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的燕王朱棣，領(lǐng)著一幫殺紅了眼的兵馬，浩浩蕩蕩殺過來，眼皮子底下就是長江天險。

這節(jié)骨眼上，南京紫禁城里的坐龍椅那位，正忙活啥呢？

他在摳字眼，給宮門改名兒。

他瞅著“午門”不順眼，大筆一揮改叫“端門”；看“承天門”也別扭，換成了“皋門”。

還沒完呢。

嫌棄“都察院”聽著兇，改名“御史府”；嫌“大學(xué)士”那個“大”字太土，直接刪了叫“學(xué)士”。

前線當(dāng)兵的在拼命流血，后方皇上在跟漢字較勁。

說出來像個段子，可在那會兒的南京朝廷，這是天大的正經(jīng)事。

在朱允炆和方孝孺那幫讀書人看來，打仗算個球，復(fù)興周禮、推行“仁政”才是正道。

只要名字吉利了，禮數(shù)對了，老天爺自然保佑大明。

不少人替朱允炆叫屈，覺得是壞心眼叔叔欺負(fù)老實侄子。

可你要是把賬本攤開細(xì)算，得出一個讓人后背發(fā)涼的結(jié)論：

虧得他輸了。

這里頭有兩筆糊涂賬，朱允炆至死都沒算清楚。

先說頭一筆，好人和好皇帝根本是兩碼事。

得承認(rèn)，朱允炆心腸不壞。

他從小泡在儒家經(jīng)典里長大，性子軟。

他爺爺朱元璋殺人跟切菜似的，臨走前特意交代：“亂世我得下重手，你守成得用寬刑。”

朱允炆聽進(jìn)去了。

屁股剛坐熱，就干了兩件大善事。

一是放寬刑法。

廢了洪武年間那些剝皮充草的狠招，平反了一堆冤案。

二是減免稅賦。

心疼江南老鄉(xiāng)，把老爺子定的重稅全給免了。

沒幾年，確實有了點“夜不閉戶”的意思，百姓念他的好，這不假。

可壞就壞在，他身邊那幫參謀，腦子都被四書五經(jīng)給讀傻了。

方孝孺那幫人，居然建議恢復(fù)“井田制”。

在大明朝搞幾千年前的制度，這跟拿大刀長矛去打機(jī)關(guān)槍沒什么兩樣。

他們天真地覺得，只要道德高尚，恢復(fù)古禮，地主就不兼并土地了，天下就太平了。

這種“小孩過家家”的思路，和平時期也就是瞎折騰，到了你死我活的時候，那就是嫌命長。

拿對付朱棣這事兒來說。

當(dāng)時臉都撕破了，朱棣三個兒子還在北京當(dāng)人質(zhì)。

這是朱允炆手里的一張王牌。

結(jié)果呢？

黃子澄那幫書呆子出主意：為了顯擺朝廷仁義，把人放回去吧，感化燕王。

朱允炆還真就聽了。

這好比兩軍對陣，你把敵人主帥的軟肋治好了，還給人送面錦旗。

這哪叫仁義，在政治斗爭里，這叫缺心眼。

再算第二筆賬，是朱元璋留下的那個無解死局。

大明的頂層設(shè)計有個大漏洞。

老朱是農(nóng)民出身，信不過外人，光信自家人。

為了防蒙古人反撲，搞了個“分封制”。

二十多個兒子撒到全國，特別是北邊邊界。

這些“塞王”，手里的權(quán)柄大得沒邊。

像燕王、晉王這些硬茬，手底下精兵幾萬，打起仗來還能指揮正規(guī)軍。

老朱算盤打得響：讓兒子當(dāng)保安，給老子看家。

可他忘了個理兒：當(dāng)保安手里的槍比業(yè)主還多，那就不是保安，是軍閥。

老朱臨走前，小朱問過個要命的問題：

“外敵來了叔叔們打，叔叔們反了誰來打？”

老朱當(dāng)時就啞火了，因為沒解。

朱允炆上臺，削藩是躲不過去的。

不削，那些獨立王國早晚吞了中央；削，就是逼叔叔們造反。

這簡直是送命題。

朱允炆選了個最爛的解法。

急得不行，亂打一氣。

先捏軟柿子，廢周王，逼死湘王，把火拱起來了，卻對最狠的燕王抱幻想。

打了四年，南京破了，朱允炆在一把大火里不知去向。

咱們不妨開個腦洞，假設(shè)朱允炆人品爆發(fā)，削藩成了，會咋樣？

假設(shè)朱棣病死或者被逮了，那些手握重兵的塞王全被貶成老百姓。

大明就安生了嗎？

正好相反，那是場大災(zāi)難。

老朱設(shè)塞王，就是為了防蒙古。

北邊防線全靠這幾根釘子。

這些藩王天天跟蒙古人互砍，是國防最硬的盾牌。

朱允炆要是削藩成了，等于親手把釘子全拔了。

腦補(bǔ)一下那畫面：

北邊空了。

漠北騎兵一看，那些難纏的閻王爺都不見了。

南京城里坐著個講究字眼、搞復(fù)古的皇帝。

蒙古大軍殺過來，誰去頂？

讓方孝孺去講道理？

還是讓那個只會在紙上畫圖的草包李景隆去送死？

他要是成了，大明立馬變大宋。

面對北邊那幫狼崽子，一個沒牙的老虎，下場只能是亡國。

所以說，老天爺開了個黑色玩笑：

造反的朱棣，反倒成了大明的救星。

朱棣是啥人？

那是塞王里的扛把子，在馬背上長大的。

他太懂打仗是咋回事了。

他當(dāng)了皇帝，不但沒削弱防線，反而干了個驚天動地的事：

遷都北京。

這一手叫“天子守國門”。

皇帝把家搬到前線去住。

這既堵住了北邊的口子，也嚇住了蒙古各部。

更絕的是，朱棣上位第一件事，也是削藩。

但他比侄子高明太多。

他是干這個起家的，知道藩王怕啥。

他用更狠、更實惠、也更陰的招，把兄弟們的兵權(quán)一點點收回來。

他把朱允炆想干沒干成的事辦了，而且保住了大明江山。

但在那個弱肉強(qiáng)食的世道，把國家交給這么個理想主義者，那才是最大的悲劇。

光有仁義沒有雷霆手段，全是扯淡。

好在，那場削藩，他搞砸了。

信息來源：

《西北師大學(xué)報(社會科學(xué)版)》1997年06月30日《論“靖難之役”的性質(zh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