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說起來挺讓人唏噓的，檔案的主人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在開封一家農(nóng)機廠的家屬院里病逝了。

哪怕到了他閉眼那天，周圍人也沒幾個知道，這個平日里總是笑呵呵、只知道修機器的副廠長，當(dāng)年的腦袋居然值十萬大洋。

日本人叫他“中原鬼刺”，軍統(tǒng)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可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因為上線犧牲，就連自己人也沒法完全核實他的身份。

這大概就是那個年代特工的宿命：把名字埋進(jìn)土里，把功勛藏進(jìn)黑夜。

要把這事兒說明白，得把時間拉回1941年的河南開封。

那會兒的開封，熱得跟蒸籠一樣，但比天氣更讓人喘不過氣的是那種隨時會掉腦袋的壓抑感。

對于軍統(tǒng)河南站來說，新來的站長崔方坪簡直就是個閻王爺。

這人是老牌特務(wù)，鼻子靈得跟獵犬似的，剛一上任，這把火沒燒向日本人，反倒先燒向了自己人——行動組長牛子龍。

在崔方坪眼里，牛子龍這人“有問題”。

你看啊，這人在澡堂子里斃過偽軍司令，帶著手下扮成賣菜的把日本少將吉川貞佐給捅了，戰(zhàn)績那是相當(dāng)硬核。

可奇怪的是，一旦讓他去對付延安那邊的人，這位神槍手就總是莫名其妙地“手抖”。

崔方坪是個狠角色，他才不信什么巧合，直接給牛子龍設(shè)了個必死局。

那天，崔方坪甩給牛子龍一張紙條，指著上面一個地址說是“日軍秘密據(jù)點”，讓他帶人去端了。

牛子龍拿過來一看，后背冷汗都下來了，這哪是什么日軍據(jù)點，分明是我黨的一個地下交通站。

這招太毒了，打了是納投名狀殺自己人，不打就是抗命，坐實了通共的罪名。

但這牛子龍也是個頂級玩家，心理素質(zhì)穩(wěn)得一批。

他面無表情地接了令，轉(zhuǎn)頭就安排人去報信。

等他帶著行動組大張旗鼓殺過去的時候，那地方早就人去樓空了。

回來復(fù)命時，他兩手一攤，意思就是“鬼子太狡猾，提前跑了”。

崔方坪看著他，心里跟明鏡似的，轉(zhuǎn)頭就寫了封絕密電報，只有八個字：牛系共黨，建議處決。

要不是發(fā)報員馬麗是個有良心的，偷偷扣下了這封電報并告訴了牛子龍，這故事到這就劇終了。

牛子龍一琢磨，這日子沒法過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既然你要我的命，那我就先送你上路。

在軍統(tǒng)內(nèi)部搞暗殺，這可是提著腦袋在刀尖上跳舞。

牛子龍找上了副站長李慕林。

這李慕林也是一肚子怨氣，本來站長的位置是他的，結(jié)果被崔方坪空降截胡了。

兩人一拍即合，決定演一出“下克上”的大戲。

六月的一個晚上，倆人把崔方坪約到了酒樓。

推杯換盞之間，這特務(wù)頭子的警惕性就被酒精給泡沒了。

等他喝得爛醉如泥趴桌子上的時候，這兩個平日里的“得力干將”掏出了早就準(zhǔn)備好的麻繩。

沒用槍，也沒動刀，直接勒斷了氣管。

然后把尸體往麻袋里一塞，趁著夜色扔進(jìn)了城郊的枯井里。

在那個亂世，哪怕是不可一世的大人物，消失得也像丟垃圾一樣隨便。

這事兒做得神不知鬼覺，對外就說站長失蹤了。

但軍統(tǒng)上面也不是吃素的，特派員劉藝周火速空降河南。

這人比崔方坪更陰，雖然沒證據(jù)，但他憑直覺就鎖定了牛子龍。

緊接著，一場“鴻門宴”就擺下了。

請柬送到手上的時候，牛子龍就知道這是去闖鬼門關(guān)。

去是死，不去就是不打自招，還得連累整條線上的同志。

他跟媳婦交代了一句“辦公事”，腰里別上兩把駁殼槍就去了。

酒席上氣氛詭異得很，劉藝周笑里藏刀，頻頻勸酒，牛子龍就推說胃疼一口不喝，手一直沒離開過腰間。

僵持到半夜，劉藝周看軟的不行，借口“商量軍務(wù)”把牛子龍騙到了司令部。

剛進(jìn)屋，大門一關(guān)，屏風(fēng)后面沖出來一堆伏兵。

牛子龍反應(yīng)極快，拔槍就射，瞬間放倒了三個。

但這畢竟是人家的地盤，空間又小，最后還是被一群衛(wèi)兵死死按在了地上。

這就是“中原鬼刺”落網(wǎng)的真相，之后他被押到了西安秘密監(jiān)獄。

在那兒，軍統(tǒng)把能用的酷刑都用了一遍：鞭子抽、烙鐵燙、灌辣椒水。

他們就想知道地下黨的名單。

但牛子龍這骨頭是真硬，幾次昏死過去，醒來還是那句話：無可奉告。

直到1945年，眼看抗戰(zhàn)要勝利了，監(jiān)獄看守松懈了不少。

牛子龍用一把磨尖了的飯勺，在墻角不知挖了多少個通宵，聯(lián)系了十二個敢死隊員。

6月17日那個雷雨夜，他們拿著私藏的斧頭和菜刀發(fā)起了暴動。

這不是電影，是真刀真槍的肉搏。

牛子龍帶頭砍翻了典獄長，搶了鑰匙往外沖。

最后沖進(jìn)秦嶺茫茫大山的，只剩下幾個人，其他的兄弟都倒在了血泊里。

逃出地獄后的牛子龍沒歇著，又拉起隊伍打解放戰(zhàn)爭。

淮海戰(zhàn)役的時候，他帶著人潑水成冰阻擋坦克；湘西剿匪，他又徒手攀巖活捉了土匪頭子。

可是吧，由于單線聯(lián)系人犧牲，加上他在軍統(tǒng)那段經(jīng)歷太過復(fù)雜，新中國成立后，他的身份認(rèn)定一直是個難題。

1955年授銜，這位戰(zhàn)功赫赫的老特工只評了個少校。

換別人早炸鍋了，但他一句怨言沒有，脫了軍裝就去農(nóng)機廠當(dāng)了副廠長。

真正的英雄，往往不在乎胸前掛多少勛章，而在乎心里守住了多少信仰。

1964年，這位身上滿是傷疤的硬漢走了，走得很安靜。

參考資料：

薩蘇，《京城十案》，金城出版社，200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