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手機里，我看到自己頭發(fā)蓬亂、一臉菜色。
過時的衣服上，還有很多洗不掉的油點子。
而在我背后，一群女員工妝容精致，衣著得體，周身散發(fā)出職場女性的氣度。
她們看著我，目光憐憫又鄙夷。
祝月從其中走了出來。
“蘇小暖，別鬧了，這樣太難看了?！?br/>陸瑾年厲聲說：
“讓她鬧！她就是想鬧到讓我失業(yè)，讓全家喝西北風！好啊，你鬧吧，開直播，讓所有人都知道！”
直到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沒有任何資本和陸瑾年抗衡。
結(jié)婚以后，我一直脫離社會呆在家里。
而我只有高中學歷，一旦離婚，在就業(yè)市場上沒有任何競爭力。
女兒也會被陸瑾年搶走。
我突然清醒了，從地上爬起來，說：
“我不鬧了，我回家?！?br/>那天之后，我就伏低做小，生怕惹陸瑾年生氣。
他越來越明目張膽，襯衫都沾上了口紅印。
我卻只怕他拋棄我。
我能做的，就是盡量用女兒來喚起陸瑾年對這個家的感情。
好在陸瑾年確實是愛女兒的。
他不忙時，甚至帶著女兒去公司玩。
有一天，他又把女兒領(lǐng)走了。
我忙完家務事，開始刷手機。
很偶然地，我刷到了一個帖子。
標題是“萬年老二和第一名的恨海情天”。
我點進去，看到了第一句話：“誰也不知道，萬年老二最想要的不是第一名，而是第一名的注意。”
我心里咯噔一聲，腦子里閃過什么，迅速翻到后面。
“又一次在工作上輸給他之后，我去酒吧買醉，他跑來安慰我?！?br/>“他問我需要他做什么，我讓他吻我，于是他吻過來?！?br/>“從高中到現(xiàn)在，他拒絕過一萬次我的表白，可是第一萬零一次，他接受了。我把他帶回家，和他做到天昏地暗。”
“我無法企及的第一名，終于淪為我的裙下臣?！?br/>我如墜冰窖。
原來祝月喜歡的人是陸瑾年。
原來陸瑾年出軌的人是祝月！
我一下子失去理智，跑到陸瑾年的公司，闖入他的辦公室。
旁若無人的呻吟聲立刻從休息室傳來。
我踹開了門，看見祝月衣衫不整地坐在陸瑾年身上。
我怒火攻心，把所有能碰到的東西砸向他們。
一個招財貓砸到祝月頭上，她流血了。
我一下子也流下眼淚。
如果說陸瑾年的背叛讓我寒心，那么祝月的背叛就是讓我絕望。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祝月抹了一把額頭的血，冷冷地說：
“我可沒有拿你當過朋友。”
“一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廢物，你最擅長的，就是高高在上地施舍別人?！?br/>“我恨你，從第一次見面就恨你。”
我努力想尋找證據(jù)否認。
“如果你恨我，當初為什么收留我，給我補習？”
祝月嗤笑一聲。
“因為我喜歡先把兔子養(yǎng)肥再殺。你以為你當初檢查了那么多遍為什么還是忘帶涂卡筆了？因為是我在考場外偷偷拿走的！”
“什么？”
我如遭雷劈。
祝月笑嘻嘻地搖了搖陸瑾年。
“這里還有人證呢，阿遠，你當初看見我把涂卡筆拿走了，對吧？”
陸瑾年臉色一僵，別過了頭。
“別害羞啊，你那時候沒有告訴蘇小暖，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愛我的?！?br/>一瞬間，我感覺全身血液逆流，四肢發(fā)軟，差點直接倒下。
“我要去告……告發(fā)你們……”
陸瑾年臉色陰沉，呵斥道：
“蘇小暖！你夠了！”
“想想我們的女兒！”
說完，他卻面色一變，四下張望起來。
對啊，女兒呢？她不是該在這里嗎？
最終，我們通過調(diào)監(jiān)控，在桌子底下找到了女兒的尸體。
原來陸瑾年和祝月在屋里亂搞，讓女兒自己在外面吃果干。
女兒被果核卡住了，拍門求救，卻被他們的聲音蓋住了。
她想要去拿桌子上的水，可她太小了，根本夠不到。
她無聲死在了和爸爸一門之隔的地方。
故事講到這里，咖啡館里哭聲一片。
賈先生嘆了一口氣。
“真沒想到，蘇小姐經(jīng)歷過這么多事情。”
“五年過去了，你還恨你前夫嗎？”
我喝了一口咖啡，微微一笑。
“陸瑾年，或者說你的雇主，就只讓你探聽這個嗎？”
賈先生一怔，神情慌亂起來。
“什么雇主，我根本不認識。”
我走到他身后，一個從剛開始就坐在那里的客人面前，揭開了他的口罩。

口罩后面，是淚流滿面的陸瑾年。
