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柳州氣溫晝夜溫差較大，道岔設(shè)備病害問題突出，我們要進行整治作業(yè)?！绷蓦妱?wù)段柳州南六場信號工區(qū)職工莫輝的聲音不高，卻輕易穿透了編組站遠方隱約的車輪轟鳴。

1月12日2時30分，柳州南六場信號工區(qū)的新職工劉昌德依照檢修流程，開始測量、注油、檢查。流程走過大半，一切順利，他心底那根繃緊的弦稍稍松弛。就在這時，手電光掠過6037動作桿某處時，桿件的偏移讓他停下了動作。

“師傅，我來處理!”劉昌德沒等師傅回應(yīng)，已經(jīng)掄起錘子和扳手，將扳手抵在偏移的反向位置，深吸一口氣，錘頭落下?！拌K!”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夜里傳得很遠。他小心控制著力道，“鐺!”一聲悶響，動作桿矯正回到原來位置。

“再檢查一遍所有關(guān)聯(lián)螺絲，尤其是調(diào)整螺絲?！蹦獛煾档穆曇粼谏砗箜懫?，目光仍鎖在動作桿上。劉昌德應(yīng)了一聲，用手快速拂過幾個主要緊固點，觸感都結(jié)實?！皼]問題!”他匯報道，帶著完成任務(wù)的輕快，開始試驗道岔。突然，對講機里傳來急促的聲音：“室外!6037號道岔反位無表示!”

“嗡”的一聲，劉昌德的血液仿佛沖上頭頂，又瞬間褪去，留下冰冷的麻痹感。“無表示!剛才還好好的!”劉昌德猛地看向莫師傅。莫師傅臉上的平靜消失了，但并非慌亂，而是一種高度專注的銳利。幾乎在對講機聲音落下的同時就做出了判斷：“卡缺口了!”

“如果是正常的1.5毫米缺口，這試驗片應(yīng)該進得去，但會有適當阻力?！蹦獛煾嫡Z速飛快，既是解釋，也是說給自己聽。

劉昌德屏住呼吸，看著師傅捏著實驗片，小心翼翼地向那幽深的金屬縫隙探去。燈光下，師傅的手腕極其穩(wěn)定。試驗片觸到邊緣，輕輕向前一送——沒有預(yù)想中那種“剛好”的阻滯感，竟有些松垮地滑了進去。劉昌德如遭雷擊，瞬間明白了。那1.5mm的試驗片插進去的感覺不對，不是因為標準，而是因為缺口已經(jīng)不規(guī)整了。

“扳手!快!”莫師傅一手掀開擋板，一手抓過扳手，手臂肌肉繃緊，將兩顆防松螺帽擰出，再將調(diào)整螺母擰緊。劉昌德看不到細節(jié)，只聽到扳手與螺絲間傳來細微“咔、咔 ……”調(diào)整聲，那是毫米世界的校準之音。

回去的路上，柳州南六場的燈火在身后流淌。莫師傅走在前頭，背影依舊沉穩(wěn)。劉昌德跟在后面，腳步沉重卻踏實。手里仿佛還殘留著那1.5mm實驗片插進缺口時，最后那一刻精準的阻滯感。劉昌德知道，那個感覺，和那聲錘擊悶響，已經(jīng)一起鉚進了他職業(yè)生涯的起點。往后的每一個夜晚，當他拿起工具時，耳邊都會響起那金屬片滑入缺口時，應(yīng)有的、清脆而堅定的摩擦聲。那是毫米世界的法則，也是安全的尺規(guī)。(蘇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