徹會議。

這樣的形式主義作風非常不好，老百姓不喜歡，其實我作為一名在機關待了25年的老機關人，也深知機關人也不喜歡。

但你有什么辦法？

只能上面要，下面造了。

5

其實，這個責任真的不在基層鎮(zhèn)街。

因為通報中說，《東莞市推進社會心理服務體系建設工作實施方案（2024—2026年）》還要求各鎮(zhèn)街制定具體實施方案。

顯然，問題就出在這兒，你上面要求人家制定具體實施方案，鎮(zhèn)街怎么敢不聽市政府的話？

于是篇幅上萬字，正文與市級方案重復率超過90%的具體實施方案就此產生。

這說明問題出在鎮(zhèn)街，責任就在市政府。

6

通報中說，部分鎮(zhèn)街甚至還要求村（社區(qū)）制定實施方案。

這就有點可惡了。

市政府要求鎮(zhèn)街道出具體實施方案，鎮(zhèn)街的人都在罵市政府，因為這就是形式主義，但你罵別人，你卻仍然讓村里面也這么造文件，這就是壞了。

要知道，東莞的鎮(zhèn)街是正處級單位，你這樣做都麻煩，你讓村里面干？真是缺良心。

7

其實，這是機關的老問題了。

我在主政法制辦期間，已經發(fā)現(xiàn)了這些問題，多次利用市人大代表、法制辦主任等身份給上級提意見，不要浪費紙張，不要讓層層以文件落實文件。

方法倒也簡單：東莞是要各鎮(zhèn)街制定具體實施方案，這里只要改一個字各鎮(zhèn)街可制定具體實施方案。

即將“要”改成“可”，一字之換，就從“必須、應當”變成了“可以也可以不”，給鎮(zhèn)街以自主權，這就不會產生東莞這樣的事。

8

這個經驗我相信不是我的首創(chuàng)，但我近15年了一直在各地講這樣的經驗。

我相信聽過我這方面課或者關注“法律學堂”公眾號的法律人應當有印象。

可惜，現(xiàn)在法制辦沒有了，我也很少有給政府人員講課的機會，“法律學堂”公眾號也看的人不多了。

但這樣的問題不存在了嗎？

我前幾天，旁聽了一個行政規(guī)范性文件培訓班，我發(fā)現(xiàn)提出的問題還是當年的那個老調調，這個調性這么多年不改，你有什么辦法？

9

我已經老了，也很快退出江湖，但我相信江湖上還有哥的傳說。

當年，我曾經自豪地說，在我主政法制辦期間，至少給基層減少了不少這樣的負擔，節(jié)省了一些時間和經費，至少節(jié)省了許多造紙的大樹。

這不是我自吹，我問心無愧。

但愿現(xiàn)在的年輕法制人有這樣的情懷，因為我們不能老是抱怨別人，我們應該做點事。

改變不可接受的，接受最終無法改變的，我一直這樣鼓勵自己。

2025年12月26日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