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d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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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史記?越王勾踐世家》里的“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幾千年來戳中了多少開國功臣的結(jié)局。

明太祖朱元璋把這套帝王心術(shù)玩到了極致，洪武三十年間，胡惟庸案株連三萬，藍(lán)玉案血洗一萬五，連徐達(dá)、李善長這樣的從龍老臣都沒逃掉。他以為殺光有威脅的人，就能給孫子朱允炆留個穩(wěn)當(dāng)江山。

可是百密一疏，北方邊塞有個不起眼的邊將，既不沾中央黨爭，也沒顯露出功高震主的鋒芒，成了洪武清算里的漏網(wǎng)之魚。

就是這個朱元璋眼里無足輕重的老軍頭，在他死后的第四年，成了靖難之役的轉(zhuǎn)折點。當(dāng)燕王朱棣舉兵南下時，他的選擇，直接動搖了建文帝的軍事根基，也讓朱元璋殺光功臣保子孫的算盤，徹底落了空。

這個人叫陳亨，你可能沒怎么聽過這個名字，沒關(guān)系，接下來老達(dá)子就來大家介紹一下他的傳奇故事～

洪武朝功臣的清算風(fēng)暴

在介紹陳亨之前，我們得先了解下當(dāng)時的背景，畢竟個人命運都是跟時代的背景緊密結(jié)合的，我們就從洪武朝功臣的清算風(fēng)暴說起～

洪武十三年（1380年），丞相胡惟庸的謀反案，拉開了清算的大幕?！睹魇?胡惟庸傳》里寫得明白：胡惟庸當(dāng)丞相那幾年，生殺黜陟（升官降職）都不請示朱元璋，直接自己拍板。

這對剛從放牛娃變成皇帝的朱元璋來說，是致命的威脅，他窮了半輩子，拼了命才把權(quán)力攥在手里，絕不可能讓一個丞相分走半分。

于是，朱元璋借著胡惟庸要造反的由頭，不僅殺了胡惟庸，還干脆廢除了延續(xù)千年的丞相制度（從此皇帝直接管六部）。更狠的是株連：只要和胡惟庸沾點邊，不管是下屬、朋友還是親戚，全不放過。最后一算，被殺的有三萬多人。

李善長是朱元璋的后勤部長，跟著他打天下時，管糧餉、定制度，封韓國公，是開國六公里唯一的文臣。結(jié)果76歲那年，被朱元璋安了個知道胡惟庸謀反卻不舉報的罪名，全家七十多口人被抄斬。

《明史?李善長傳》里說，朱元璋給李善長定案時，說了句“爾身為元勛，知逆謀不舉，不可赦”—其實哪是不舉，分明是欲加之罪。

收拾完文臣，朱元璋把刀轉(zhuǎn)向了武將集團。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的藍(lán)玉案，比胡惟庸案更血腥。

藍(lán)玉是常遇春的妻弟，論功勞，他是滅北元的大功臣：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藍(lán)玉率十五萬大軍直撲北元都城捕魚兒海（今貝爾湖），把北元皇帝的老婆孩子、朝廷官員全端了，連北元的玉璽都搶了回來，這一戰(zhàn)直接把北元打成了游牧部落，再也沒能力南下。

可功勞大了，藍(lán)玉就飄了，養(yǎng)了幾千家奴，搶占老百姓的田地，甚至在宴會上對朱元璋直呼其名。朱元璋本來挺喜歡他，但一想到自己死后，16歲的孫子朱允炆根本鎮(zhèn)不住這個驕兵悍將，就動了殺心。

于是，藍(lán)玉被安了個謀反的罪名，剝皮實草（把人皮剝下來，填上草示眾），還把他的人皮送到女兒蜀王妃那里留念。這一案牽連了一萬五千人，傅友德、馮勝這些開國老將全被卷了進去。

那陳亨為什么能逃過一劫～

陳亨為何能成為少有的漏網(wǎng)之魚？

要理解這一點，得先看下陳亨的人生劇本：

他是安徽壽州人，但從父親陳守忠那輩起，就舉家扎根北方邊塞。陳守忠是元朝的大同衛(wèi)指揮，明朝建立后，因為熟悉邊地情況被留用，繼續(xù)守大同。陳亨從小在大同的城墻根下長大，聽著蒙古騎兵的馬蹄聲學(xué)射箭，跟著父親的老部下學(xué)筑城，他的成長環(huán)境里沒有南京朝堂，只有邊庭烽火。

長大后，陳亨子承父業(yè)，從最底層的鐵甲長（管鐵甲兵的小頭目）做起，一步步熬到千戶、指揮使，再到都督僉事，他的每一級軍功，都來自跟蒙古人的死磕。

這樣的人，在朱元璋眼里是什么？是好用的刀，專門砍蒙古人的刀，不是用來砍自己人的刀。

朱元璋的清算邏輯從來不是亂殺，而是只殺能拿到刀柄的人，比如胡惟庸拿到了相權(quán)的刀柄，藍(lán)玉拿到了全國軍權(quán)的刀柄。

而陳亨手里的刀柄，只是大同、永平的邊防軍，這把刀的用途很固定：只能砍蒙古人，不能砍皇帝。

他的部隊數(shù)量不多（永平邊防軍約三萬），而且分散在長城沿線，根本不可能集中起來造反。他的軍費要靠南京撥付，糧草要靠邊地百姓供給，沒有獨立生存的能力，在朱元璋看來，這樣的邊將，就算想反，也翻不起浪花。

更關(guān)鍵的是，陳亨不會玩政治?！睹魇?陳亨傳》里說他“沉毅有膽略，善撫士卒，但不喜交結(jié)朝貴”，他的社交圈里，都是大同的老兵、永平的民夫、山海關(guān)的戍卒，沒有一個是能幫他攀附權(quán)力的人。

