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年豬沒人幫，拍個視頻喊一嗓子，結果兩天后人比豬還多，村口直接堵成停車場——這哪是殺豬，分明是殺瘋了。

我蹲在屏幕前看直播，呆呆家院子擠得連豬都轉(zhuǎn)不了身，紅衣女舉著自拍桿往血盆里湊，邊喊家人們邊往嘴里塞剛切下的炸酥肉，油順著她嘴角往下滴，像給這場鬧劇蓋了個滾燙的章。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大家根本不是來吃刨豬湯，是來蹭一口流量剩湯。

村里老人說，往年殺年豬，左鄰右舍搭把手，分幾斤肉，喝碗熱湯，年就算有了年味�，F(xiàn)在倒好，五千多人涌進來，有人連呆呆家豬叫幾聲都能剪成鬼畜視頻，24小時不到，同款“呆呆殺年豬”T恤已經(jīng)39塊9包郵。流量像一把電鋸，把原本溫吞的鄉(xiāng)俗切成碎片，誰搶得快，誰就能在碎片上插根自己的旗。

最慘的是那頭豬。它本來只需要面對一把刀，最后卻面對無數(shù)鏡頭，死得比往年任何一頭都寂寞。沒人關心它養(yǎng)了一年多長了幾斤膘，大家只想拍紅白相間的肉貼著鏡頭滑過的那一瞬間，點贊能漲一個是一個。

合川官方反應算快，立馬把主戰(zhàn)場遷到鎮(zhèn)廣場，加派警力，發(fā)免費姜湯，連夜刷墻畫文創(chuàng)，想把狂歡收編成正牌“刨豬湯節(jié)”�？晌以诜謺䦂龊鹊降臏�，淡得能照見人影——熬湯的大姐偷偷說，老灶被網(wǎng)紅霸占做直播，她只能用電熱鍋湊合。那一刻，我嘴里全是味精水味，心里卻嘗到真尷尬：傳統(tǒng)一旦被抽成真空包裝，就只剩防腐劑香。

有人算賬，呆呆家兩天賣臘肉進賬六位數(shù)，村口小賣部礦泉水一天干完半年庫存�？蓻]人給村子算另一筆賬：垃圾成山，豬屎被踩得滿地都是，年邁的鄰居被無人機嚇得摔了一跤。熱度像鞭炮，炸完就剩一地紅紙，風一吹，全堵在下水道口。

臨走前，我碰見呆呆他爸，老爺子蹲在門檻上抽旱煙，面前還剩半扇沒賣掉的豬肉。他說其實只想找?guī)讉�年輕人幫忙按豬，沒想到把半個中國按來了。煙圈飄上去，像他吐出的嘆息：明年還殺不殺？殺，怕再被流量生吞；不殺，這年又像缺了點什么。

我拍了拍他肩膀，沒敢接話�；爻痰能嚿希謾C還在推送“呆呆二殺”預告，評論區(qū)清一色“蹲”。我突然想起小時候，村里殺完豬，長輩會把最肥的一塊豬油抹在我額頭，說這樣一年不撞邪。如今沒人記得這規(guī)矩，大家只顧把額頭湊向屏幕，讓大數(shù)據(jù)給開個光。

殺年豬變成殺流量，豬死了，流量活了，人情味卻被熬干。下次再刷到“全民圍觀”的邀請函，我大概率會繞道——那種熱鬧，吃不到肉，還惹一身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