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拽住他的衣角，淚水砸在上面，暈開一小團水漬。
在這兒接！
我倆僵持不下，鈴聲減弱，或許是怕錯過，顧宴竟真的在我面前接起。
他開口，聲音很啞。
茵。
一個字，念的深情又繾綣。
對面很輕地應(yīng)了一聲，聲音格外溫柔。
是我。
我感覺顧宴渾身都僵住了，連我手里的衣角都忘了抽走。
徐茵的語氣帶著點落寞。
抱歉啊這么晚還打擾你?？蛇@件事，我實在不知道能找誰。我們實驗室的算法負責人鬧得現(xiàn)在連最后一場演示都不肯配合，更別說跟我回國了。可國內(nèi)這邊商量好了項目發(fā)布時間，沒辦法往后推。
這么說有點冒昧，但你那天能來給我救個場嗎？拜托啦，算法大佬。
03
那你國外的那個AI競賽決賽怎么辦？
顧宴話一出口，我和徐茵兩個人都愣住了。
他在徐茵的事上，居然這么沖動。
我忍不住拔高音量：你要去國外陪她參賽？明晚就是除夕了，我們兩家不是說好了一起吃團圓飯嗎？
我還打算趁這個機會宣布懷孕的好消息。
這么多年兩家一直催，聊起誰誰抱孫子了，婆婆總是羨慕的不行。
顧宴更是一直期待能有個孩子，抵死纏綿時，總抵著我的耳朵，聲音極盡溫柔：生個跟你一樣乖的小孩好不好？
電話那頭徐茵聲音突然哽咽：顧宴，是......你朋友在說話嗎？
我打斷：我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
對面一哽，顧宴皺起眉，還在堅持：只是做技術(shù)支持而已。
是啊，只是技術(shù)支持而已。
那為什么我問就是沒比賽過，她一提，顧宴恨不得立刻飛到國外陪她呢？
空氣沉默地流動，徐茵先開了口：算了吧。
顧宴急匆匆地開口：等等。
然后捂住聽筒，狠狠掰開我的手，聲音很冷：你能不能別鬧了。
她一個女孩異國他鄉(xiāng)，走到這一步多不容易，我作為朋友去幫一下有什么不行的？
我張了張嘴，有點說不出話。

可是我走到現(xiàn)在也不容易啊......
今年本來是最有可能升上團隊負責人的一年，可因為懷孕后狀態(tài)不穩(wěn)，合作方怕耽誤項目進度，甚至想把我調(diào)離核心組。
年后的開放日演示是我朋友好不容易幫我爭取來的，可組里的算法同事說看到我寫代碼就焦慮，死活不愿意跟我搭檔。
我不是多有天賦的人，敲代碼調(diào)試到手腕發(fā)酸，才堪堪走到現(xiàn)在，如今因為懷孕，可能連這個位置也保不住。
就算這樣，我也從沒后悔過懷他的孩子。
想說的話太多，委屈太多，我一開口，眼淚就掉下來。
顧宴一個人急匆匆地收拾東西，見我哭，整個人停住。
我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來抱我，再不濟，也會哄我。
可他只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你哭完了多喝點熱水，我走了。
指甲掐進掌心里。
我啞著嗓子問：你真的決定要走？怎樣都不后悔？
顧宴定定地看著我，好久，垂下眼說：早點睡吧。
客廳門悶悶地響，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手輕輕撫上小腹，我流著淚，想了很久很久，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你好，我想咨詢一下無痛人流。
04
許是哭腔沒壓住，對面接電話的小姑娘被我嚇了一大跳。
怎么了女士？您先平復一下，不要做傻事啊。
是遇到什么困難了嗎？我可以陪您聊聊天呀。
一口氣提不上來，我再也忍不住，崩潰地哭出聲。
連接電話的陌生人都這樣關(guān)心我，可我最親密的枕邊人卻對我的情緒視而不見。
我近乎自虐般一遍遍地在網(wǎng)上看著兩人當年一起領(lǐng)獎的采訪視頻。
顧宴會因為徐茵演示時多看了一眼自己臉紅，會因為模型沒跑出最佳結(jié)果讓她沒能完美發(fā)揮懊惱，也會在獲獎時大聲地昭告天下，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談戀愛時他一直很穩(wěn)重，情緒穩(wěn)定，在一起總給我滿滿的安全感，所有有時候偶爾有些冷漠我也只覺得是個性如此，并不放心上。
原來不是性格使然，而是他所有的悸動，所有的轟轟烈烈，都給了另一個女人。
現(xiàn)在，依然會為了她沖鋒陷陣。
我看了一夜，流了一夜的淚，天亮時終于狠下心，逼自己死心。
掐著點，八點就往醫(yī)院趕。
婦產(chǎn)科門外早早排起了長隊，好多是夫妻倆一塊等著產(chǎn)檢，臉上滿是幸福。
有位孕婦蒼白著臉皺起眉，她老公立馬緊張地拍著她的背：是不是又想吐了？怎么這么受罪啊不行我們不要了。
她嬌嗔地看了男人一眼，熟練地撒起嬌，男人滿眼心疼說：乖乖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