朱元璋以為，這樣的漏網(wǎng)之魚，不會翻起什么浪花。可他忘了：邊將的沒用，是因為沒碰到能讓他有用的人。當(dāng)燕王朱棣舉兵的消息傳到永平，陳亨手里的邊防軍，突然變成了靖難之役里最關(guān)鍵的砝碼。

而他的選擇，也成了朱允炆江山崩塌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靖難之役的轉(zhuǎn)折點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朱元璋駕崩，19歲的朱允炆繼位。這位年輕皇帝的第一件事，就是急著削藩，他怕叔叔們手里的兵權(quán)太大，威脅自己的皇位。短短一年，周、湘、齊、代、岷五位藩王先后被廢，湘王甚至被逼得自焚而死。

建文元年（1399年）七月，朱棣終于忍不住了。他在北平舉起清君側(cè)的大旗，喊著誅齊泰、黃子澄的口號起兵，這就是靖難之役。

此時的陳亨，正守在大寧都司（今內(nèi)蒙古寧城）的防線上。作為洪武朝留下的邊地老炮，他管著永平、山海關(guān)、松亭關(guān)這些北方要害，麾下是數(shù)萬常年跟蒙古人拼刀子的邊防精銳。

這些士兵不是中央的花架子新軍，而是從小在長城邊上長大，見過血、拼過命的實戰(zhàn)派，他們的戰(zhàn)斗力，是靖難之役里最稀缺的資源。

建文帝要平叛，自然要調(diào)動北方的邊防軍。他派大將軍耿炳文率三十萬大軍北伐，同時下旨讓陳亨率所部會師河間，一起圍堵朱棣。

可陳亨的部隊還沒到河間，朱棣就先動手了。

朱棣太清楚北方邊防的重要性，如果不能控制大寧、永平一帶，蒙古人可能趁虛南下，燕軍會腹背受敵。于是，建文元年八月，他親率大軍襲擊大寧。陳亨和另兩位守將劉真、卜萬一起抵抗，但朱棣的心理戰(zhàn)玩得太溜了。

他先派人散布卜萬要投降燕軍的謠言，建文帝的朝廷果然中計，把卜萬抓起來下了大獄。劉真見勢不妙，帶著殘兵跑回了遼東。剩下陳亨，帶著部隊退保松亭關(guān)（今河北寬城），這是連接大寧和北平的關(guān)鍵關(guān)卡。

可朱棣沒給陳亨喘息的機會，立刻率軍追上。松亭關(guān)下，雙方展開血戰(zhàn)：陳亨的邊防軍雖然能打，但燕軍是以逸待勞，再加上朱棣親自督戰(zhàn)，最終陳亨戰(zhàn)敗。

戰(zhàn)敗后的陳亨，面臨一個生死抉擇：要么死戰(zhàn)到底，跟著建文帝的草包主帥（后來耿炳文被換成李景隆）打一場贏不了的仗；要么投降朱棣，跟著這位會打仗的王爺博一個前程。

而真正讓陳亨動搖的，他是對建文帝的失望。他是朱元璋的老臣，看著朱元璋封藩守邊，可建文帝剛繼位就廢了五個叔叔，連湘王都逼死了，這在他看來，是違背太祖遺愿。

再加上李景隆的無能，這位貴公子帶著五十萬大軍，居然連北平的城墻都攻不下來，還被朱棣的幾萬燕軍打得落花流水，陳亨實在不想跟著這樣的人送死。

最終，他咬咬牙，帶著麾下的邊防精銳，向朱棣投降了。

陳亨的投降，對靖難之役來說，是致命的轉(zhuǎn)折點。他帶來的不是普通士兵，而是明朝北方最精銳的邊防軍：這些人熟悉騎兵戰(zhàn)術(shù)，擅長野外攻堅，比中央的臨時拼湊軍強十倍。

更關(guān)鍵的是，陳亨的投降讓朱棣徹底解決了后顧之憂，蒙古人再也不可能趁虛南下（因為邊防軍還在守著長城），燕軍終于可以無牽無掛地全力南下，打建文帝的紙糊軍隊。

建文元年十月，李景隆帶著五十萬大軍圍攻北平。朱棣親率燕軍回援，雙方在鄭村壩（今北京朝陽區(qū)東壩）展開決戰(zhàn)。

這一戰(zhàn)，陳亨的邊防精銳成了燕軍的尖刀：他帶著部隊直沖李景隆的中軍，打亂了明軍的陣腳。燕軍趁機全線出擊，五十萬明軍瞬間崩潰，李景隆連夜逃回德州。燕軍斬首數(shù)萬，繳獲糧食、武器無數(shù)，徹底扭轉(zhuǎn)了靖難之役的局勢。

在此之前，燕軍一直被明軍壓著打，在此之后，燕軍開始轉(zhuǎn)守為攻，一步步向南京推進。

建文二年（1400年），他跟著朱棣打盛庸的明軍，在東昌之戰(zhàn)（今山東聊城）中重傷去世。

朱棣稱帝后，追封陳亨為涇國公，謚襄敏，算是給了這位邊地老炮最后的榮譽。

老達(dá)子說

朱元璋一輩子都在玩權(quán)力游戲，他殺胡惟庸廢丞相，殺藍(lán)玉清武將，以為這樣就能給孫子留個穩(wěn)當(dāng)江山?？伤耍簷?quán)力的游戲里，從來沒有絕對的安全。

這或許就是歷史最諷刺的地方：你越想控制一切，越容易漏掉一些關(guān)鍵的變量。而這個變量，恰恰會讓你的所有算計，都變成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