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不走？”

1934年10月，江西瑞金的雨下個不停，一位年輕的紅軍戰(zhàn)士看著空蕩蕩的村莊，紅著眼眶問自己的連長。
沒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主力部隊為了活路必須轉(zhuǎn)移，留給這片土地的，是一份沉甸甸的“留守名單”和幾萬名走不動的傷病員。
誰也沒想到，這一別，對很多人來說就是永別，那份名單上的名字，后來幾乎都成了烈士紀念碑上的金字。

01 地獄開局：老秀才的最后一躍

1934年那個秋天，對于留在中央蘇區(qū)的人來說，真的是天塌了。
主力紅軍前腳剛走，國民黨的幾十萬大軍就像鐵桶一樣圍了上來。老蔣這回是下了死手，搞什么“移民并村”，把蘇區(qū)周圍的老百姓都趕走，連一顆鹽、一粒藥都不讓運進去。
留下來的人面臨的是什么情況？
缺槍少彈那是家常便飯，最要命的是還得照顧好幾萬名重傷員。
就在這群留守的人里，有位年紀最大的，叫何叔衡。
這老爺子可不簡單，那是中共一大代表，跟毛主席是老鄉(xiāng)加摯友，大家都親切地叫他“何胡子”。
那年他都59歲了！
放在那個年代，這個歲數(shù)那就是絕對的高壽，本來該在家抱孫子頤養(yǎng)天年，可他卻得跟著部隊在崇山峻嶺里鉆來鉆去。

1935年2月，這支隊伍在福建長汀被敵人的保安團給咬上了。
那時候的雨水特別多，山路滑得跟抹了油一樣。何叔衡身體本來就不好，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加上奔波，讓他連走路都費勁。
聽著后面越來越近的槍聲，子彈打在樹干上“啪啪”作響。
何叔衡心里跟明鏡似的，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就是整個隊伍的“短板”。
他喘著粗氣，停下腳步，沖著身邊的鄧子恢喊話：
“子恢！我不行了，你們快走！開槍打死我，別讓我拖累大家！”
鄧子恢哪能干這事�。磕强墒堑赂咄氐睦锨拜�！
警衛(wèi)員二話不說，架起何叔衡就要往山上跑。
可那山崖實在是太陡了，后面敵人的叫喊聲已經(jīng)聽得清清楚楚。
何叔衡是個狠人，也是個倔老頭。
他看準了一個機會，猛地掙脫了警衛(wèi)員的手。
還沒等大伙反應過來，這個穿著長衫、年近六旬的老人，就那么縱身一躍，直接跳下了懸崖。
“為蘇維埃流盡最后一滴血！”
這是他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后一句話，硬氣得很。

跟何叔衡一樣硬氣的，還有劉伯堅。
這人是贛南軍區(qū)政治部主任，早年在歐洲留學，那是見過大世面的。
主力長征的時候，就是他一直在于都河邊忙前忙后，送走了一批又一批戰(zhàn)友。
結(jié)果輪到他自己突圍的時候，左腿中彈，不幸被俘。
國民黨那邊一看抓了個大官，那是高興壞了，想著法子要勸降。
劉伯堅也是個硬骨頭，在獄里寫下了那首著名的《帶鐐行》。
甚至在行刑前，他還給家里的妻子寫信，字里行間都是對革命勝利的渴望。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妻子其實早就犧牲了。
1935年3月，劉伯堅被敵人殺害在大余縣的金蓮山，那年他才40歲。

02 文人的骨氣：哪怕死也要唱著歌

要是覺得何叔衡那一跳太慘烈，那瞿秋白的故事，就讓人覺得特別“冷”。
這種冷，是心寒，也是肅然起敬。
瞿秋白這人，你要是見過照片就知道，那是純純的一介書生。
戴個圓眼鏡，文質(zhì)彬彬的，說話輕聲細語。
他身體特別差，有嚴重的肺病，走幾步路都要喘半天。
本來中央是安排人送他去上�？床〉�，想讓他去那邊的醫(yī)院養(yǎng)養(yǎng)。
誰知道運氣這么差，走到福建長汀的時候，被當?shù)氐谋０矆F給截住了。

敵人一開始不知道他是誰，后來知道了，那簡直跟中了彩票一樣。
這可是前中共中央的總書記啊！這分量太重了。
國民黨那邊立馬換了一副嘴臉，又是好酒好菜，又是高官厚祿，甚至還找來醫(yī)生給他看病。
目的就一個：只要你瞿秋白寫個“悔過書”，點個頭，啥都好說。
瞿秋白呢？
他在獄里待了好幾個月，文章寫了不少，詩也寫了不少，甚至還刻了幾個印章。
但關于“投降”這兩個字，他是只字未提。
他對來勸降的人說：
“人愛自己的歷史，比鳥愛自己的翅膀更重要�！�

