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廣島和長崎騰起了巨大的蘑菇云。

這是核武器第一次在人類戰(zhàn)爭中亮相，也是至今為止的唯一一次。

日本，成了那個被燒焦的試驗品。

可如果你想找到這場毀滅的源頭，光看四十年代是不夠的，得把日歷往前翻二十多年。

鏡頭切回1921年。

那會兒，日本剛在一戰(zhàn)里押對了寶，成了戰(zhàn)勝國，正翹著尾巴想往“世界列強”的圈子里擠。

但在東京街頭，你看不到多少喜慶勁兒，報紙上反而全是火藥味。

“給美國人點顏色看看！”

“咱們的臉都被打腫了！”

“既然這樣，舉國上下都得憋著這口氣，把丟掉的威風找回來?！?/p>

這股邪火不是沒來由的。

所有的罵聲都沖著大洋彼岸的一場聚會——華盛頓會議。

在日本人眼里，這哪是什么外交峰會，分明就是一場專門針對他們的“鴻門宴”。

就在這張談判桌上，日本被迫做了兩道足以扭轉國運的選擇題。

每做一次選擇，他們都覺得自己是在臥薪嘗膽；每一次點頭，他們都以為自己是在權衡利弊。

可偏偏就是這些自以為聰明的算計，最后把整個國家一步步推進了火坑。

先來看看第一道難題：是要老鐵，還是要實惠？

在1921年之前，日本之所以敢在亞洲橫沖直撞，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背后有個超級大佬——英國。

1902年簽的“日英同盟”，那是日本外交的護身符。

可到了1921年，風向變了。

美國人不干了。

總統(tǒng)威爾遜話說得很糙：日本這小子之所以敢在中國撒野，就是仗著英國撐腰。

英國受條約限制沒法幫美國，搞得美國還得單挑日英聯手。

華盛頓直接給倫敦遞了話：太平洋不太平，全是你們倆搞的鬼。

英國你得選邊站，跟我們混才是正路。

這下子，日本尷尬了，直接被架在火上烤：

要是死抱著“日英同盟”不撒手，不光會徹底惹毛美國，而且大概率會發(fā)現英國人根本靠不住。

事實也是這么個理兒。

英國人早就想撤梯子了。

在談續(xù)約的時候，英國特意留了一手：要是日美打起來，別指望我?guī)兔Α?/strong>

這同盟，早就剩個空殼子了。

日本首相原敬是個明白人，他說：“日英同盟就是個擺設。

真要跟美國鬧翻了，歐洲那幫人根本指望不上。”

擺在日本面前的路就兩條：

第一條，死磕到底，守著那個名存實亡的同盟，然后在國際上被孤立。

第二條，認栽，接受美國的“協(xié)調外交”，把盟友賣了換點好處。

外務省那幫人扒拉算盤一算：既然同盟已經是“廢紙一張”，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換美國稍微消消氣。

于是，日本低頭了。

1921年12月，《四國條約》落地。

日英同盟正式進了墳墓，取而代之的是英、美、日、法四國湊在一起的“茶話會”。

日本大使還不得不強擠出笑臉給美國寫信，說這新條約“太棒了，起了大作用”。

面子上，日本通過“裝孫子”避免了被孤立。

可實際上，沒了英國這個擋箭牌，日本在太平洋上就得光著膀子單挑美國了。

這道防線一撤，緊接著就是第二道更要命的選擇題：要軍艦，還是保錢包？

對于一個島國來說，海軍那就是命。

日本海軍死守著一條紅線，叫“對美七成論”。

有個叫佐藤鐵太郎的戰(zhàn)略家算過賬：進攻方得有50%以上的兵力優(yōu)勢才能贏，所以防守方（日本）必須保持假想敵（美國）70%以上的兵力，這才是安全底線。

為了這條線，日本砸鍋賣鐵搞“八八艦隊”計劃（八艘戰(zhàn)列艦、八艘巡洋艦）。

但問題來了，美國人比你有錢啊。

1917年，美國海軍放話：為了確立西太平洋的老大地位，我們的規(guī)模得是日本的兩倍。

這純粹就是一場注定輸掉的燒錢比賽。

20世紀20年代，日本窮得叮當響，根本玩不起這種高端局。

就在這時候，美國國務卿休斯在會上扔了個“炸雷”：英美日三國的主力艦比例，定為10:10:6。

換句話說，日本的海軍力量只能是美國的60%。

這下日本代表團炸鍋了。

60%是個什么概念？

意味著那條“七成”的保命線崩了。

海軍代表加藤中將當場就跳起來了。

他的理由很硬：美國資源多得用不完，平時不用養(yǎng)太多兵，打起仗來隨時能爆兵；日本窮得掉渣，平時不養(yǎng)著大軍，一開戰(zhàn)就得歇菜。

“七成，少一點都不行，這是日本的生死線。”

