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戰(zhàn)爭歷史上，有過一位獨特的“四國間諜”，原名Amleto De Chellis Vespa，一般翻譯為范士白（1888—1943），是意大利人，另翻譯有萬斯白、范士柏、樊司派、樊斯伯等譯音。他曾經(jīng)在有名的張作霖手下工作，對日本侵略東北的那段歷史非常了解，也非常痛恨。

在萬斯白間諜生涯的早期，他是一位冒險家，1910年參加墨西哥革命軍，還獲得了上尉的軍銜，到1916年為協(xié)約國遠東情報機關(guān)工作。他到俄國貝加爾等地區(qū)活動，在此期間認識了奉系軍閥張作霖等等中日兩國的一些要人。1920年9月，他加入張作霖的特務機關(guān)。受黑龍江督軍吳俊升指揮，這些人筆者都介紹過。

萬斯白的工作內(nèi)容非常廣泛，作為特工的話，他要包括搜集政治情報，偵查當?shù)赝练嘶顒�，偷運軍火、秘密偵查販賣白俄的婦女等。因為從事過一些活動，發(fā)現(xiàn)比較危險，他的本國也對他有意見，1924年他在哈爾濱經(jīng)過地方官員的引薦，正式加入中國籍。

他不僅是一位多重間諜，其實他是一個核心關(guān)鍵歷史時期的見證者和揭發(fā)者。 所以他揭露了日本軍國主義的罪行，貢獻是多方面的，不僅限于情報工作。他在1938年出版的著作叫做《日本在華的間諜活動》，還有個譯名叫做《日本的間諜》，有空前的意義的，被人稱為第一手公訴狀。有些人甚至把他和去過陜北的埃德加·斯諾相提并論。思諾的評論就是說他“揭開了大秘密”。比如說日本對中國民眾連打帶欺騙，建立偽滿洲國，燒殺淫掠，多種法西斯勾當，甚至那些白眼狼行為的白俄難民的行為他都寫出來了。因為大家都知道俄國10月革命之后，有一些舊貴族和其他人待不下去，所以跑到了東北，東北真的是一片熱土。當時敞開胸懷接受了這些難民，允許他們組織了一些團體，成為商會的會員，甚至在鐵道、警察局、礦場、軍隊、政府去就業(yè)，甚至在市政機關(guān)得到席位。但是在關(guān)東軍來了之后這些人倒打一耙，恩將仇報。真正的貴族群體，哪有那么多人？本來很多人其實就是假裝貴族四處行騙、男盜女娼，就是字面意義，就是男盜女娼干下賤事的意思，但是當時的東北人民同情他們，給他們從事正當職業(yè)的機會。這幫白俄難民在世界其他各個國家都不受待見，比如說他們沙皇的英國表親都閉門謝客了，可是中國老百姓當時同情他們，別忘了中國人當時都水深火熱的，這些人高馬大的人來了，又吃又喝又占地方。但是我們得到什么報答？年輕的白俄女子跑來迎接日本步兵并且心甘情愿提供某些服務，俄國僑民上街游行，一面向日本人喝彩，一面辱罵中國人。萬斯白把這些都寫出來了。

1932年2月14日，在日本特務頭子土肥原賢二的脅迫下，他開始被迫為日軍在哈爾濱的特務機關(guān)效力。在此期間，他奉命調(diào)查改組白俄團體，也知道日軍組織土匪、搶劫猶太人，因為這些人有錢，所以當時的日滿機構(gòu)打算用勒索、綁架或者直接是明搶。比如有個名字叫“高福滿”的人被綁架，不是因為他舍命不舍財，而是日本憲兵隊嚴刑拷打太狠了，不光是打還上電刑， 他不堪忍受，在慘叫的時候又被掐住脖子，最后就窒息死掉了。日軍的理由是由于其心臟不好，受到電刺激就死了。之后又被分尸，但是家屬要贖回尸體仍然要花一大筆錢，雖然沒有活人那么值錢了……并且還有很著名的騷擾中東鐵路、監(jiān)視國聯(lián)的理論調(diào)查團，也進行其他的綁架比如“西門·開斯普事件”，就是綁票又撕票了一個猶太人富商的兒子，還有很多暗殺等惡劣活動。

由于對帝國主義侵略者非常不滿，他也很同情中國，他就暗中支援東北義勇軍。他曾協(xié)助策劃炸毀日軍的軍車，導致566人傷亡，并制造了假情報，就對外界說日軍的軍車是戰(zhàn)斗損傷。他還利用職務的便利，多次為東北抗日聯(lián)軍提供情報，傳遞信息，并且協(xié)助進行物資和炸藥的轉(zhuǎn)運。

他也協(xié)助過營救和談判工作，有一次協(xié)助抗聯(lián)策劃綁架一名日本皇親小升純子，用這名身價高貴的人質(zhì)換回了被日軍逮捕的抗聯(lián)戰(zhàn)士。當然這個活動挺危險的，他也確實被盯上了。

1936年9月初，日本特務機關(guān)準備逮捕他。他設(shè)法逃到了上海。在上海期間，他完成了《日本在華的間諜運動》這本書，系統(tǒng)詳細揭露了日本在華間諜網(wǎng)絡(luò)的運作機制，還有他們刺殺張作霖，策劃柳條湖鐵路爆炸事件等等陰謀的細節(jié)。還有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比如筆者也介紹過日軍通過鴉片貿(mào)易毒害中國群眾，并且操縱賣春的群體斂財。

