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三邀》里，許知遠問：世界這么虛空，我們怎么辦？許倬云笑了一下說：往里走，安頓自己。

如何安頓，那就是選擇去做那些在所有年代、在所有歷史條件下都值得做的事情，那些對自己最有意義的事。

在無法徹底擺脫壓力的情況下，哪怕洪水滔天，哪怕狂風驟雨，至少把自己的情緒安撫好，維持基本的秩序感，活在自己的節(jié)奏里，按照自己的時間流動方式去生活。

所以這一年里，更多地體會到了自由，身心上的自由，這也是年齡給予的最大饋贈。

生活的主題仍然是工作、旅行、讀書、看劇、聽音樂、打摜蛋，還走了很多的路、爬了很多的山。

從辦理退休手續(xù)那天開始，發(fā)現(xiàn)自己那么熱愛工作，很慶幸選擇了一個可以休而不輟堂的職業(yè)，工作于我不再是義務而真的是一種權利。

因為朋友的大力推薦而喜歡上了古典音樂，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迷上了慢悠悠講故事的BBC歷史劇、偵探劇，喜歡優(yōu)雅、俏皮的英音，追了一季又一季。

八月，重讀川端康成的《古都》，沿著書里千重子的足跡，在京都嵐山徒步了十幾公里，從高雄的神護寺、栙尾的西明寺以及栂尾的高山寺，一直走到了野宮神社?；貒箝_始在多鄰國上學日語，語言后面還找到了好多淵源和歷史趣味。

這些事情，因為都是自己想做的，也沒有覺得費力，甚至因為愉快，反而覺得滋養(yǎng)了自己。

想做的事太多，書讀得就比上一年更少些。

“萬卷古今消永日，一窗昏曉送流年”，在書頁間消磨的時光，還是最快樂的。

1

非虛構

讀史，不是為了懂得更多，而是為了更慈悲。歷史會把人的處境拉長：你會更明白，很多人不是壞，只是困；很多選擇不是蠢，只是被逼到那一步。你因此不輕易審判，也更愿意給自己留余地。

《九詩心》 黃曉丹

今年最喜歡的一本書，讀的過程真是愉快。原以為都是熟悉的詩人，但作者從另一種角度來講。比較有感覺的是李陵、李清照和文天祥。都是若使當時身便死，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他們因為活下來了，經(jīng)歷得足夠多，才會有了人生的另一段，也才會留下了更厚重的另一段。最喜歡歐陽修的生活，生在北宋最盛時，有朝氣有朋友有正氣，雖有貶謫，但最終還能夠有自己喜歡的去處。

《人間紅樓》 潘向黎

寫紅樓的書百讀不厭，特別是這種掰開了揉碎了的關于紅樓的書，因為作者喜歡，才能看到那么多的細節(jié)，也才會讓自己注意到那么多以前忽視的細節(jié)，真是其樂無窮呀。

《法韻紅樓》張未然 王紹青

讀書時就喜歡中國法制史這門選修課，所以這本書讀得也有意思，小說里的現(xiàn)象都與當時的法律、宗法制度相關，都有出處，終于知其所以然。

《韓家往事》 徐鴻

這幾年讀了很多民國知識分子的書，像一塊大拼圖，每次都又補上一小塊，那些人和事兒感覺又清晰了很多。原來只是遠遠的人物，也都立體生動起來，比如梅貽琦，比如衛(wèi)立煌，比如當年的燕京大學。雖然寫的是家族故事，但因為隔著一層，就不能像楊苡寫得那么生動真實，也不能像宗璞借著小說寫更自在。還是感慨，這些人真長壽，有了百年人生，大歷史下所經(jīng)歷的就更顯波瀾壯闊。

《關系千萬重》 黃仁宇

這種回憶的雜文，好看，更多是因作者本身的經(jīng)歷就足夠傳奇。看他寫母親那一篇，真讓人傷感。先去世的父親說：你有兩個好兒子，會享福的。后來兩個兒子都赴美一去不能返，從此不再見，只能跟著女兒在國內顛沛。

《美好的七年》（以色列）埃特加·凱雷特

在電視里每天的加沙新聞里讀這本書，看到硬幣的另一面：那些生活在特拉維夫的普通猶太人，父輩帶著大屠殺幸存者的沉重，兒子在恐怖襲擊中出生，可讀這本書時總會不自覺地嘴角上揚，七年間，從兒子出生到父親之死，荒誕而超現(xiàn)實的世界，幽默感出現(xiàn)在最意想不到、最具錯置感的情境下。

《林門鄭氏》 （馬來西亞）林雪虹

喜歡馬華文學，更直面更真實，沒有任何遮掩，看得人沉重又唏噓。母親，華人母親，不論在哪里，都是同樣的苦難，像檸檬一樣被婚姻和子女擠壓，直到最終人人都想遠離她。會想到自己的母親，想到自己在女兒眼里是個怎樣的母親。

《暗處襲來一道掌風》（香港）馬家輝

薄薄的一本小冊子，讀來不減興味。名字帶著江湖氣，果然里面有刀光劍影的武林。喜歡作者把香港稱作“我城”，西西有本書就叫《我城》，都是對自己生活的城市的濃烈情感。他們的城，帶著他們的回憶和經(jīng)歷，與我們作為游客看到的完全不同。讀這書的最大感受，是也想要記錄下我城的一切小細節(jié)。

