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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帝自從四海同叛的局面平定以后便安居皇位，轉(zhuǎn)眼間六七年過去了，他身患重病不起。

叛亂初定的時候，宋明帝害怕孝武帝的幾個兒子，也就是他的一些親侄，長大后還會來爭奪皇位，便下令予以“賜死”，這些孩子最大的才十一歲，有四個是八到十歲，三個僅四歲，還有三個是還在吃奶的嬰兒，都沒留下命來。

“賜死”，是天子逼迫臣僚自殺的文飾之辭，可以想像這些孩子太小，還不懂得怎么自殺，很可能就是被連嚇帶騙的服下毒藥，甚至直接被殺害，不過名義上好聽些。宋孝武帝去世才兩年半，他的二十八個兒子除早先夭折及死于禍亂外，到這時已全部喪生。

1、被打死的兄弟

東海王劉祎是宋明帝劉彧患難與共的異母兄弟，他倆和建安王劉休仁、山陽王劉休祐同被廢帝劉子業(yè)侮辱戲弄過。當時劉祎蠢笨，常受命辱罵劉彧。劉彧懷恨在心，即位后雖然給他晉位太尉，一年多后便加上一個企圖謀反的罪名，降為南豫州刺史。不久，劉祎又被舉告“心存忿恨，口有怨言”，有人要求將劉祎免官入獄，再立案查個水落石出。宋明帝一邊不準追查，一邊又下詔免去劉祎官爵，逼令自殺。

劉祎死后葬于南豫州州治宣城，時年三十五。

宋明帝重病中，擔心皇太子劉昱才八九歲，自己的弟弟以后會搶奪皇位，決心將他們逐個殺害。

宋明帝的患難兄弟劉休祐沒什么才能，但他性格剛強，常常跟宋明帝頂牛，這就使他自惹滅頂之災。這些年來，劉休祐先后任荊州、江州、南豫州等刺史，拜為驃騎大將軍。他是色鬼又是財迷，還要放高利貸，百姓叫苦連天，于是被調(diào)回京都。

宋明帝認為劉休祐貪淫還在其次，比較難對付的是劉休祐這種牛脾氣，用“賜死”的辦法似乎行不通，只得待機下手。

有一天，宋明帝與眾人在建康南面的山谷里射雉。日暮將返，劉休祐陪伴著宋明帝，他自己的侍從跟在大隊人馬的后面。宋明帝眼見機會已到，手指密林深處，嘴說見到一只雉雞，命令劉休祐去射獵。劉休祐好勝，立即策馬而去。宋明帝派壽寂之等九個勇將隨伴而去。

壽寂之就是在“竹林堂射鬼”時殺死廢帝劉子業(yè)的人，是宋明帝的心腹。他們馳馬飛奔，在林間小道上故意將劉休祐沖撞落馬。劉休祐粗野，蠻勁大，眼見來人用意不善，奮拳抗擊，數(shù)人難以近身，但終因眾寡不敵，被絆倒于地。來人盡往死處拳打腳踢，劉休祐隨即一命嗚呼。有一人上馬急馳回報宋明帝，他一邊奔跑，一邊裝模作樣大聲咋呼：“驃騎大將軍掉下馬了！”宋明帝假意大驚，接連派了幾個御醫(yī)去探望。劉休祐的侍衛(wèi)們聞訊趕去，但他氣絕已久。這些侍衛(wèi)去掉一輛車的輪子，當作轎子將尸體運回建康。劉休祐死時年二十七。

早先建康的百姓傳言說：荊州刺史劉休若有至貴之相。宋明帝將這些話轉(zhuǎn)告劉休若，劉休若知道皇上多疑，心里惶恐不安。劉休祐被殺的第五天，詔命到達，調(diào)任劉休若為南徐州刺史。他的心腹將佐都說，如果回到建康，一定要遭不測之禍。

