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腳屋門虛掩著，屋里六個人，一動不動。

沒有血泊，沒有打斗后的狼藉，只有風吹窗板的聲音，像是有誰在低聲說話。

海軍的人一腳踏進屋，先是愣住，隨后意識到了什么，心一下子沉到了海底。

1990年那年底，南海某處的南薰礁駐點突然聯(lián)系不上了。

這個地方平時沒幾個人注意，就一塊小礁盤，駐了12個兵，除了值班就是盯緊周邊動靜。

但這次不一樣，發(fā)電報沒人回，反復(fù)催也沒人應(yīng)，艦隊往那一靠岸，屋里六具遺體，剩下五個連影子都沒找著。

這事當時直接驚動了上頭。

南沙那片海域本來就緊張，鄰國盯著咱們的島礁不放，這時候出這么一檔子事，誰能不重視？

尸體都穿著齊整軍裝，一個都沒脫崗的跡象。

有的臉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擦干的汗，有的手握著槍柄。

但奇怪的是，槍是咱們自己的，屋里墻上全是彈孔，卻撿不出一顆子彈。

更怪的是，打撈出來的槍，竟然都被丟在屋后那片珊瑚堆里，像是有人想把它們藏起來似的。

島上當時駐的12個人里，有個叫徐會平的，沒在。

不是逃了，他是幾天前被送去永暑礁看傷的。

腳被開水燙了，腫得鞋都穿不上。

正是這場傷，把他從死亡名單里撤了下來。

徐會平后來被調(diào)回岸上，他說那段時間，大家都挺警惕。

他們知道越南在附近的島礁上活動頻繁，也聽說過一些動靜。

他們不是怕，就是一直在留神。

每天晚上都有人巡邏，白天也輪班盯著海面。

高腳屋就一間房，大家吃住都在一起，連打個盹都得輪著來。

礁長張效忠是個老兵，平時話不多，但遇事從不含糊。

他常說一句話：“咱們守的不是礁，是國家的門口。”

這話不是說著玩。

兩年前的赤瓜礁，槍一響，那才是真正的硬碰硬。

越南那邊打頭陣的軍艦幾分鐘就被咱們打成了廢鐵，剩下的士兵丟下槍就地投降。

那個場面，徐會平說他一輩子忘不掉。

也正因為那一仗，南沙這邊越南人對咱們恨得牙癢癢，一直在找機會報復(fù)。

南薰礁的位置，說實話挺尷尬。

東邊是鴻麻島，南邊是景宏島，西邊是大現(xiàn)礁，三個方向都被越南占著的島礁圍著。

咱們高腳屋孤零零地杵在那，兵力也少，就12個人。

生活物資靠艦隊送，通訊也就靠一臺無線電。

這種地方，真要出點事，支援根本來不及。

當時的海軍艦隊，是在例行巡邏中發(fā)現(xiàn)異常的。

這次本該是個常規(guī)補給，送點水和干糧，再查查設(shè)備。

結(jié)果剛靠近南薰礁，就發(fā)現(xiàn)電臺死了，呼叫沒人應(yīng)。

艦長立刻決定靠岸，一登礁，情況比誰都想象得嚴重。

高腳屋沒被破壞，門窗完整，連屋頂都沒漏。

但里面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六個人的遺體安置得很整齊，該在床上的在床上，該在座位上的還坐著。

不是自殺，也不像突然被襲擊。

更怪的是，屋里沒有外來武器的痕跡，找不到敵人的任何東西，連腳印都沒有。

只有墻上的彈痕，和掉在珊瑚堆里的步槍，提醒著這里發(fā)生過激烈交火。

那五個失蹤的士兵，像被海水吞了一樣，無聲無息。

艦隊在礁周圍搜了十天，每一塊珊瑚，每一寸海底都沒放過，什么都沒找到。

按軍方的說法，是被襲擊后帶走了，有可能被俘，也有可能犧牲了。

事件上報后，軍委很快定性：敵方突襲，屬于軍事沖突。

誰干的？基本都指向越南。

不是沒依據(jù)，兩年前的仇還沒消，咱們打贏了，他們卻丟了地盤，吃了虧。

他們一直想找機會反擊。

而南薰礁，是他們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這事之后，南海這邊的防備直接拉滿。

高腳屋不再是唯一的建筑，南薰礁開始填海，造碼頭、建機場、駐重兵。

就這個小礁盤，幾年后就變成了能停軍艦的大基地。

人多了，設(shè)備也更新了，敵人再想摸進來，難上加難。

徐會平每年都會去烈士陵園，拜訪那幾位戰(zhàn)友。

他說自己那天如果沒燙傷，現(xiàn)在該在他們中間。

他不哭，但每次說起這事，眼圈都紅。

那種情緒，不是后悔，是憋著的一口氣。

他說，他們沒退，他們守到最后一刻。

南薰礁的那場事，到今天都沒查出確鑿證據(jù)。

有人說是越南特種兵夜襲，有人說是通訊被切斷后突發(fā)沖突，也有人胡亂猜是內(nèi)訌甚至走私。

但這些說法，軍方一個都沒采信。

就憑高腳屋里那種戰(zhàn)斗痕跡，和遺體的狀態(tài)，誰都知道，他們不是死于內(nèi)亂。

那片?，F(xiàn)在安靜多了，但不是沒人守，而是守得更密了。

南薰礁上已經(jīng)換了幾批兵，大院子里站著的不是12個人的編制了。

新兵上礁之前，都會聽老兵講那年的事，講那六個沒有退縮的戰(zhàn)士，講那個負傷離礁卻一生掛念戰(zhàn)友的徐會平。

他們沒留下遺物，只有軍裝和編號。

也沒留下信件，那時候通訊靠電報，連照片都少。

可他們的名字，被刻在了礁上的紀念碑上。

風吹雨打三十年，字還清清楚楚。

參考資料：

馬宏杰：《中國南?？疾烊沼洝ど蟽浴?，中國海事出版社

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南海艦隊檔案館公開資料

《南海前哨記實》欄目整理資料，中央廣播電視總臺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