《旅行的藝術》[英] 阿蘭·德波頓

寫的不是游記，是旅行過程中的感觸，有些細節(jié)很有共鳴。確實會因為梵高而想去法國南部，看看那里耀眼的陽光。像作者說的，旅行時如果不能畫下來，還是要寫，寫下當時的看見所感而根本無需考慮才華，那些小瞬間才是凝固美好的小小時間膠囊。

《復調》 [美] 菲利普·肯尼科特

喜歡古典音樂的好朋友說，這本書陪伴她度過了疫情中痛失父親的黑暗日子。看這本書時，把古爾德1955年和1981年兩個版本巴赫的《哥德堡變奏曲》聽了無數(shù)遍。年底又寄過來好幾本關于古典音樂的書，因為音樂修養(yǎng)還不夠，要留著以后慢慢讀。

《菊與刀》 [美]魯思?本尼迪克特

《日本美術史》 徐小虎

因為去日本旅行，行前讀了《菊與刀》，一個西方人類學家?guī)资昵皩懙膶W術分析文章，可能并不能代表真實的日本。旅行時看了很多的博物館、美術館和寺廟，回來后女兒推薦了《日本美術史》，覺得錯過了好多東西，那些壁畫，那些屏風，知道了來處下次可以好好看一看。

2

虛構類

《撒旦探戈》 [匈牙利] 克拉斯諾霍爾卡伊·拉斯洛

女兒約我一起讀，今年的諾獎作品。譯者說他翻譯這本書像蛀蟲啃石梁一般壯烈，讀這本書的感受也是如此，那些看不到句號的長句，那場沒完沒了的大雨，那些沒有任何希望的人，要出去曬曬太陽才能洗去讀這本書時感受到的潮濕和陰郁。

《幻之光》 日井上靖

女兒列了個書單，讓我寄一批中文書給她，居然全都是沒有讀過或聽說過的，撿了本最薄的一睹為快。幾個小短篇，真是日式的細膩憂傷。

《芥川龍之介短篇小說精選》體會到了短篇小說的美。

《小徑分岔的花園》 阿根廷 博爾赫斯

薄薄的99頁的小冊子，用了好長時間才讀完，每次只能讀一篇，變成小朋友，每個字都認識，但又似乎讀不懂，要停下來想一想。這種小說形式，有點兒像特德·姜的《你一生的故事》。還是《阿萊夫》更好讀一些。

《烏克蘭拖拉機簡史》 [英] 瑪琳娜·柳薇卡

kindle里存的書，這名不符實的感覺可以與《禪與摩托車維修藝術》相媲美。上次讀的烏克蘭的書還是《她來自馬里烏波爾》，兩本書，就寫盡了十月革命前的烏克蘭，內戰(zhàn)中的烏克蘭，還有二戰(zhàn)中的烏克蘭，都是因成為德國勞工而離開的人的書寫，也許離開了才會對那一段歷史更在乎，而留下的人要經(jīng)歷獨立和混亂，以及現(xiàn)在進行的俄烏戰(zhàn)爭，沒有發(fā)聲的機會。 寫作的手法挺有意思，明線是鬧劇，但鬧劇里有著蒼涼的調子，舊的烏克蘭人和現(xiàn)在的烏克蘭人。暗線是從老父親的拖拉機歷史，看似不相關但把家族歷史和國家歷史都講出來了。沒有書寫，這一切似乎根本都不存在。

《白象》 班宇

小說可能就不是單純寫故事，而是還想表達表象下面的一些東西。 那個時代下，人都是被裹挾著的無法掌控自己命運的，但東北人，遇事總有一種渾不吝的感覺，那種感覺很熟悉。

《問道江南西》 阿癡

那種上海人的不服氣、不甘心寫得真好。道，是一種向內的求索。不拘在哪里，能夠糊口能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在自己想做的事情里找到樂趣就是尋道?？墒瞧椒踩丝赡芙K其一生也只是碌碌，摸不到半點道的邊。又想起《牧羊少年奇幻之旅》里，是要去實現(xiàn)夢想，還是把夢想放在心里一直期待著好呢？

《小詩經(jīng)》《可能的生活》《師母》阿袁

五一的人潮中躲在家里一口氣讀完三本，讀起來輕松、愉悅。雖說作者愛掉書袋，可我就是喜歡這些書袋，一個個都去百度了，補上了這些空白。大學里知識分子爭的那點事情，真是蝸牛角上爭何事，有點兒像楊絳的《洗澡》，刻薄是刻薄了，但也好玩。剛畢業(yè)時在大學校園里當了幾年老師，書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可以對號入座。

3

原版書

《Wolf Hall 》

《Bring Up the Bodies》

今年終于把入手好幾年的這兩本書讀完了。

第一次沒能讀下去，過了兩年再讀，就又覺得非常好看。 兩冊加起來有一千多頁，每天讀個二十幾頁，后來就入了迷。因為讀的是原版，讀得很細致。

這一段歷史本來很熟悉，被寫了又寫、拍了又拍，但這本書又換了個角度寫，從一個聰明的有經(jīng)歷的底層人物的一步步崛起來寫那段歷史。書里的那些在歷史上有名有姓的人物都很生動，特別是安妮·博林被控告的過程，寫得真是很恐怖，沒有人知道歷史的真相。

想到克倫威爾已知的下場，又覺得比較悲哀。

買了第三部《The Mirror and the Light》，不忍心讀下去，緩一緩明年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