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笑著道：爺爺厲害，我輸了。
他瞧出我的反常，問：
和妤柔吵架了？
我搖搖頭。
別說吵架，我們連爭執(zhí)都不曾有。
妤柔這孩子，對感情有些木訥，回頭爺爺說說她。
木訥一詞用在蘇妤柔身上，有些好笑。
高中時，她承載了無數(shù)人的少男心事。
家世好，長得漂亮。
一舉一動都符合少年對夢中情人的想象。
更何況，她是極致的浪漫主義者。
平安夜為了給臉皮薄的沈澤清送蘋果，便送了全校。
跨年夜逃掉晚自習，只為給坐在教室窗邊的他放煙花。
我收過蘋果，看過煙花。
都是托沈澤清的福。
思緒有些亂。
某個瞬間，腦海中忽然頓悟，
對我從昨晚開始的反常做出解釋——
我在害怕。
我向來是個習慣等待的人。
等超市晚間八點半的打折區(qū)，被大家哄搶而盡。
等停運的公交到天黑，才后知后覺走路回去。
等孤兒院一波又一波的領(lǐng)養(yǎng)人，直到長大也無人問津。
習慣性的，我好像又準備等。
等蘇妤柔和初戀舊情復(fù)燃。
再被動地接受離婚。
從前的等待，都是麻木而遲鈍的。
只有這次，我在害怕。
人總要勇敢一次。
于是我第一次去蘇妤柔的公司。
一路上，想了無數(shù)遍要說的話。
還喜歡沈澤清嗎？
有離婚的打算嗎？
卻在一樓就被攔下。
前臺掛著禮貌的笑：
不好意思，訪客需要提前一周預(yù)約。
我不確定蘇妤柔是否愿意將已婚的消息告知眾人。
所以也沒有明示身份。
打電話給蘇妤柔，嘟聲剛響起，
就聽見熟悉的鈴聲從電梯間傳來。
蘇妤柔走在一行人最前面。
看了眼手機，神情不解，似乎在考慮要不要接。
我下意識掛了電話。
而她也不甚在意。
步伐刻意放慢，時不時回頭說些什么。
等到她從我3米開外經(jīng)過，
我才看見她身后，被擋住的沈澤清。
歲月沒有在他臉上留下痕跡。
一張初戀男神臉。
和蘇妤柔社交小號里八年前的合照別無二致。
他追上，同蘇妤柔并肩。
語氣有幾分欣喜：
咦，你的鈴聲這么多年都沒換過嗎？還是我最喜歡的那首純音樂。
十七歲的蘇妤柔是叛逆少女。
聽的都是些嘻哈雷鬼搖滾電子。
但沈澤清不一樣，鐘情純音樂。
蘇妤柔的聽歌品味，因他而改變。

大抵這就是愛在蘇妤柔身上留下的痕跡吧。
時至今日，習慣依舊保留。
直到他們走遠，前臺才喚我：
先生您看，蘇總已經(jīng)有約了，有需要可以和總裁辦預(yù)約。
我擠出笑：
謝謝，不用了。
好疲憊，連眼睛都是酸的。
我想，回家睡一覺就好了。
群里消息卻響個不停。
啊啊啊猜猜我剛在餐廳偶遇了誰？蘇妤柔和沈澤清！
天吶真和好了？嗚嗚嗚追的校園偶像劇終于he了。
@沈澤清，瓜主速來驗證真?zhèn)巍?br/>沈澤清回了張照片。
落地窗，西餐，以及女人。
沒有露臉，但從白皙小臂的曲線，不難認出對方。
他回了句：
這家餐廳很好吃，推薦大家～
沒有正面回應(yīng)，但明眼人一看就懂。
我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蘇妤柔的手很漂亮，白皙修長。
扶正眼鏡時，翻動書頁時，簽署文件時，
我總?cè)滩蛔《⒅础?br/>所以也不難發(fā)現(xiàn)，
婚戒被摘下了。
蘇妤柔回得很早。
沒直接回房間，而是去陽臺抽了根煙。
結(jié)婚起她便戒了煙。
但和沈澤清重逢，似乎再次讓她亂了心。
洗完澡后，她輕輕抱住我。
除了在床上，我們從沒有過這種純粹的肢體接觸。
她低聲問我：
我們要不要談?wù)劇?br/>談?wù)勈裁?？離婚的事嗎？
我呼吸一滯，身子不由自主一僵。
算了，她卻掉轉(zhuǎn)話頭：
今天怎么會打我電話？
存有彼此的號碼如同虛設(shè)。
我們只是偶爾微信聯(lián)系，從不打電話。
我不知道該怎么說。
也沒有心思再說。
誤觸了？怪不得掛那么快。
她很快找到解釋。
今晚她在床上吻得細致，格外溫柔。
其實我更喜歡她放縱嬌蠻的樣子。
那一時刻，能窺見她十七歲的少女模樣。
聽說愛一個人，會變得幼稚。
我見過她惡作劇般柔亂心上人的頭發(fā)，笑得肆意張揚。
也見過她為他出頭，打架到頭破血流。
但在我面前，從不外露情感，總是清冷沉靜。
正因見過她愛一個人的樣子。
才清楚地明白，蘇妤柔并不愛我。
我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
也沒有朋友和家人可以傾訴。
除了爺爺。
那天一整個下午，我都盯著面前解不開的棋局沉默。
圍棋十訣有云，不得貪勝，逢危須棄。
不知道婚姻，是不是也遵循這個道理。
我求助爺爺：
爺爺，解不開，該怎么辦？
他笑了笑，揮亂棋局。
那就推了。
是啊，那就算了。
天氣即將入秋。
我沒有將衣柜換季。
沐浴露快用完了。
也沒有趁大促一次性多囤些。
我買的書，都用紙箱打包裝好。
蘇妤柔看著空了一半的書柜，口吻疑惑：
你的書呢？
反正都看完了，打算捐給孤兒院。
我撒了謊。
只是不想離開時手忙腳亂，趁早在做準備。
就連提出離婚的說辭，也已經(jīng)背誦了數(shù)百次。
那晚她在書房工作。
我站在外面，深呼吸三次，才敢擰動把手。
蘇妤柔正坐在書桌前，一手接電話，一手揉著眉心。
看起來有些疲憊，連聲音都軟下來：
澤清，我這邊的問題隨時都可以處理好，太久了，我不想再等…
沒有勇氣再聽完。
我不動聲色地后退一步，輕輕將門合上。
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蘇妤柔比我更急，也比我更沉得住氣。
離婚對我來說是件再慎重不過的事。
我需要做足心理準備，在恰當?shù)臅r間合適的機遇提出。
但她不甚在意。
或許只是在等沈澤清，等二人和好的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