中兵參軍王敬先說：“聽說現(xiàn)在皇上病入膏肓，他身邊的小人們都要殺盡宗室，以圖私利。殿下名聲遠揚四海，如果入朝，就會一去不復返了。這么大的荊州，方圓幾千里，帶甲之士十萬多。上可以匡助天子，除去奸臣；下可以保守境土，周全一身。殿下何去何從？”

劉休若一貫畏怯謹慎，表面上贊成這些話，等待王敬先出府，就派人把他抓起來，并且急速上報宋明帝，表示自己的忠心，隨后將王敬先殺死。

宋明帝重病后特別敬信鬼神，忌諱更多，凡是言語及文書上有禍敗、兇喪及類似的用詞，必須回避。這樣就有數(shù)百個字犯忌，誰違犯就要加罪甚至殺戮。宋明帝一意孤行，誰要大膽頂撞，那就得斬首甚至挖心。

不怕死的硬脖子還是有的。宋明帝將自己原先的湘東王王府改建成了一座湘宮寺，窮極奢費。有一次夸耀說：“建造湘宮寺是我的大功績，花了不少錢！”通直散騎侍郎虞愿在邊上說：“這些都是百姓賣兒貼婦的錢！罪過！罪過！菩薩如若有知，也要嘆息，哪能談得上功德？”

在座者都大驚失色。虞愿是宋明帝為湘東王時的常侍舊臣，皇上生病，又常是他精心侍候的。暴怒的宋明帝只是將他趕下殿去，虞愿毫無畏懼，踱著方步離開。

2、殺向兄弟和功臣的屠刀

劉休祐一死，建安王劉休仁整天提心吊膽。劉休仁過去在廢帝殘暴統(tǒng)治中曾多次幫助宋明帝解除殺身之禍，四海同叛時又備嘗艱辛、親冒矢石為宋明帝平定叛亂。

宋明帝要他總管朝政，許多朝士因此齊集其門下，引起宋明帝的懷疑。建安王察言觀色，有些感覺，早已上表解除了自己揚州刺史的重任。但這時宋明帝還不放心，與心腹楊運長相商，楊運長也怕日后如果皇上死去，劉休仁執(zhí)政，自己就不能擅權，竭力贊成將之殺害。

這時內(nèi)外百官卻都很向往劉休仁，估計皇上倘若一旦長逝，他又將掌握大權，紛紛跟劉休仁官府的僚屬掛鉤，以便日后落個好處。宋明帝聽說這個情況，更如萬箭攢心。有一天召見劉休仁后，宋明帝要他宿在尚書省，說是便于第二天一大早再商談政事。

不料，當晚就派人拿著毒藥，賜他一死。劉休仁氣極，大罵道：“皇上得到天下，是誰出的力？過去孝武帝誅殺兄弟（指南平王劉鑠、竟陵王劉誕、海陵王劉休茂），自己的子孫全都滅絕了！”

他服藥死后，宋明帝下詔說：“休仁勾結禁兵圖謀叛亂，我不忍明正法典，只是厲詔相責，他慚愧懼罪而自殺?！眲⑿萑仕篮?，宋明帝又裝作十分悲哀，經(jīng)常貓哭老鼠，自欺欺人。

巴陵王劉休若殺了勸自己造反的人，接著奉命從江陵到京口就任南徐州刺史。他落腳不久，又受詔調(diào)任江州刺史。宋明帝親筆寫信，甜言蜜語，要他去上任前必定先要到建康參加七月初七的宴會。劉休若到了建康，接到詔書，仍是一個“賜死”。這樣，宋明帝的幾個兄弟都先后被殺，獨有桂陽王劉休范擔任江州刺史，只是由于愚笨不堪，才留下一條命來。

宋明帝的屠刀又轉(zhuǎn)向平素嫉惡的將帥及大臣。第一個被殺的就是太子屯騎校尉壽寂之，他為宋明帝親手殺死廢帝等人，雖然立了大功，但宋明帝一見他也有些害怕。壽寂之勇健而又兇狠，平時貪財受賄，一不滿意就大罵：“利刀在手，有什么辦不到的？”有人告發(fā)他鞭打砍傷巡邏的將官，因而流放越州，似乎比“賜死”還好些。但囚車到達豫章附近，他卻因“企圖逃跑”而被殺，結果卻比“賜死”更慘。