1935年6月18日，這天是瞿秋白的忌日。
那天早上，他起得很早，特意換上了一件洗得干干凈凈的中式黑褂子，那是他最體面的衣服。
敵人問他還要不要坐車去刑場。
他擺擺手，說不用了，正好看看這長汀的大好河山。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到了中山公園。
到了刑場，那兒有一片草地，綠草如茵，陽光正好。
瞿秋白找了個舒服的地方，盤腿坐下。
他看了看周圍的景色，又看了看黑洞洞的槍口，平靜地說了一句：
“此地甚好�！�
然后，他開始唱《國際歌》。
不是那種歇斯底里的吼叫，就是那種很平靜、很堅定的哼唱。
槍聲響了，36歲的瞿秋白倒在了那片草地上。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在死亡面前，比很多拿槍的漢子都要爺們。

03 最后的子彈：紅軍萬歲

說完了老前輩和文人，咱們再來看看那時候的年輕人。
那個年代的年輕人，真的太有血性了。
賀昌，這名字現(xiàn)在可能很多人不熟悉，但在當時，他是黨史上最年輕的中央委員。
21歲就進了中央，那是絕對的天才少年，意氣風發(fā)。
可天才也沒能躲過那場浩劫。

1935年3月，賀昌帶著部隊在江西會昌突圍。
那仗打得太慘了，完全就是拿肉身在抗子彈。
賀昌沖在最前面，結(jié)果腿被敵人的機槍掃中，骨頭都打斷了，血流得滿地都是。
身邊的戰(zhàn)士們一個個倒下，敵人的包圍圈越來越小，喊殺聲已經(jīng)到了跟前。
賀昌趴在地上，看著沖上來的國民黨兵。
他不想當俘虜。
對于那個年代的共產(chǎn)黨人來說，當俘虜比死還難受，那是奇恥大辱。
他用盡全身最后的力氣，撐起上半身，高喊了一聲：
“紅軍萬歲！”
然后，他把槍口對準了自己的胸膛，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那年，他才29歲。
正是大好的年華，就這么定格在了那片紅土地上。

還有更讓人心疼的——毛澤覃。
他是毛主席的親弟弟。
1935年4月，毛澤覃帶著獨立師在瑞金紅林山區(qū)打游擊。
那時候隊伍已經(jīng)被打散了，他身邊就剩下沒幾個人。
為了掩護戰(zhàn)友先撤，毛澤覃自己留下來斷后。
這簡直就是送死�。〉麤]得選，因為他是指揮員，他是毛澤東的弟弟。
他在樹林里跟敵人周旋，最后子彈打光了，人也跑不動了。
一排子彈掃過來，穿透了他的胸膛。
在他倒下的地方，戰(zhàn)士們后來從他口袋里搜出了兩張照片。
一張是毛澤東，一張是朱德。
照片已經(jīng)被鮮血浸透了，粘在了一起。
他至死，都把哥哥和信仰裝在離心口最近的地方。
那年他30歲，正是男人三十而立的時候，卻立在了犧牲的豐碑上。

04 黎明前的至暗：最窩囊的死法

在這些留守領導人里，最讓人意難平，或者說最讓人憋屈的，是項英。
項英是當時留守部隊的一把手，中央分局書記。
他帶著隊伍在深山老林里鉆了整整三年。
這三年里，他們吃野菜、睡草窩，跟野人也沒啥區(qū)別，硬是把國民黨的圍剿給拖垮了。
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后，國共合作，這支游擊隊改編成了新四軍。
按理說，最苦的日子都熬過來了，好日子該來了吧？
可誰能想到，項英沒死在敵人的圍剿里，卻死在了“自己人”的槍口下。

1941年，發(fā)生了震驚中外的“皖南事變”。
新四軍軍部被國民黨軍包圍，損失慘重。
項英帶著幾個人拼死突圍了出來，躲在一個叫蜜蜂洞的山洞里。
那時候外面全是搜山的國民黨兵，情況非常危急。
跟項英在一起的，有個副官叫劉厚總。
這個劉厚總，平時看著挺老實，關鍵時刻起了歹心。
他看見項英身上帶著新四軍的活動經(jīng)費，那是幾根金條和一些財物。
你想想，幾萬日軍國軍都沒殺掉項英。
結(jié)果就在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趁著項英熟睡的時候，劉厚總掏出槍，對著自己的首長開了槍。
為了幾根金條，殺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殺了紅軍的高級將領。
項英犧牲的時候，才43歲。
這種死法，真的比戰(zhàn)死沙場更讓人覺得窩囊，更讓人憤怒！
那個叛徒劉厚總后來也沒落得好下場，但這都是后話了，項英的犧牲，成了那個時期最大的痛點之一。

05 野人生活：這三年真不是人過的

看到這你可能會問：這10個大佬，都死光了嗎？
有沒有人活下來？
有，只有一個人，那就是陳毅。
但陳毅這三年，過得真叫一個“九死一生”。
甚至可以說，他是從閻王爺?shù)纳啦旧嫌采衙纸o劃掉的。