他顫抖著嘴唇說：
“小暖，你知道了?！?br/>“這些年，一直是我在買你的畫?！?br/>“我后悔了，這輩子我最后悔的事，就是當初沒有帶你和女兒去看海?！?br/>我閉了閉眼睛。
似乎能感到咸咸的海風吹到我臉上。
那天看到女兒青紫的尸體后，我和陸瑾年都崩潰了。
陸瑾年不敢置信地抱起女兒。
“靜靜，你生爸爸氣了，在和我開玩笑對嗎？”
“爸爸錯了，爸爸不該把你一個人丟在這里，你原諒爸爸。”
“你快睜開眼啊，你醒醒??！”
祝月想要安慰陸瑾年，可自己也嚇得語無倫次：
“怎么、怎么會這樣，只是吃個果干而已……”
“這只是意外，不是我們的錯，不是我們的錯……”
我一把將他們推倒。
“不是你們的錯，難道是我女兒的錯嗎？她才三歲??！”
“她在監(jiān)控里拍了多少次門，多努力在求救，你們看到了嗎？！”
我指向陸瑾年和祝月。
“當時你這個爸爸在做什么？”
“你這個干媽又在做什么？”
陸瑾年像是無法承受一樣抱頭痛哭。
祝月咽了咽口水，突然把矛頭指向了我：
“那你在做什么？你一個家庭主婦，為什么不看好孩子，把她放到公司里？”
“你這個廢物，就連孩子都看不好！”
“都是你的錯！是你把她害死了！不是我！”
陸瑾年搶在我前面打了祝月一巴掌，面目猙獰。
“住口！你這個臭婊子！要不是你突然過來勾引我，我怎么會把我女兒自己丟在這里？”
“你就是一個蕩婦！明知道我喜歡的是蘇小暖，還一直糾纏我！”
他突然轉(zhuǎn)向我，用力抓住我的手。
“小暖，你知道嗎她這些年一直背著你找我，從高中就開始了?！?br/>“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她就故意用腳蹭我。你記不記得她有次說浴室壞了來我們家借浴室，那天她故意喊我給她送衣服，讓我看到她光著身子的樣子！”
“還有很多很多事，都是她在勾引我，我不喜歡她的，如果不是她一直糾纏我，我才不會睡她，也不會……也不會失去女兒！”
他盯著我的眼睛，像要尋求我的肯定一樣晃了晃我。
“小暖，你說是不是她的錯？是不是她把我們女兒害死了？”
看著這兩個人拼命推卸責任的樣子，我不怒反笑。
這兩個人，都是我最愛，也最佩服的人。
我從小就對能力強的人有種向往。
可今天我才認清他們的真面目。
所謂人中龍鳳，不過都是不敢承擔責任的膽小鬼！
我一字一句地說：“是你們一起把靜靜害死了。”
“你、還有你，你們一個都跑不掉?！?br/>“當然，我也有罪?！?br/>陸瑾年臉色蒼白，搖了搖頭。
我慘笑一聲，眼淚從面龐上顆顆滾落。
“如果我早點跟你離婚，如果我早點看清你們兩個人，就不會發(fā)生今天的事。”
“我萬萬沒有想到，女兒死在你的手里！”
我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用力敲打陸瑾年的身體。
陸瑾年身強體壯，卻被我打得節(jié)節(jié)敗退，像個無助的小孩一樣哭起來。
祝月突然發(fā)出一聲痛呼：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br/>陸瑾年淚眼婆娑地去看祝月。
“你說什么？”
“我的肚子好痛，從剛才就開始了……”
我看她捂著肚子，額頭一片細密的汗珠，不像在撒謊。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懷孕了，對嗎？”
陸瑾年一怔，瞪大了眼睛。
祝月虛弱地點了點頭。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我剛才、剛才還打了你……”
他急忙跑過去扶起祝月，說：
“你堅持住，我們?nèi)メt(yī)院！”
我卻抱起女兒的尸體，攔住了陸瑾年：
“陸瑾年，你知道嗎？今天早上靜靜跟我說她想去看海。”
“她還那么小，連海都沒看過呢。”
“S市是濱海的城市，可我女兒連海都還沒看過??！”
我含著淚說：“我們最后帶她去看一次海，好嗎？”
陸瑾年看了看我懷中的女兒，又看了看身邊的祝月。
他像下了狠心一樣，對我說：
“小暖，對不起，我不能再失去一個孩子了?！?br/>“等我回來，我?guī)銈內(nèi)タ春！！?br/>我了然一笑，點了點頭，退讓開來。
陸瑾年急匆匆地走了，世界一下子變得無比寂靜。
我吻了吻女兒的額頭，溫柔地說：
“靜靜，媽媽帶你去看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