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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深處的叩問

1999年的深夜，廈門“紅樓”五層東側套間里，楊蘭指尖夾著煙，望著落地窗外模糊的城市燈火，突然轉向坐在真皮沙發(fā)上的賴昌星，聲音發(fā)顫：“離開這里，到底要什么代價？”

桌上攤開的《刑法修正案》被臺燈照得發(fā)亮，紙頁邊緣卷著，像她此刻擰成一團的心——誰能想到，這個曾在名校畢業(yè)典禮上作為優(yōu)秀畢業(yè)生代表發(fā)言的姑娘，會成了這座紅色樓宇里最核心的“特殊人才”。

廈門高薪夢碎記

1995年，楊蘭在國企辦公室里盯著工資條發(fā)呆，每月三百多的工資剛夠交房租。

這時報紙角落的招聘啟事跳出來：“遠華集團招行政助理，月薪過萬，本科以上，英語六級優(yōu)先?！?/strong>

她捏著啟事邊角，想起畢業(yè)時“知識改變命運”的誓言，當天就遞了辭職信。

面試在廈門一棟普通寫字樓，王姓工作人員穿西裝，說話帶福建口音，拍著她的簡歷說：“小姑娘名校畢業(yè)，來總部鍛煉兩年，以后都是管理層?！?/strong>

楊蘭聽得心動，數日后跟著他穿過幾條街，停在一棟紅色樓宇前，門楣上“紅樓”兩個金字在太陽下晃眼。

商務精英變形記

的名頭招來的。

頭一個月，培訓課排得滿當：上午學紅酒品鑒，老師拿著醒酒器講“單寧與酸度”；下午練高爾夫揮桿，教練捏著她的手腕糾正姿勢；晚上還要背西餐刀叉順序，記錯了就得罰抄菜單。

姑娘們私下湊一起說，這哪是上班，簡直是“名媛速成班”。

直到第三個月，某天下午，會議室遮光簾拉得嚴實，王姓工作人員搬來錄像機，說要上“高級商務接待課”。

屏幕亮起，卻是不堪入目的“特殊服務”教學錄像。

五個人里，三個當場紅了眼，捏著衣角發(fā)抖，有個戴眼鏡的女生直接摔門跑了，沒一會兒又被保安送回來。

楊蘭沒哭，只是指甲掐進掌心——她知道，這“高薪”的真相，比工資條上的數字更扎心。

智識顯露走私軍師煉成記

后來的日子，楊蘭跟著王姓工作人員出入酒局，白天練的紅酒禮儀、高爾夫技巧全用在了陪笑上。

直到那天包間里，山西來的煤老板拍著桌子嘆氣，說一批二手挖掘機被扣在海關，按“新機”征稅得虧掉半條礦。

楊蘭捏著酒杯聽，突然想起大學《財務管理》里的固定資產折舊表，她湊過去低聲說：“試試按‘捐贈’走？”

她拿餐巾紙畫機器使用年限、殘值率，算“已提折舊額”，說“捐贈給地方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走慈善免稅通道，機器按折舊后凈值報關，稅能降一半”。

煤老板眼睛亮了，賴昌星在旁邊盯著她畫的表格，突然拍大腿：“這姑娘肚子里有真東西！”

第二天楊蘭就搬進了五層帶密碼鎖的辦公室，桌上擺著《國際貿易實務》和那本卷邊的《刑法修正案》。

她開始和報關員泡在海關總署的編碼手冊里，討論“稅則第84章”、“原產地規(guī)則”，說話時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快，眼鏡滑到鼻尖也顧不上推。

有回賴昌星進來，聽見她跟人打電話：“不是按到岸價算，得扣掉運輸保險費……”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天氣。

人情困局下的危機公關

1999年夏天，王姓工作人員捏著電話聽筒手冒汗，掛了電話就往楊蘭辦公室跑：“趙處長老婆要去舉報，說再不放車就把紅樓的事捅給紀委！”

桌上的茶杯震得晃了晃，楊蘭翻開通訊錄，指尖劃過“北京-協(xié)和-李主任”那行字——那是之前幫某位部長女兒辦留學時攢下的關系。

她連夜買了最早一班機票飛北京，包里塞著趙處長兒子的病歷，在協(xié)和門診樓蹲了三天，才等到李主任下班。

“孩子這病得找血液科張教授，我?guī)湍慵s下周特需。”李主任接過她遞的信封時，手指頓了頓。

一周后，趙處長收到張教授親筆簽名的診斷報告，附帶三張專家會診單。

當天下午，海關總署就發(fā)來通知：“系統(tǒng)故障誤扣三十輛雷克薩斯，現(xiàn)予放行?！?/strong>

楊蘭回廈門時，賴昌星在紅樓門口等她，遞來一串新辦公室鑰匙：“五層靠窗那間，以后這種事，你多費心。”

她捏著鑰匙串，金屬冰涼硌手，突然想起剛進紅樓時背的西餐禮儀——刀叉擺錯會被罵，現(xiàn)在才懂，真正的“規(guī)矩”藏在人情往來的縫隙里，每幫一次忙，就多一道看不見的枷鎖。

自由名義下的沉淪

捏著五層辦公室的鑰匙串，楊蘭又找賴昌星談離開的事。

賴昌星靠在辦公桌邊，手指敲著桌面：“想走？簡單，回你母校招幾個像你這樣的姑娘來。”

她咬著牙答應了——以為這是脫身的跳板。

回校時穿的還是畢業(yè)時那套白襯衫，在女生宿舍樓下等學妹，說“遠華集團招管培生，月薪過萬，總部辦公，五險一金全齊”。

學妹們圍著她問“真的不用加班嗎”、“英語六級不夠怎么辦”，她笑著拍姑娘們的背：“我就是你們師姐，還能騙你們？”

半年里，五六個姑娘拖著行李箱進了紅樓，個個眼睛亮著，像當年的她。

賴昌星每次見她都夸“能干”，說“再招十個，就放你走”。

她開始數日子，甚至收拾好了行李，想著拿到錢就去南方開個小書店。

那天她剛整理好新一批學妹的簡歷，樓下突然傳來警笛聲，有人喊“賴老板跑了”，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警察舉著槍沖上樓來，她捏著行李箱拉桿的手，突然就軟了。

鐵窗淚警示光鮮陷阱

2001年庭審錄像里，楊蘭穿著囚服站在被告席，頭發(fā)白了大半，眼神空得像蒙了灰的玻璃。

法官宣判十年有期徒刑時，她沒哭，只是手指摳著袖口磨得起毛的布。

她招的那幾個學妹，有的在夜場陪酒時被客人打傷，有的躲回老家不敢見人，有個最年輕的還在派出所留了案底。

都說天上不會掉餡餅，可當年她盯著“月薪過萬”的招聘啟事時，怎么就信了呢？

好得離譜的工作，從來都是惡魔遞來的糖，咬下去，才知道里面裹著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