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高：塞北火山與長城間的光陰秘境

陽高的晨霧漫過桑干河河谷時，我忽然觸到了這片塞北土地的靈魂——不是旅行手冊里“晉北門戶”的籠統(tǒng)注解，是大同火山群沉默矗立的錐狀山體，是守口堡長城在山脊蜿蜒的黃土烽燧，是秋林峪溪谷里流淌的清冽泉水，是采涼山紅石崖隨日光變幻的赤紅光影。這片橫亙在陰山余脈與大同盆地間的土地，藏著第四紀(jì)火山運動的地質(zhì)密碼，也刻著長城邊塞的歲月滄桑，從不是刻意雕琢的風(fēng)景陳列，是活在晨霧暮靄、山野村落中的光陰故事。

四日的游走像翻閱一本浸著黃土與草木清香的陽高手記：一頁是火山的雄，藏著地質(zhì)與歲月的厚重；一頁是長城的蒼，凝著烽燧與古道的滄桑；一頁是溪谷的靈，裹著流水與草木的清幽；一頁是山崖的奇，刻著巖石與光影的靈動。每處景致都不是刻意打造的“旅游符號”，是能摸到玄武巖紋理的山徑、能聽見風(fēng)穿烽燧的聲響、能嗅到山泉清甜的溪畔、能嘗到野果甘美的林間，藏著陽高最本真的時光印記。

大同火山群：晨霧里的火山錐與玄武巖秘境

大同火山群的晨霧還沒散，我已跟著護(hù)林員老鄭往狼窩山的火山錐方向走。他的膠鞋踩過帶著露水的黃土坡，手里的木棍時不時撥開路邊的沙棘叢，腳步放得極輕：“要趁日出前進(jìn)山，這時的霧最軟，能看清火山錐的輪廓，這山藏著陽高的根氣，得細(xì)品。”他的袖口沾著黃土的碎屑，指節(jié)處有常年巡查山體的厚繭，那是守著這片火山群三十年的印記。

晨光穿透霧靄，狼窩山的火山錐漸次顯露，圓錐形的山體線條流暢，頂端的火山口像一只沉默的天眼，俯瞰著蒼茫的大同盆地。老鄭的腳步停在一處玄武巖崖壁前，黑色的巖石層層疊疊，布滿了氣孔，是遠(yuǎn)古巖漿噴發(fā)后冷卻凝固的痕跡�！斑@火山群在六萬年前就停止噴發(fā)了，”他輕撫著巖壁上的紋路，“你看這些奇特的紋理，都是巖漿流動時留下的，像一本無字的地質(zhì)天書�！膘F氣漸薄時，陽光灑在火山錐上，黃土坡上的檸條叢泛著淡淡的綠光，與黑色的玄武巖構(gòu)成鮮明的對比。

順著火山錐的緩坡往上走，腳下的黃土松軟，偶爾能看到嵌在土中的火山巖碎塊。老鄭指著遠(yuǎn)處連綿的低矮山丘：“這片火山群有三十多座火山，是我國六大著名火山群之一，在黃土高原上格外少見�！弊叩交鹕娇谶吘�，能看到內(nèi)壁的巖石層層分明，坡上長著耐旱的沙蒿和沙棘，偶爾有幾只石雞在草叢中跳躍，驚起幾片落葉。“以前山民會在火山周圍放牧、采藥，”老鄭說，“現(xiàn)在大家都知道要保護(hù)這片地質(zhì)遺跡，沒人再隨意破壞了�！�

日頭升高時，老鄭帶我走到一處玄武巖峽谷，峽谷兩側(cè)的巖壁陡峭，黑色的巖石上長著綠色的苔蘚，一股清泉從峽谷深處流淌而出，帶著清冽的涼意�！斑@泉水是火山巖過濾后的地下水，清甜得很，”老鄭彎腰掬起一捧水，“以前山民進(jìn)山勞作，都愛來這兒喝水歇腳。”峽谷旁的空地上，幾株不知名的野花正開得絢爛，為這片蒼涼的火山地貌增添了幾分生機(jī)。

守口堡長城：午間的黃土烽燧與杏林清歡

從火山群驅(qū)車半小時，守口堡的長城已在午間陽光里泛著黃土的光澤。村里的老住戶王爺爺正坐在長城腳下的老槐樹下休息，手里的蒲扇輕輕搖著：“要趁日頭正盛時看長城，這時的烽燧最清晰，能看清夯土的紋路，這長城藏著陽高的骨氣，得細(xì)品�！彼难澞_沾著黃土，指節(jié)處有常年打理杏林的厚繭，那是守著這段長城一輩子的印記。

順著黃土坡道往長城上走，明長城的城墻依山而建，黃土夯筑的墻體歷經(jīng)歲月侵蝕，已有些斑駁，卻依舊穩(wěn)固。王爺爺?shù)哪_步停在一座烽燧前，烽燧高大雄偉，頂端的瞭望口依稀可見。“這烽燧有幾百年歷史了，以前是用來傳遞軍情的，夜里點火，白天放煙，消息能傳得很遠(yuǎn)，”他指著烽燧上的夯土印記，“你看這些密密麻麻的痕跡，都是當(dāng)年工匠們一杵一杵夯出來的�！标柟鉃⒃诔菈ι�，黃土的顏色愈發(fā)厚重，遠(yuǎn)處的長城像一條黃色的巨龍，蜿蜒在山脊之上。

