栟茶年味 | 從前，四鄰八舍圍著一口缸等面發(fā)酵

臘月的風一緊，栟茶街巷里的年意便濃得化不開了?？諝饫锔又环N忙碌而喜悅的香——是家家戶戶開始備年貨了。而在所有年貨中，那一籠籠白胖胖、暄乎乎的饅頭，總是最先揭開過年序幕的。

饅頭，栟茶人過年餐桌上絕不能少的主角。它樸素，卻寓意著最深重的吉祥：團團圓圓，蒸蒸日上。而在不遠的從前，這饅頭的誕生，絕非今日從饅頭店提回那般簡單。它是一場儀式，一次盛會，是臘月里最溫暖的一場“集體創(chuàng)作”。

記憶退回到二三十年前。進了臘月二十，幾戶相好的人家便早早約好：今年，還在一塊兒蒸饅頭！

蒸饅頭，首先是一場關于“等”的溫暖守候。一口巨大的陶缸，被安置在某家寬敞的堂屋中央。幾家的面粉在此匯聚，加水、揉捏、投入老面引子，而后，便是一缸面糊靜靜的沉睡與醞釀。大人們圍缸而坐，袖著手，聊著一年的收成，說著家長里短，眼睛卻不時瞟向缸口，仿佛在守望一個即將誕生的生命。

孩子們是這場守望里最歡快的音符。大人們怕面凍著，在缸周厚厚地鋪上金黃的稻草。這柔軟的“地毯”，便成了我們的樂園。我們在草堆里摸爬滾打，追逐嬉鬧，稻草的清香和著微微泛起的、酸酸甜甜的發(fā)酵氣息，鉆入鼻腔，那是童年最熟悉的年味前奏。玩得累了，便就著稻草的溫軟，枕著大人的笑語，酣然入夢。

忽然，一聲帶著喜悅的驚呼劃破暖融融的空氣：“發(fā)起來啦！”孩子們倏地全醒了，一骨碌爬起來。只見缸里的面糊，已膨脹得高高隆起，布滿蜂窩般細密的氣孔，歡快地吐著泡泡。最激動人心的時刻，終于到了！

男人們負責力氣活：揉面、劈柴、燒旺那口壯觀的“籠鍋”。女人們巧手翻飛，將發(fā)酵好的面團反復揉壓，排出氣泡，分成劑子，再飛快地捏合成一個個光滑圓潤的饅頭坯。而我們這些孩子，總能分到一小團面。那面團在我們手里，便不再是饅頭，而是幻化萬千的世界：笨拙的小兔子、咧嘴的胖豬、辨不出形狀的“坦克”……大人們笑著，由著我們將這些充滿奇思妙想的“作品”一同放入蒸籠。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響，吐出歡騰的火焰。巨大的蒸籠穩(wěn)穩(wěn)坐于大鐵鍋上，不久，白茫茫、暖烘烘的水汽便氤氳了整個灶間，模糊了人們掛著汗珠與笑容的臉龐。那蒸汽，帶著面食最純粹、最濃郁的香甜，穿過門縫，飄出院落，彌漫在整個村子的上空，宣告著：年，真的要來了。

當籠蓋揭開的那一刻，云開霧散，滿籠的饅頭如朵朵白蓮盛開。熱氣騰騰中，是滿屋的歡呼。第一籠出鍋，主婦總會先挑出幾個最圓潤的，恭敬地供奉在灶神像前。而我們，則心急火燎地尋找自己那個已被蒸得“面目全非”的面人，一口咬下，滿嘴都是豐收的踏實與創(chuàng)造的快樂。

如今，栟茶的鄉(xiāng)村已難再見那口眾人圍坐的發(fā)酵缸，也難再聞那彌漫數(shù)家的蒸籠香。生活越來越便捷，饅頭店里的機器日夜轟鳴，能高效地滿足所有人家的需求。那喧騰的、帶著人情體溫的集體勞作，已悄然隱入時光的深處。

可每當臘月，站在饅頭店外，看著一袋袋標準、雪白的饅頭被提走，我總會想起那口缸，那堆稻草，那滿屋的笑語，和蒸汽中那些模糊卻溫暖的臉。我們失去的，或許不止是一種方式，更是一段可供回味的、綿長而親密的時光。那等待發(fā)酵的過程，何嘗不是在等待情感的醞釀與交融？

好在，無論形式如何變遷，那一口松軟香甜的栟茶年味饅頭，始終都在。它提醒著我們，團圓與向上的祝愿，從未改變。而記憶里的那團蒸汽，也將永遠溫暖著每一個栟茶游子的寒冬與歲末。

您還記得那個年代蒸饅頭的趣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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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年紀大的人說，晚上不能帶饅頭走夜路！

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編輯：小楊醫(yī)生

法律顧問：上海正源律師事務所合伙人 鄭曉云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