萬斯白看得非常清楚，他在書里直接就寫道，日本民族有強烈的男尊女卑，他們自己民族的女性也經(jīng)常被洗腦，所以不少人自愿成為慰安制度的受害者。但是其他民族的女性可沒有這種所謂的戰(zhàn)爭義務。

后來他這本書出版了，對日本帝國主義確實進行了空前的揭露和抨擊，日本當局也是極為憤怒的，所以對他繼續(xù)進行追殺，逃到上海也沒用。1937年8月，為了躲避追殺，他又移居到菲律賓的馬尼拉。

1942年初，日本占領(lǐng)了馬尼拉。后來他就被發(fā)現(xiàn)了，日軍把他逮捕了。最終在1943年被日本特務殺害。

人雖然不在了，但是他的著作產(chǎn)生了深遠的影響，這本書雖然很薄，但是價值遠遠超越了時代。這本書在抗戰(zhàn)時期就被迅速翻譯成中文，從1939年1月至6月連續(xù)再版了5次。讓后方的民眾深刻認識到日軍暴行的殘酷性和抗戰(zhàn)的必然性，被譽為抗戰(zhàn)之后最偉大的作品之一。另外這本書也被改編成為電影，名字叫做《日本間諜》，也改編成為話劇。曾經(jīng)極大鼓舞了抗日的士氣。這本書的英文版在紐約，倫敦等地出版，并且翻譯成多國的語言。所以國際友人，比如說埃德加·斯諾和H.J.田伯烈等人都給予了很高度的評價。

【“九一八事變”發(fā)生時，大特務土肥原賢二正奉召到東京匯報東北情況。事變發(fā)生后3天，土肥原即從東京返回，就任沈陽市長。圖為當上沈陽市長的土肥原賢二（正中者）↑↑↑】

【設(shè)在沈陽的日本關(guān)東憲兵隊總部，左三為日本關(guān)東軍司令官本莊繁。↑↑↑】

在二戰(zhàn)結(jié)束以后，這本書也作為關(guān)鍵證據(jù)，被提交給遠東國際軍事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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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也是審判日本戰(zhàn)犯的呈堂證供之一。所以說這是揭露日軍暴行的著作，之后升華成為具有法律效力的歷史證言。

在他的書當中，他清醒認識到了日本侵略者和軍國主義的罪惡本質(zhì)。萬斯白說，“日本人的客氣像是包著一層紙”。

他還說，“我認識的日本軍官，對于他們?nèi)诵灾械倪@種獸性，并不感覺卑劣，而是覺得再自然不過。

日本還是一個抄襲的民族。他們的文學、倫理、宗教、美術(shù)，全都是抄襲自別的民族。日本文學是移植中國文學而來，但中國文學是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藏，而日本文學卻是鸚鵡學舌，失去原型，他們自己編造的神話縹緲無據(jù)，前后不相關(guān)聯(lián)，胡說八道。

至于道德這個方面，一個把本國數(shù)萬名少女賣給販奴者做娼妓的民族，還有什么道德可言呢？他們將少女的貞操租給妓院老鴇數(shù)年，然后合約期滿后又讓少女們回家嫁人，裝作若無其事一般，除了日本，還有哪個民族能干出這樣的事來呢？（他這里大概指的是下南洋的妓女和京都的藝伎制度。）

寫這本書的時候，他們把100萬士兵和巨量的軍火投放到中國的土地上，數(shù)百萬無辜的人民被屠殺，不可計數(shù)的財產(chǎn)被摧毀。但這個民族對中國人的暴行才剛剛開始，日本人的目的就是要使中國人變成奴隸，就像他們已經(jīng)把滿洲人民變成奴隸一樣。

他們在滿洲建立了一個復雜的掠奪體系。搶劫、謀殺、綁架、盜竊，干其他的非法勾當。他們用毒品、色情服務業(yè)、賭博讓很多民眾走向墮落，他們稱這條路是神選擇的道路，他們的目的只是為了從東北的民眾身上榨取錢財。他們骯臟邪惡的生財之道遠非本書所能刻畫，我親身經(jīng)歷的或者聽到的一些內(nèi)幕只能算是九牛一毛。日本人已經(jīng)這樣壓榨東北人民好幾年了�！�

他在書的最后說，“在他們衣冠楚楚的背后，包藏著禍心，每個日本的外交人員都可能是間諜，都可能是侵略分子�，F(xiàn)在時間還不算太晚，我向世界提出警告，我們要把日本民族的真實面貌赤裸裸地暴露出來。”

萬斯白雖然是四國間諜，但是他人生的軌跡最終走到了一條光明的路上，他確實書寫了良知的選擇，他一開始是一個掙快錢的冒險家，所以跑了大半個地球到東方來。后來他被脅迫為日軍服務，最終因為無法忍受日軍的暴行，而成為堅定的揭露者和反抗者。斯諾先生評價說，他“從一個日本特務，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具有國際主義情懷的法西斯戰(zhàn)士�！比f斯白的故事本身就是對侵略戰(zhàn)爭罪行最有力的個人控訴！他的這本書也是日本巧取豪奪，生活在東北的中國人民和其他人民的掠奪史。

所以萬思白的貢獻在于，他利用自己深入敵人核心獨特位置，以文字為武器，為世界保存了一份關(guān)于日本軍國主義罪行的無法辯駁的詳細獨特記錄。不光是文字，他也用實際行動和生命支援了中國人民的抗日戰(zhàn)爭，并為此最終獻出了寶貴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