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齊白石和陳師曾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供圖

朱乃正先生生前問我是否以電腦、手機代替了手寫，吾言尚未。朱說不要把手札的美丟了。看到院藏<<全集>>中友人致齊白石的信札，賞其書法之余，又照見友人與齊之間的真言真情。茲僅將讀陳師曾，徐悲鴻函心得記下。
院藏<<全集>>錄陳師曾致齊白石信札8通"，時間在1917年齊陳初交至1923年師曾南歸之間。其札皆短，卻見印緣、畫緣、情緣。

圖11陳師曾《陳師曾致齊白石》27cmx16.5cm北京畫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供圖

齊白石自述記第二次進京曰:"我在琉璃廠南紙鋪,掛了賣畫刻印的潤格，陳師曾見著我刻的印章，特到法源寺來找我，略談之下，即成莫逆。"今見陳師曾致齊白石函，言及印緣者，如"印油少許奉上，尊印亦已刻成"(圖11),是言陳為齊治印;"前所乞刻各印，請先其大者，因近作畫須借重也"是言陳請齊為治印，"來印小者佳"是夸獎齊為治印:"潛廠三石無上妙品"是齊、陳與金潛庵三人的金石緣。

關(guān)于齊陳之畫緣，陳勸齊、促齊變法，白石多有記述，不贅。陳致齊函又記數(shù)事:"印昆先生命弟畫花卉一幅，須煩大筆添草蟲于其上，我兩人筆墨見重于印老，亦奇也。"是函言二人合作，且自信;"今晚六時，請過寒齋蔬酌，座無生客，早臨為奉。近來尊作并望攜來共欣賞"是函言聚會雅集。

△ 圖12.陳師曾篆刻作品《畫吾自畫》·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供圖

當(dāng)年齊言:"除了陳師曾以外，懂得我畫的人，簡直是絕無僅有。""齊陳確是知己畫緣。"'畫吾自畫'古人成語可用，朽已作印矣。""朽"指陳師曾，陳確有"畫吾自畫"印(圖12)，陳題齊<<借山圖>>詩中亦以"畫吾自畫自合古，何必低首求同群"二句最為人稱道，可見"畫吾自畫"是陳師曾明確的藝術(shù)思想，在陳齊莫逆交往中又以這思想助塑了齊白石。

陳另一長札曰:頃在周先生處見大作花卉，超妙入神，必傳之作，十二分的佩服，非客氣亂贊美也。周先生說山人的梅花須改良，若照桂樹筆法畫，當(dāng)益超妙，蓋以前之梅過于工整，失自然之趣，何不放筆為之?試辦如何。朽為種種之事束縛，不暇奉訪，正欲作書問訊，適來示頒來，不勝歡欣之至。

△ 圖13.齊白石作品《壽潛庵畫梅》軸紙本墨筆116cmx42.5cm 1917年 北京畫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供圖

由此信可見陳對齊是既夸獎，又批評，信中直言:"以前之梅過于工整，失自然之趣，何不放筆為之?"真知己者也。院藏<<全集>>中適有一<<壽潛庵畫梅>>(圖13)，乃齊白石為金潛庵37歲生日所作，雖題記中言不欲與尹和伯雷同，但仍近尹畫，且勾花甚工。該畫天頭有二跋，一是羅惇?詩，并言"題奉潛庵詞長訂可";二是陳師曾詩，詩曰:
齊翁嗜畫與詩同，信筆誰知造化功。
別有酸寒殊可味，不因蟠屈始為工。
心逃塵境如方外，袖里清香在客中。
酒后嘗為盡情語，何須趨步尹和翁。
衡恪率題

陳師曾壓根兒就不提金潛庵，而是對齊白石直言"何須趨步尹和翁"，這也許是齊白石自留此畫而沒有送給金潛庵的原因吧。由此也可以看出些陳師曾的性子，既為知己且諍言，交友當(dāng)交陳師曾。
陳信皆短，但情甚篤，既有"湘中亂猶未已，何必急整行裝耶"之擔(dān)憂，亦有"知足下時時念及鄙人，殷殷厚意，可感可感"之慨嘆。白石翁致陳師曾函至今未見，不知齊翁信札如何言情，僅以其自述作結(jié)語:(1923年)當(dāng)我在三道柵欄遷出之先，陳師曾來，說他要到大連去。不久得到消息:師曾在大連接家信，奔繼母喪，到南京去，得痢疾死了。我失掉一個知己，心里頭覺得異?？仗?，眼淚也就止不住的流了下來。他對于我的畫，指正的地方很不少，我都聽從他的話，逐步的改變了。他也很虛心的采納了我的淺見，我有"君無我不進，我無君則退"的兩句詩，可以概見我們兩人的交誼。可惜他只活了四十八歲，這是多么痛心的事啊!
齊陳之交，表面看來是私交，但其意義當(dāng)不限二人私誼。陳為文人畫振臂高呼，齊變法后將文人畫推向與民間化合的新方向。這種合力不僅穩(wěn)定了文人畫備受沖擊背景下的陣腳，也證實了文人畫在轉(zhuǎn)換中獲得新生的生命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