在平亂中立下大功的吳喜，這時官為淮陵太守、督豫州諸軍事。宋明帝認為他計謀多端，名聲很大，害怕他對幼主不能盡忠，于是召見吳喜，對他又說又笑，十分融洽。不久，一個詔書下達，又是“賜死”。

揚州刺史王景文是當朝皇后的哥哥，宋明帝擔心這個外戚勢力大，日后擅權，又害怕金紫光祿大夫、領護軍將軍張永帶兵多年，將來會作亂，于是自己制造出謠言：“一士不可親，弓長射殺人?！?/strong>并且四處傳播。弓長是指張永，一士是指王景文。王景文聽到忐忑不安，要求解除揚州刺史的重任，宋明帝卻下詔竭力挽留。

宋明帝的病更重了，他認為張永的權勢不大，不必過慮。但王景文是國舅，而且又是瑯琊臨沂王家大族的后裔，可能會在自己死后圖謀不軌，因而派出使者帶著毒藥送到王景文家中去。王景文正在與客人下棋，拆開宋明帝的手書一看，大意說：“為了保全你的門戶，所以才不得不賜你一死。”他似乎早知道會有這么一天，神色不變，將手書放在棋盤下，還是非常認真地爭奪勝敗，寸步不讓。棋局結束，王景文慢慢地將棋子收藏盒內(nèi)，一邊說：“剛才奉到圣上手書，賜我一死?！眮砜痛篌@告辭。

王景文視死如歸，他手下的幾個將領卻大怒道：“大丈夫安能坐而待斃，揚州府中有文武數(shù)百人，還可以拼一拼！”王景文答道：“你們的誠意我心領了！請你們顧念我全家百口吧！”于是親筆寫了請罪的奏疏，服毒而死。

宋明帝懷疑多端，夢中有人告說：“豫章太守劉愔造反?！毙押?，派人就地殺死劉愔。

宋明帝身體素來不佳，雖然肥胖，夏天還要穿小皮襖。隨著疾病日漸沉重，又染上一種怪癖，見了海魚的腸胃就饞涎欲滴，洗凈用銀缽蜜漬后，他吃得津津有味，每次都要吃下數(shù)缽。這些東西填進肚子，宋明帝胸腹脹悶欲絕。有人勸他飲下幾升酒醋，不適感才漸漸消失。痊愈后，宋明帝還是要吃，反復幾次后，腹水漲滿，醫(yī)治無效。他是篤信佛教的，最后還有一口氣時，叫人扶著盤腿打坐，合上掌瞑目而逝，時年三十四。

宋明帝劉彧在位七年，死于472年四月，十歲的皇太子劉昱繼承皇位。

宋明帝殺盡孝武帝的兒子以及自己的兄弟，只留下一個傻子兄弟劉休范，想不到這個呆子卻造起反來。

3、傻子造反

桂陽王劉休范從小就很呆，不懂事，幾個哥哥從來沒把他放在心里。宋明帝生前，常指著左右的侍衛(wèi)對人說：“休范連這些人還及不上，但因為是我的弟弟，生下來就享受富貴?！?/strong>劉休范的幾個哥哥先后被殺，他雖然因為愚蠢沒送命，整日整夜也惶恐異常，擔心飛來橫禍。

劉休范當過太守、刺史、中書監(jiān)等官，跟木頭人一般，有事都是僚佐替他辦。宋明帝去世前，他是驃騎大將軍、江州刺史，遺詔還讓他晉位司空，仍是坐鎮(zhèn)潯陽。

要說劉休范呆，可沒呆到骨頭里去。劉昱繼位，最親最尊的長輩就只有他一個人了，劉休范自以為他應該當丞相，可是朝政沒有他的份兒，因此他既怨又恨。典簽許公輿是劉休范的謀主，勸他招兵買馬，冶煉兵器軍械。行人經(jīng)過潯陽，劉休范都要親自出來接待、問寒問暖。

