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本文為評論員投稿，不代表環(huán)球旅訊立場

江湖上總是有新鮮事。最近有朋友致電我咨詢，說是現在市場上有“全航線、全艙位、含稅價八折”的秘密出票通道。

這倒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提直降代”做了這么多年，機票代理行業(yè)早已經利潤微薄如紙，代理人已經苦于航司返點極低多年。在這個時候，所謂的「八折出票」真的行得通嗎？怎么都聽起來好過頭了。

筆者以身入局，簡單和上游聊了聊具體的模式。聽完敘述以后，筆者覺得「八折出票」與其說是一個無法拒絕的商業(yè)神話，更像是一個以“高額預存、超低折扣、私密交易”為特征的新型分銷騙局。各位代理朋友，實在要多加小心啊。

這種「八折出票」通常始于微信群或行業(yè)論壇里的一句話。操盤手以“渠道商”自居，聲稱有「機票團購」，能夠按含稅總價的 80% 結算出票。為了能夠加入這個團購，有意者需要預充值一筆「團購費」，一般是200張到300張機票（按國內機票平均一張1000元計算，約為20萬）；如果涉及國際機票，價格會更高。

繳納「團購費」以后，就可以出票了。出票的形式類似于「慢充話費」——把航班信息、旅客信息通過微信發(fā)給上游之后，隔大概24小時左右，上游將票出好返回。

這件事情當中最詭異的是，涉及如此大額資金的商業(yè)合作，卻沒有任何正式的公對公合同、沒有蓋章的文件、沒有合規(guī)的 GDS（全球分銷系統(tǒng)）配置：所有的溝通、報價、出票指令，全部通過微信等即時通訊軟件單線聯系。

當然，對于這種“見不得光”的操作模式，操盤手當然也有成熟的話術：“灰色渠道”、“內部團購”這樣的用語，自然不會少。同時，機票銷售行業(yè)本身確實很復雜——除了標準的GDS開票以外，還有切位、補貼等多種影響最終實付票價的因素。例如，很多政府補貼航線的形式，是政府補貼給切位代理人出票；市場上也的確有切位代理人為了走量，選擇低價放出一些航線的機票。

這種機票銷售本身的復雜性和“內部渠道”特有的神秘感，讓急于求成的代理人放松了警惕。

當然，無論市場再怎么復雜，八折機票也是賺不到錢的——除非羊毛出在豬身上。最典型的豬，就是洗錢。在許多“八折機票”的背后，隱藏著電信詐騙或網絡賭博集團的魅影——這些犯罪團伙手中持有大量急需洗白的“黑錢”或盜刷來的信用卡信息。他們并不在乎機票本身是虧是賺，他們唯一的目的是將手中的臟錢變成合法的收入。

在這種邏輯下，下游代理人支付的購票款，是干凈的“白錢”。而犯罪團伙則利用手中的黑錢，全價購買機票給代理人的客戶出行。中間那 20% 的差價，對于犯罪團伙來說并非商業(yè)虧損，而是必須支付的“洗損”（洗錢成本）。

這也是目前嚴打電詐，到處封卡的背景之下，犯罪團伙想出來的歪招——再怎么封卡，總不能封航空公司的卡吧？難道說因為電詐資金，就把航空公司的賬戶封了？航空公司的賬戶流水高、交易對手多，是洗黑錢最好的對象之一。

但這種操作如同在下游代理人的頭頂懸掛了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一旦航司的風控系統(tǒng)識別出購票資金來源異常（如涉嫌盜刷），或者警方介入調查電詐資金流向，查到航空公司具體的機票，相關機票會被立即作廢。此時，旅客自然會被調查（要么在機場，要么事后接到電話）；而作為分銷鏈條一環(huán)的代理人，也不可避免有需要接受調查。

當然，如果不搞個一魚兩吃，那就不是騙子了。這也是為什么要向下游預先收取“團購費”的原因。一旦代理人繳納了那筆不菲的“入場費”，騙局就正式啟動了。最初，“八折”的承諾確實會兌現。代理人發(fā)過去的航班需求，對方真的能出票，且價格確實便宜得驚人。但這并非因為他們有特殊渠道，而是騙子在“燒錢做局”。他們實際上是用全價在官網或 OTA 平臺買票，然后八折倒貼賣給代理人。對于騙子而言，這筆補貼是為了釣大魚而撒下的誘餌——反正預先拿了白錢，燒的是黑錢，何樂而不為？

隨著信任的建立，代理人開始加大投入。等到資金池積累到足夠規(guī)模，或者當每日的“補貼”成本超過了新進資金的增速時，操盤手會毫不猶豫地切斷聯系，注銷微信，卷款走人。留給代理人的，只有無法追回的巨款和一地需要處理的雞毛。

總得來看，在航空客運市場高度透明化、航司致力于“提直降代”的今天，正規(guī)的代理費率普遍僅在 1% 至 3% 之間，甚至許多航線已進入定額傭金乃至“零傭金”的時代。任何聲稱能提供固定“八折”優(yōu)惠、且依賴私下轉賬和即時通訊工具交易的商業(yè)模式，在邏輯上都是絕對無法成立的。

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更沒有無緣無故的暴利。那 20% 的折扣空間，要么是引誘你本金的誘餌，要么是黑產洗白的代價。機票代理本就是小本行業(yè)，對于所有從業(yè)者而言，謹慎行事，拒絕“灰色渠道”的誘惑，不僅是為了在這個行業(yè)中能夠清清白白地生存下去，更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血汗錢的安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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