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老王在老撾夜市擺攤時，第一次被18歲的阿妮薅住衣角，她用磕磕巴巴的中文問“大哥，這個多少錢”。那天他52歲，離過一次婚，兜里只?；爻虣C(jī)票錢。三個月后，兩人蹲在湄公河邊數(shù)星星，老王說想娶她，阿妮笑得像朵炸開的煙花，回家卻挨了母親一頓罵：彩禮三萬，一分不能少。

三萬塊在成都郊區(qū)只夠買個廁所，但在老撾瑯勃拉邦，夠阿妮家蓋半層小樓。丈母娘的算盤珠子打得噼啪響：女兒嫁中國人，以后匯款方便，最好再把小孫子也送進(jìn)中國學(xué)校。老王咬咬牙先付了一萬八，剩下寫欠條，像簽不平等條約。

接下來是跑證。中方要單身公證、無犯罪記錄、體檢；老方要村長證明、省府蓋章、佛教長老祈福。光蓋章就跑了四個月，老王瘦了十斤，阿妮的肚子卻悄悄鼓起來。丈母娘開始每天傍晚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出租屋門口，兩手叉腰：錢呢？老王把存折攤開，上面只剩一串讓人臉紅的數(shù)字。

有天阿妮盯著鍋里翻滾的方便面突然哭了，說想媽媽。老王沒哄，只把存折和B超單一起推到她面前：要么我們小家先活，要么你媽拿光最后一分錢，你跟孩子喝西北風(fēng)。那晚阿妮給母親打了四十分鐘電話，最后紅著眼睛掛斷，把欠條撕了。丈母娘在電話那頭罵得跳腳，卻也聽懂了現(xiàn)實(shí)：再逼，人財(cái)兩空。

后來孩子生在成都，上戶口那天老王排隊(duì)時腿直抖。阿妮抱著娃用老撾語哼搖籃曲，旁邊大媽好奇問是哪國人，她抬頭答：中國人。回家路上，老王第一次聽見阿妮用四川話說“我們屋頭”，尾音拖得老長，像在宣告主權(quán)。

現(xiàn)在阿妮的微信簽名寫著：家不是匯款單，是娃的奶粉罐，是老王每天六點(diǎn)準(zhǔn)時響起的呼嚕。丈母娘偶爾視頻，看見外孫女啃排骨，笑得見牙不見眼，再也不提那筆沒影的尾款。老王偶爾酒后吹牛：當(dāng)年三萬塊買個老婆值不值？阿妮聽見了就踹他一腳，踹完又遞過去一杯蜂蜜水。

跨國婚姻無非是把兩個世界的賬本攤開，用柴米油鹽慢慢勾兌成同一本賬。有人算彩禮，有人算匯率，到最后都算成了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