對于有一技之長的人，更是厚禮款待，于是投奔他的人日夜相繼，一年就達數(shù)萬。他自己又常和左右宦官在后院馳馬習武。這些消息傳到建康，朝廷知道皇叔陰謀叛亂，暗下準備應變。

夏口地處潯陽上游，是郢州的州治?；实軇③票蝗蚊鼮檑荽淌?。劉燮才四歲，黃門侍郎王奐被任命為長史，處理一切事務。他們?nèi)ド先螘r，配備了兵力和財物，又怕路過潯陽被劉休范劫持，趁著黑夜扯滿風帆，直馳而去；既不在潯陽停留，也不跟劉休范打招呼。這些事使這呆子大為惱怒，日夜加修潯陽城池，建筑堞樓，此外還鋸刨大量的船板，積存?zhèn)溆谩?/strong>

劉昱繼位整整兩年后（即474年）的五月，桂陽王劉休范正式宣布造反，同時掠奪民船，啟用早已準備就緒的船板，督促士兵及水手齊力裝配，四天里就建造了不少戰(zhàn)船。

劉休范帶著兩萬將士、五百騎兵從潯陽出發(fā)，夜以繼日直取建康。他又派人騎了快馬，帶著寫給幾位執(zhí)政大臣的信，大意說：“先帝病重之日，只有楊運長和王道隆等人出入宮內(nèi)，是他們蠱惑先帝，以致建安王和巴陵王等無罪而亡。國家讓這些小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自古以來沒有這樣的慘禍。望你們就便逮捕這兩個奸臣，以慰冤魂?！?/strong>

中書侍郎和中書舍人這兩種官，在元嘉以前都是由名流擔任，以后開始任用寒微之士。孝武帝劉駿用寒士更多，并且能夠信任他們，巢尚之、戴法興等因而逐漸擅權。宋明帝劉彧則全部選拔左右的下級官員擔任這些要職，例如游擊將軍阮佃夫、中書通事舍人王道隆、員外散騎侍郎楊運長等人都參與政事，他們的實際權力比執(zhí)政大臣還大。

尚書令袁粲和護軍將軍褚淵等人在宋明帝死后執(zhí)政，想以節(jié)儉來挽救過去奢侈的弊端。但是積重難返，尤其是阮佃夫、王道隆等人一貫橫行不法，公開收受賄賂，無法禁止。

王道隆認為荊州刺史蔡興宗太耿直，不愿意讓他據(jù)守上游，在他入朝時不讓走，隨后詔書下達，調(diào)蔡興宗任中書監(jiān)。蔡興宗不愿接受這個職務，因而王道隆每次走訪蔡興宗，輕手輕腳到跟前，不敢坐下。蔡興宗也不招呼，王道隆自討沒趣，又悄悄離開。說也奇怪，調(diào)職的命令下達十天后，蔡興宗就莫名其妙去世了，時年五十八。

4、蕭道成的成名戰(zhàn)

劉休范大軍直發(fā)建康的消息傳到建康，朝廷慌了手腳。大臣們齊集中書省商討對策，右衛(wèi)將軍蕭道成說：“過去上游叛逆，都因為進軍遲緩而失敗。劉休范必定輕裝急下，趁我不備之際突然襲擊?，F(xiàn)在必須屯兵于新亭及白下，堅守宮城及石頭城，等待叛軍到達。他們不遠千里而來，后援及糧備不足，我要求坐鎮(zhèn)新亭，首當其沖。征北將軍張永守衛(wèi)白下，領軍將軍劉勔坐鎮(zhèn)宣陽門，指揮各軍。諸位貴人安坐殿中，不必外出，我準定可以平定叛亂?！?/p>