這時候，日本面臨第二次生死抉擇：

選項A：死要面子，非要跟英美平起平坐，或者咬死70%不松口。

結果就是談崩，美國開動工業(yè)機器，用錢把日本海軍活活拖死。

選項B：忍氣吞聲，接受“5:5:3”的屈辱比例（也就是10:10:6），好歹能省點錢。

國內老百姓氣瘋了，軍官坂本俊馬甚至放狠話：“要是英美不答應，咱們就退群，不談了！”

但坐在談判桌邊的加藤中將，心里跟明鏡似的。

他跟美國人磨了一個月的嘴皮子，最后做了筆交易：行，60%我們認了，但你們美國得答應，在太平洋上別再修那么多軍事基地了。

1921年12月25日，字簽了。

對日本海軍來說，這個“5:5:3”的比例就像一座大山壓在胸口，徹底斷了他們跟美國正面硬剛的念想。

可話說回來，日本真的服氣了嗎？

才怪。

明的不行，他們就開始玩陰的。

這也是整件事最諷刺的地方：本來是想開個會大家少造點槍炮，結果反而逼出了一場更瘋狂的軍備競賽。

華盛頓會議有個大窟窿。

雖然限制了主力艦（戰(zhàn)列艦），但因為英法兩國要護著海外殖民地，死活不同意限制輔助艦艇。

結果就是，巡洋艦不限總噸位，只限制單艘不超過1萬噸，主炮不超過8英寸。

日本人眼珠子一轉：主力艦不讓造，那我就造這玩意兒！

他們立馬搞出了“條約型巡洋艦”。

妙高級、高雄級，一口氣造了8艘。

這些船名義上叫巡洋艦，其實火力猛得嚇人，就是專門鉆條約空子的。

美國人又不傻，一看這架勢：好家伙，你這么玩是吧？

我也造。

1924年，美國批了8艘；1929年，又批了5艘。

本來是想省錢才開的會，結果換了條賽道繼續(xù)燒錢。

到了1927年，大家想在日內瓦再聚聚，限制一下這些輔助艦艇。

這會兒的日本已經徹底“黑化”了，根本不想談，會議直接崩盤。

從那以后，日本在“反美”的道上一路狂飆，連剎車都拆了。

回頭看這段歷史，你會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在華盛頓會議上，日本政府其實一直在做“最聰明”的決定。

扔掉盟友，是因為知道英國靠不住，想換美國一點好臉色；

接受裁軍，是因為知道家里沒余糧，不想把財政搞破產。

從務實的角度看，這些選擇當時都沒毛病。

外交官顧維鈞都說，這是日本為了撈實惠做出的讓步。

可問題在于，這些“理智”的操作，日本老百姓在感情上根本接受不了。

日俄戰(zhàn)爭賠款沒拿到手的那股子怨氣、巴黎和會上被否決“種族平等”提案的羞辱、加州排擠日本移民的刺激…

所有的新仇舊恨，都因為華盛頓會議的“認慫”一股腦全炸出來了。

東京的《朝日新聞》上，“侮辱”、“踐踏”、“決裂”成了高頻詞。

日本民眾覺得既然“裝孫子”換不來尊嚴，那就只能靠拳頭說話了。

那種“必須要報復美國”的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

既然在談判桌上我也要把面子找回來，那就去戰(zhàn)場上找。

既然按規(guī)矩玩不過你，那就把桌子掀了。

1921年，日本為了活下去，咽下了“5:5:3”這顆苦果，給自己爭了二十年的喘氣時間。

1941年，日本為了所謂的尊嚴，把這二十年攢下的家底，一股腦砸向了珍珠港。

當年在華盛頓那個看似精明的“止損”決定，最后沒能攔住戰(zhàn)爭，反而讓仇恨發(fā)酵得更猛，直到兩朵蘑菇云升起，一切歸零。

信息來源：

British Documents on Foreign Affairs(BDFA), Part II, Series E, Vol. 4, Japan.

The U.S. Department of State, ed., Papers Relating to the 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FRUS）, Washington: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s. 1906 年—1924 年卷。

日 東京《朝日新聞》，明治三十一年至大正十二年卷。

顧維鈞：《顧維鈞回憶錄》，北京：中華書局 1985 年版。

蔣立峰、湯重南：《日本軍國主義論》（下），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2005 年版。

劉世龍：《日美關系的兩個周期》，《日本學刊》2002 年第 3 期。

王雁：《門戶開放與特殊利益：日美對華政策的沖突與調和——以華盛頓會議上的“二十一條”問題為中心》，《理論學刊》2007 年第 8 期。

許賽峰：《人種論與一戰(zhàn)后日本的對外政策》，《世界歷史》2016 年第 3 期。

周頌倫：《最初的傾軋－－日美關系的歷史回顧與經驗總結》，《世界歷史》1998 年第 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