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TVB簽下的第一個外國演員是誰嗎？ 不是后來那些來撈金的洋面孔，而是一個在1988年，揣著一張單程機票就莽到香港的澳洲小子。 他叫河國榮。 他在三百多部港劇里露過臉，你肯定在哪兒見過他——演警察，演律師，演神父，反正都是些體面的老外。 可誰又想得到，三十五年后，這個曾經(jīng)代表著“香港國際化”的熟臉，會在西貢的村屋里點燃一盆炭，孤獨地結(jié)束了一切。 他走的時候，身上壓著八十萬的債，右耳因為癌切掉了一塊，相伴三十年的太太剛?cè)ナ廊齻€月，身邊只剩十幾條老狗。

1965年，河國榮出生在澳洲昆士蘭，一個叫金皮的小鎮(zhèn)。 那地方以種菠蘿出名，他家就干這個。 童年記憶里是菠蘿田和馬匹，空氣里一股子熱帶陽光和泥土的混合氣味。 后來全家搬去了藍山，風(fēng)景很美，但日子還是普通。 1983年，他考上了新南威爾士大學(xué)，讀醫(yī)。 聽起來前途光明，可學(xué)費得自己掙。 課余時間他在學(xué)校廚房刷盤子，一雙手被泡得發(fā)白起皺。

命運的岔路口，是一盤磁帶。 大學(xué)里他認識了個香港留學(xué)生，人家給他聽了粵語歌。 一聽張國榮，他魂就被勾走了。 他開始瘋狂收集唱片，跟著哼哼呀呀地學(xué)。 舌頭繞不過來的粵語發(fā)音，他硬是一個個啃下來。 1985年，機會來了。 張國榮到澳洲開演唱會，招聘司機。 河國榮想盡辦法擠了進去，還真讓他當上了。 那天他接到偶像，車上就他們倆人，一路開了三個小時。 他緊張得手心冒汗，張國榮卻跟他聊音樂，聊香港，平易近人。

就是這三個小時，把他的人生軌道徹底扳動了。 后來他又給來開唱的譚詠麟當司機，自嘲是“河詠麟”。 香港娛樂圈的那片星光，在他心里燒得滾燙。 醫(yī)科學(xué)位？ 不要了。 他打了三份工，攢夠錢，買了張單程機票。 1988年，他提著簡陋的行李，還有那堆視若珍寶的唱片，降落在了啟德機場。 家人沒反對，但也沒給錢，路是自己選的。

香港寸土寸金，他先在中環(huán)找了個小得轉(zhuǎn)不開身的房間住下。 為了活下去，也為了合法留下，他去語言學(xué)校教英文。 學(xué)生里有個叫張浣澄的女孩，英文名Bonnie，后來成了他的妻子。 關(guān)于結(jié)婚，有個現(xiàn)實的說法：他的旅游簽證快到期了，要被遣返，結(jié)婚是留下最直接的辦法。 不管起因如何，兩人真的在一起了，一過就是三十年。

也是1988年，他聽說TVB在招會粵語的外國人，跑去面試。 面試他的是高層曾勵珍。 他一開口，流利的粵語把人都鎮(zhèn)住了。 當場拍板，簽他。 TVB歷史上第一個簽約的外籍演員，就此誕生。 他給自己起了個中文名：河，是英文姓Rivers（河流）的意思；國榮，致敬張國榮，也諧音他的英文名Gregory。

他的第一部戲是《大茶園》，演個洋人。 從此就扎進了片場。 整個九十年代，是港劇的黃金時代，也是他的“旺季”。 因為他這張洋面孔，角色幾乎被定型了：高級督察、大律師、公司總裁、神父。 西裝一穿，頭發(fā)梳好，就是一副專業(yè)精英范兒。 在《沖上云霄》里他是機長，在《鹿鼎記》里他是教士，在《刑事偵緝檔案》里他是法醫(yī)。 觀眾記不住他名字，但絕對認得這張臉。