眾人默默無言。蕭道成要了筆墨，寫下這樣的部署，眾人都簽下一個“同”字。中書舍人孫千齡早已暗下與江州勾結，獨說：“根據(jù)舊例，應該派軍隊占據(jù)梁山?！笔挼莱砂逯樀溃骸皵橙艘芽斓礁傲?，我們怎么還去占據(jù)梁山？新亭是軍事要沖，我一定以死報國。平時我可以曲意相從，這個要緊關頭，不能隨便！”

這時眾人都已起立，蕭道成再次宣稱：“領軍將軍劉勔已經(jīng)同意鄙人之議，各位將帥大臣萬萬不能改變主張。”

這時調(diào)兵遣將十分倉促，顧不得辦理各種手續(xù)，兩個武庫大開，將士們自己進去隨意取用。

蕭道成到了新亭，趕緊命令將士們修筑城壘，沒有完成時，江州的前鋒船隊已經(jīng)鼓聲喧天，匆匆到了南面約十里的新林浦。建康的將士們大驚失色，他們看到蕭道成在高地上解開衣服，就地休息，似乎什么事也沒有，這才放下心來。蕭道成派出水軍與江州的戰(zhàn)船大戰(zhàn)，獲得小勝。第二天江州隊伍登陸，部將丁文豪帶領人馬直攻臺城，劉休范親自帶領大軍來攻新亭。蕭道成率領將士奮力迎戰(zhàn)。江州隊伍愈戰(zhàn)愈猛，臺軍（即臺城的軍隊，建康方面隊伍的通稱）膽戰(zhàn)心驚，有些招架不住，蕭道成鼓勵說：“叛軍雖多但是雜亂，不久就會被打敗?！?/strong>

劉休范穿著白色的衣服，乘著轎子到達新亭南面勞山上的臨滄觀前，由數(shù)十人侍衛(wèi)著觀望作戰(zhàn)。突然有一隊人馬沖出新亭，丟下手中的刀槍，向勞山跑來，一邊大喊著“投降！”劉休范高興極了，將帶頭的人召到跟前，一個是屯騎校尉黃回，一個是越騎校尉張敬兒。黃回訴說蕭道成抵抗是假，暗下正準備作為內(nèi)應。劉休范更是喜出望外，送自己的兩個兒子給蕭道成作人質(zhì)。

劉休范將黃回及張敬兒留在身邊，心腹們勸他不能這么大意，他當作耳邊風，而且還不停地喝著帶來的醇酒。黃回對張敬兒使了一個眼色，張敬兒突然將劉休范的防身刀抽出，一揮手，劉休范的頭顱就滾下了地，他的數(shù)十名侍衛(wèi)嚇得落荒而逃。原來黃回及張敬兒早有密計，經(jīng)過蕭道成同意，是來詐降而見機行事的。

張敬兒騎著馬拿著劉休范的頭顱馳回新亭。這時劉休范的兩個兒子早由人陪同到了蕭道成跟前，蕭道成一聲令下，兩顆腦袋一齊被砍下。

這樣似乎大功告成，但事情并不那么順利。蕭道成派了隊主陳靈寶送劉休范的頭顱到朝廷去，途中遇到江州的大隊人馬，陳靈寶害怕那頭顱被人瞧到，自己一定要被砍成肉醬，就將它丟在道旁的河水里，然后挺身奮戰(zhàn)，沖破阻攔到了臺城上報朝廷。盡管他口吐蓮花，說得頭頭是道，但嘴說無憑，沒人相信。而江州將士也不知道這回事，部將杜黑騾繼續(xù)猛攻新亭，戰(zhàn)斗十分激烈。劉休范的主簿蕭惠朗帶了數(shù)十名敢死隊員突入新亭東門，直撲蕭道成跟前。蕭道成上馬，指揮部屬血戰(zhàn)，好不容易殺退了蕭惠朗，新亭才重新保住。

兩軍繼續(xù)一攻一守，從下午殺到第二天早晨，矢石沒有停歇。這一夜大雨傾盆，鼓聲和喊叫聲都被雨聲所沒。將士得不到休息，也無法燒飯和吃飯。新亭城中戰(zhàn)馬夜驚，人馬喧鬧。蕭道成在燭火通明的大堂上正襟危坐，厲聲叱責。如此四五次后，才安定下來。

