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高廣輝正在家里加班干活，突然暈倒在地，被人送到醫(yī)院后過了三個鐘頭就去世了，醫(yī)生診斷是心源性猝死引發(fā)的阿斯綜合征，電腦屏幕還亮著，代碼沒來得及保存完，手機工作群里還在不斷彈出消息，催他修改程序錯誤、回復(fù)郵件，他中間醒過一次，自己換掉了尿濕的褲子，提著筆記本電腦去醫(yī)院復(fù)查，結(jié)果在電梯里又一次倒下。

他從河南農(nóng)村出來，靠著讀書和打工留在廣東生活，家里人都覺得他有出息，月薪過萬很體面，可實際上他一個人要做四個人的事，管人、寫代碼、協(xié)調(diào)資源、到處救急，公司說彈性工作，其實就是讓他隨時待命，半夜回消息、周末加班都成了常事，老婆勸他別這么拼，他也不聽，每天早出晚歸，人越來越瘦，話也變少了，所有壓力都自己扛著。

他去世后，老家那邊按照規(guī)矩，客死他鄉(xiāng)的人不能進祖墳，他就被埋在鄰村的荒地里，沒有墓碑，也沒有人祭拜，這事聽起來像是過去的老故事，其實讓人心里難受，活著的時候，公司把他當成工具來使用，死了以后，家族又把他當作不完整的人排除在外，不是他不夠努力，而是兩邊都把他當零件，用完了就扔掉。

這種事不是頭一回出現(xiàn)，華為和騰訊最近推出“強制離線日”，想讓員工喘口氣，但多數(shù)小公司還在堅持那種“奮斗者文化”，聽起來挺激勵人，實際上卻是在變相壓榨，中層管理者處境最尷尬，上面要他們拿出成果，下面需要他們推動執(zhí)行，自己卡在中間兩頭受氣，高廣輝還得親自寫代碼，說明公司根本沒給他足夠人手，把責任都推到他身上，這不是他能力不夠，而是整個制度出了問題。

他妻子后來發(fā)的截圖很關(guān)鍵，診斷書說是心源性猝死，聊天記錄里他總熬夜到凌晨，工資條上沒見加班費，搶救時工作群還在催回復(fù)，這些不是情緒發(fā)泄，是實實在在的證據(jù)，公司沒有賠錢也沒有道歉，就好像事情從來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程序員這個行業(yè)，總被人說成熱愛編程和享受挑戰(zhàn)，其實很多人只是被逼著做這份工作，因為行業(yè)門檻變低了，項目周期越來越短，技術(shù)更新也特別快，誰都能很快上手，老板覺得你不行，立刻就能換人，高廣輝之所以在公司里重要，是因為他愿意接手所有沒人愿意干的臟活累活，公司把這種自我犧牲當成理所當然的事，甚至覺得你應(yīng)該感謝有這樣的機會。

他不是第一個離開的，也不會是最后一個走的，很多人還在同樣的工作崗位上熬著日子，等著下一次崩潰到來，沒有人出來替他們喊停，也沒有人真的關(guān)心他們的身體怎么樣，公司那邊要的是效率，家里那邊要的是體面，唯獨沒有人問過他自己想要什么，他去世了，公司的系統(tǒng)還在運轉(zhuǎn)，代碼還在修改，群聊里的消息還在催促，只是那個熬夜敲鍵盤的人，再也不會回復(fù)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