戲拍得多，錢卻沒多少。 TVB的薪水出了名的低，對配角更苛刻。 他沒什么抱怨，有戲拍就開心。 收工回家，和太太Bonnie過小日子。 他們沒要孩子，卻陸陸續(xù)續(xù)收養(yǎng)了十幾只流浪狗。 那些被人丟棄的小生命，在他西貢的家里找到了窩。 他給它們起名，照顧它們起居，家不大，滿是狗毛和生氣。

1997年香港回歸，一個微妙的變化出現(xiàn)了：港劇里需要“洋大人”角色的戲，肉眼可見地變少了。 河國榮的機會也跟著少了。 光靠演戲，實在養(yǎng)不活自己和一大家子狗。 他開始四處找活干。 白天，他去街頭擺地攤，賣些小首飾；晚上，抱著吉他去酒吧駐唱。 他甚至去學(xué)了粵劇，在社區(qū)中心表演，底下沒幾個觀眾，他也唱得一絲不茍。

2014年，他和太太在西貢墟開了個小檔口，賣咖啡和三明治。 他系著圍裙，親自調(diào)咖啡，街坊都認識這個笑容燦爛的“鬼佬老板”。 日子似乎又能勉強維持下去。 但老天爺好像盯上了他，非要把他往絕路上逼。

2017年，先是他的右耳查出基底細胞癌，做了切除手術(shù)，臉上留下了疤。 緊接著，心臟又出了問題，心律不齊，一年內(nèi)連著做了兩次手術(shù)。 進出醫(yī)院成了家常便飯，積蓄像水一樣流走。 偏偏這時，家里一只領(lǐng)養(yǎng)的狗確診了骨癌。 他看著狗狗痛苦的眼睛，沒法放棄。 治療費是天價，前后花了超過八十萬港元。 他掏空家底，開始向朋友借錢，債臺就這么筑了起來。

他想重回娛樂圈掙錢。 2019年，他簽了邵氏，也來內(nèi)地拍過戲，比如《我和我的祖國》里回歸章節(jié)的領(lǐng)事。 2021年，他拍一部動作片，有場戲需要他被塞進油桶。 那是夏天，桶里悶熱得像蒸籠，他在里面待了四個多小時，出來時人幾乎虛脫。 他咬著牙，覺得有工開就有希望。

轉(zhuǎn)機似乎若隱若現(xiàn)，但命運給的最后一擊，才是最沉重的。 2023年底，他摯愛的妻子Bonnie，因為長期的心臟病去世了。 三十多年相互扶持的人，走了。 河國榮的精神世界，隨著妻子的離去，垮掉了一大半。 他變得沉默，不怎么出門，也不大接電話，就守著那十幾條也步入老年的狗。

2024年2月2日晚上，在香港西貢大坳門村他的家里，沒有人聲，只有狗偶爾不安的嗚咽。 58歲的河國榮，點燃了一盆炭。 一氧化碳逐漸彌漫，他的人生走到了終點。 朋友發(fā)現(xiàn)聯(lián)系不上他，報警破門，為時已晚。 現(xiàn)場沒有遺書，只有他一個人。 警方調(diào)查后，結(jié)論是自殺。

消息傳開，很多人翻出老劇，在某個鏡頭角落尋找他。 “哦，原來是他啊。 ”人們這才意識到，這個“御用老外”已經(jīng)成了港劇記憶的一部分。 他能在麻將桌上用粵語講粗口，他發(fā)行的粵語唱片唱得有板有眼，他收養(yǎng)流浪狗，他為給狗治病負債累累。 他比很多本地人更像一個“香港人”，但他終究沒能扛住生活的重壓。

他的社交賬號，停在更早的時候。 抖音最后一條是2022年10月，他在彈吉他。 Facebook最后更新是2023年8月，他拍自家種的菜，綠油油的，充滿生機。 沒人知道，從那之后到2024年2月，這半年他是如何與絕望日夜相處的。 債主沒有逼他，朋友愿意幫他，但他自己把那扇門關(guān)上了。 也許他去和Bonnie團聚了，也許他只是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覺。 香港的霓虹依舊閃爍，只是少了一張熟悉的洋面孔，和一段寫滿了熱愛與掙扎的異鄉(xiāng)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