丁文豪進攻建康大破臺軍，一直打到朱雀航的南頭。杜黑騾聽到消息，丟下新亭，也直馳朱雀航而去。右軍將軍王道隆帶著羽林軍的精兵，守在朱雀門內(nèi)嚇呆了，他顧不得原先蕭道成定下的規(guī)約，以皇命急詔領軍將軍劉勔回宮。劉勔到后，下令拆除朱雀航的浮橋以阻擋江州兵馬，但王道隆大怒道：“你快去驅(qū)走敵人，怎么能拆橋以示自己虛弱？”劉勔不敢多說，只得過橋迎敵，戰(zhàn)敗而死。

杜黑騾乘機沖過朱雀航，王道隆丟下隊伍，獨自逃跑，但是他的坐騎不肯馳奔，致使他被江州兵馬追上，一刀砍死。黃門侍郎王蘊在作戰(zhàn)中受重傷，被人救回臺城。于是，建康內(nèi)外鬧紛紛地傳言：“臺城已陷?！?strong>白下及石頭城的駐軍都潰散了，征北將軍張永等逃回皇宮。內(nèi)宮以為新亭也已失守，皇太后牽著劉昱的手，哭著說：“天下完啦！”

撫軍長史褚澄是當朝執(zhí)政褚淵的弟弟，也是宋文帝劉義隆的駙馬，他大開東府，接納江州兵馬，于是人心更亂。杜黑騾進軍宮城南掖門外，中書舍人孫千齡大開南邊的承明門投降。內(nèi)宮亂得一團糟，皇太后和太妃等剔取宮中器物上的金銀，作為殺敵的賞賜。但是羽林軍的將士毫無斗志，坐以待斃。

在這千鈞一發(fā)的時刻，形勢又發(fā)生了戲劇性的改變。劉休范已死的噩耗由他的左右侍衛(wèi)逃回大營傳到丁文豪的隊伍里，江州將士立即膽戰(zhàn)心驚打算潰逃。丁文豪厲聲對大眾喊道：“我就不能定天下嗎？”

可是劉休范雖呆卻是金枝玉葉，造反成功能夠即位登基；丁文豪雖然勇冠三軍，但卻沒有名望，怎么能充當頂梁柱？無奈之下，江州的許公輿又造出一個謠言，說桂陽王劉休范沒有死，好好地呆在新亭。于是一些投機取巧的人紛紛到新亭去送名帖，要求拜見劉休范，想在他勝利即位后撈些好處。

蕭道成在新亭看到這些名帖，真是惱恨，但名帖越來越多，竟如過江之鯽，先后達數(shù)千。蕭道成沒法整治，登上北城，當眾燒毀名帖，大聲說：“劉休范父子，昨天都已被殺，尸體都在勞山山崗上。我是蕭道成，諸君好好地認認清！你們的名片都已燒毀，不必擔憂?！边@一招確實高明，建康民心大定，江州兵馬卻惶恐不安。

蕭道成派了部將陳顯達及張敬兒等人，帶了士兵從石頭城渡過淮水，入衛(wèi)內(nèi)宮。陳顯達和杜黑騾大戰(zhàn)，江州將士因為桂陽王已死，軍心渙散，因而大敗。但是流矢直穿陳顯達的眼睛，他的隊伍也略有損失。

次日，張敬兒等將領又在宣陽門外大破江州隊伍，砍下杜黑騾及丁文豪的頭顱，江州隊伍潰敗逃散，建康就這么化險為夷。

蕭道成整頓隊伍，從新亭大搖大擺地回到建康，吏民百姓沿著道路觀看，相互傳告：“保全國家的就是此公！”

建康解除戒嚴，大赦。從桂陽王劉休范宣布造反之日起，十五天了結。呆子造反總還是太呆，被人詐降取得首級，若非如此，他的部屬在建康艱苦血戰(zhàn)六天不一定會全軍覆沒，也許會有成功的可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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