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十一點半，我蹲在小區(qū)門口給車鏟冰，手指凍得跟胡蘿卜似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雪再不停，明天準有人摔進醫(yī)院。結(jié)果今早一刷群，果然——隔壁單元張阿姨右手打著石膏，說昨晚接孫子回來，一腳踩上暗冰，屁股著地那聲脆響，整棟樓都聽見。她兒子還在群里發(fā)語音：早知道聽我媽的話，提前把防滑鏈套上，也不至于現(xiàn)在排隊等CT。

我開車去公司，平時二十分鐘的路，愣是爬了八十分鐘。高架口一輛豫A牌照的SUV橫在護欄邊，車頭凹進去一大塊，司機站在雪里打電話，聲音直哆嗦：我就輕點剎車，它自己橫著走。聽著都替他覺得冤。到了單位，前臺小姑娘正拿暖寶寶貼腳踝，說剛在園區(qū)門口表演了劈叉——鞋底太平，直接滑出一米八。她總結(jié)得精辟：雪天走路得像企鵝，外八字、小碎步、胳膊張開，可惜知道道理的人不少，真照做的沒幾個。

中午回家，樓道里一股煤氣味。敲開六樓李大爺門，他正把蜂窩煤往爐子里添，窗戶關(guān)得嚴絲合縫。我讓他開個縫，他還擺手：冷啊。我直接把一氧化碳報警器塞他手里，告訴他去年隔壁縣一對老夫妻就是這么沒的。大爺愣了半分鐘，把窗戶拉開一條指寬的縫，嘟囔一句：你們年輕人真講究。我心想這不是講究，是保命。

下午社區(qū)群里通知，地下車庫水管凍裂，晚上可能停水。我立馬把能接水的鍋碗瓢盆全翻出來，連泡腳桶都沒放過。邊接邊在群里提醒：儲水別忘了燃氣熱水器，凍壞了明天連洗臉熱水都沒有。有人回我：哥，你去年是不是吃過虧？我甩了張圖——去年零下十二度，我家熱水器換熱片裂成蜘蛛網(wǎng)，換新的花了一千七，記憶太深刻。

傍晚去便利店搶菜，貨架上只剩發(fā)芽的土豆和蔫巴的菠菜。老板娘裹著軍大衣說，早上進貨的小貨車在橋洞下坡打了橫，司機到現(xiàn)在還在等拖車。我拎了兩把掛面、一袋火鍋丸子，結(jié)賬時她順手塞給我一包暖足貼：回家給老人用，比熱水袋安全。那一刻突然覺得，這鬼天氣雖然煩人，但陌生人之間遞過來的善意，比暖氣還熱。

夜里十點，雪還在下，朋友圈有人曬陽臺上的雪人，有人曬高速堵成停車場。我給我媽發(fā)視頻，她把我爸的棉帽戴得嚴嚴實實，說屋里溫度十九度，還行。我叮囑她睡前把廚房窗戶開點縫，她點頭：知道啦，比你爸還啰嗦。掛斷后，我給自己倒了杯姜茶，心想這雪最好明早停，不然明晚跨年，醫(yī)院急診科得比商場還熱鬧。

說到底，暴雪就是個照妖鏡：有人提前十分鐘出門，穩(wěn)穩(wěn)當當；有人懶得裝防滑鏈，原地打轉(zhuǎn)；有人把爐子封得死死的，差點把命搭進去。老天不會因為你趕時間就給你讓路，它只認準備。雪厚不厚，路滑不滑，咱控制不了；但穿哪雙鞋、開多快、留不留縫，全是自己說了算。別讓一頓偷懶，變成全家人的年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