剛留守那會兒，陳毅腿上有重傷，胯骨都碎了。
那時候缺醫(yī)少藥，根本沒法治。
沒辦法，他就用鹽水洗傷口，疼得直哆嗦。
后來沒鹽了，就找山里的草藥敷。
傷口化膿了怎么辦？他找根布條，讓警衛(wèi)員勒住大腿，硬生生把膿血給擠出來。
那場面，跟關二爺刮骨療毒也差不了多少了。

最危險的一次是1936年冬天，在梅嶺。
陳毅和特委機關被敵人包圍了整整20天。
國民黨兵就在山底下安營扎寨，每天往山上搜。
搜不到人，敵人急眼了，直接放火燒山。
那是冬天啊，草木干枯，火勢一起，漫山遍野都是火光。
陳毅躲在草叢里，看著火線一點點逼近，心想這回算是徹底交代了。
他在衣服底襯上寫下了那首著名的《梅嶺三章》：
“斷頭今日意如何？創(chuàng)業(yè)艱難百戰(zhàn)多�！�
意思是：今天腦袋掉了也就掉了，反正革命本來就難，死就死吧。
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
就在火快燒到他們藏身地的時候，老天爺突然變臉了。
一場傾盆大雨，毫無征兆地嘩啦啦砸下來，硬是把那漫天大火給澆滅了！
這運氣，簡直就是“位面之子”附體！
敵人以為紅軍都被燒死了，或者是天意難違，就撤兵了。
陳毅就這樣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

還有一次，陳毅下山去聯(lián)絡工作。
走到半路，突然覺得不對勁，平時接頭的那個老交通員眼神有點飄忽。
陳毅那是搞地下工作出身的老手，直覺特別準。
他馬上調(diào)頭就走，剛轉(zhuǎn)過山腳，后面就傳來了槍聲。
原來那個交通員早就叛變了，埋伏了一堆人等著抓他。
就差那么幾分鐘，陳毅差點就成了第二個項英。

這三年游擊戰(zhàn)，陳毅是真的把自己活成了“野人”。
白天躲在深山老林里，晚上出來找吃的。
餓了吃野果、吃竹筍，渴了喝山泉水。
衣服爛得跟布條一樣，頭發(fā)胡子長得老長。
但就是靠著這股子韌勁，他硬是把紅軍在南方的火種給保住了。

06 唯一的幸存者

除了上面說到的這些，還有方志敏。
那個在獄中寫下《可愛的中國》的人。
他說：“中國一定有個可贊美的光明前途�！�
他被俘的時候，國民黨兵搜遍他全身，只找到一塊懷表和一支鋼筆。
敵人不信，說堂堂一個司令員怎么可能沒錢？
方志敏笑了，說共產(chǎn)黨人從不發(fā)財。
1935年，36歲的方志敏在南昌下沙窩犧牲，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里。

還有古柏，29歲犧牲在廣東龍川。
陳譚秋，死在了新疆軍閥盛世才的監(jiān)獄里，被活活勒死，死前遭受了非人的酷刑。
數(shù)一數(shù)，當年留下的那批頂梁柱，幾乎全軍覆沒。
這份名單，真的太沉重了。

時間一晃到了1949年10月1日。
北京，天安門城樓。
開國大典的禮炮聲震耳欲聾，五星紅旗冉冉升起。
在那排雖然有些模糊但意氣風發(fā)的身影里，站著一位元帥——陳毅。
他是當年那個“留守名單”里，唯一一個站在這里的人。

看著廣場上歡呼的人群，看著那個新生的國家。
不知道陳毅元帥在那一刻，會不會想起梅嶺的那場大雨？
會不會想起長汀那個跳崖的老人？
會不會想起那個唱著歌走向刑場的書生？
會不會想起那個為了幾根金條死在洞里的戰(zhàn)友？

項英這人，打了一輩子仗，最后栽在自己副官手里，為了幾根黃魚送了命。
那個開槍的劉厚總，拿著錢跑了，以為能過上好日子。
結(jié)果呢？這錢燙手啊，他東躲西藏，惶惶不可終日。
到了1952年，他在江西的一個小鹽鋪里被抓獲。
公審那天，老百姓圍得水泄不通，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最后吃了槍子兒，也算是活該。

那個抓捕瞿秋白的宋希濂，后來在功德林戰(zhàn)犯管理所里改造。
晚年回憶起瞿秋白，他說：“那才叫真正的文人風骨�！�
他活到了1993年，看著中國變得越來越強，不知道心里是啥滋味。

至于陳毅，他替那些老戰(zhàn)友看到了他們夢寐以求的新中國。
1972年陳毅去世的時候，毛主席穿著睡衣就去參加了追悼會。
主席對著陳毅的骨灰盒鞠了三個躬，那是對老戰(zhàn)友最后的告別。
這世上哪有什么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甚至——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