走到長城的一處豁口，能看到山下的守口堡村，黃土夯筑的古屋錯落有致，村旁的杏林漫山遍野，枝葉繁茂。“春天的時候，杏花全開了，漫山遍野都是白色的，長城就藏在杏林里，特別好看，”王爺爺說，“村里人世世代代都在長城腳下生活，守著這片山，也守著這段長城�！鄙斤L(fēng)吹過，帶來杏林的清香，偶爾有幾聲雞鳴從村里傳來，格外親切。

夕陽照在長城上時，城墻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王爺爺帶我走到山下的黑水河旁，河水潺潺流淌，一座石拱橋橫跨河道，連接著村莊與杏林�！斑@河是村里的母親河，以前村民們都在這里洗衣、挑水，”他說，“現(xiàn)在河水還是這么清，岸邊的草木也越來越茂盛了�！焙优系氖A上，幾位村民正坐著聊天，說著村里的家常事，笑聲在夕陽里回蕩。

秋林峪：暮色里的溪谷瀑布與原始清幽

從守口堡驅(qū)車一小時，秋林峪的溪谷已在暮色里泛著光。巡山員老李正坐在溪畔的石塊上休息，手里的水壺冒著熱氣：“要趁日落時來溪谷，這時的光影最妙，能看清水流的紋路，這溪谷藏著陽高的靈氣，得細(xì)品。”他的外套沾著溪畔的水汽，指節(jié)處有常年攀爬山徑的厚繭，那是守著這片溪谷三十年的印記。

順著溪畔的小路往前走，秋林峪的溪水清冽見底，水底的卵石清晰可見，水流撞擊巖石，形成一個個小小的瀑布，水花飛濺，帶著清冽的涼意。老李的腳步停在一處瀑布前，瀑布雖不高，卻格外靈動，水流順著巖石的紋路流淌，像一條白色的絲帶�！斑@溪谷里的瀑布有好幾處，每一處都有自己的特色，”他說，“夏天的時候，這里特別涼快，是避暑的好地方，山民們常來這兒納涼�！蹦荷珴u濃時，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溪面上，泛著點點金光。

走到溪谷深處，原始森林的植被愈發(fā)繁茂，高大的松樹、樺樹遮天蔽日，藤蔓在枝干間纏繞，像天然的繩索�！斑@片原始森林里有很多珍稀的動植物，比如黃芪、山茱萸這些中藥材，還有灰雀、石雞等鳥類，”老李說，“我們巡山就是為了保護(hù)這些動植物，不讓它們受到傷害�！绷珠g的空地上，幾株野生的蘑菇從落葉堆里冒出來，傘蓋潔白，帶著濕潤的光澤。偶爾有松鼠在樹枝間跳躍，驚起幾片落葉飄落。

夜色漸深時，老李帶我走到一處天然的冰洞旁，洞口泛著淡淡的涼意。“這冰洞一年四季都有冰，即使是夏天，里面也結(jié)著厚厚的冰，”他說，“以前山民們夏天會來這兒取冰，用來冰鎮(zhèn)瓜果，特別涼快�！北磁缘氖噬希瑤孜宦稜I的人正安靜地坐著，欣賞著溪谷的夜景，沒有人說話，生怕打破這份寧靜。

采涼山紅石崖：月夜下的巖壁光影與山野靜謐

從秋林峪驅(qū)車半小時，采涼山的紅石崖已在月光里泛著光。當(dāng)?shù)氐臄z影愛好者老楊正坐在山崖邊調(diào)試相機(jī)，鏡頭對準(zhǔn)遠(yuǎn)處的巖壁：“要趁夜里來這兒，這時的巖壁最有韻味，能看清光影的變化，這山崖藏著陽高的奇氣，得細(xì)品�！彼男淇谡粗届F的濕氣，指節(jié)處有常年握相機(jī)的厚繭，那是守著這片紅石崖二十年的印記。

順著石階往山崖上走，紅石崖的巨石凌空兀立，色澤暗紅如墨，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老楊的腳步停在一處開闊的觀景臺，這里能俯瞰整片紅石崖的景致�！斑@紅石崖的顏色會隨日光變幻，晨時赤紅如焰、正午淡粉似霞、暮色暗紅如墨，特別神奇，”他說，“采涼山是陰山余脈，主峰海拔兩千多米，‘采涼積雪’自古就是大同八景之一�！痹鹿鉃⒃趲r壁上，巖石的紋路愈發(fā)清晰，遠(yuǎn)處的山巒在夜色中若隱若現(xiàn)，格外靜謐。

走到山崖的一處巨石旁，風(fēng)有些大，山霧在身邊繚繞，仿佛置身仙境�！跋奶斓臅r候，這里特別涼快，山間植被繁茂，各種鳥類和小動物在這里棲息，”老楊說，“很多戶外愛好者都喜歡來這兒徒步，感受大自然的壯闊�！笔p里長著不知名的小草，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綠光，偶爾有蟲鳴傳來，打破山間的寂靜。

深夜的風(fēng)漸漸輕柔，老楊收起相機(jī)，帶我走到一處避風(fēng)的石亭。亭子里，幾位徒步的人正圍坐在一起聊天，說著各自與采涼山的故事�！斑@就是采涼山的夜晚，安靜又愜意，”老楊說，“不管外面多熱鬧，這里都能找到一份寧靜�！痹鹿馔高^亭子的縫隙灑下來，落在每個人的臉上，格外溫柔。晨光再次漫過桑干河河谷時，我踏上了歸途�；赝@片土地，火山群的錐影還在矗立，長城的烽燧還在靜默，秋林峪的溪水還在流淌，紅石崖的巖壁還在生輝。原來陽高的靈魂，從不在喧囂的人群里，而在每一位守護(hù)者的堅守里，在每一處山野秘境的靈秀里，在每一段流淌的時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