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急忙沖上來攔。
我爸一把推開服務員，指著我破口大罵：
家寶找到了發(fā)大財的門路，你嫉妒了？
大過年的給全家甩臉子，你是想讓你幾個叔叔嬸嬸笑死我嗎？
我媽急忙拉住我爸的胳膊：
他爸，露露不是那個意思……
話沒說完，我爸狠狠踢在她的小腿上。
你懂個屁！孩子不懂事，你也跟著不懂事？還不滾回去做飯？
我媽唯唯諾諾地爬起來，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這一幕，看得我心頭滴血。
我拉住我媽的手，冷冷地看著我爸：
不吃了。我們現(xiàn)在就走。
走？你敢！
我爸再次橫在門口。
你堂弟現(xiàn)在投資需要錢。
你工作了這么久，拿十萬塊錢出來給家寶湊個本，沒問題吧？
我盯著他那雙貪婪的眼睛，好笑極了：
投資？他那是哪門子投資？一個詐騙賭博群而已……
啪！
又是一個耳光。
你一個丫頭片子懂什么？家寶那個群，是他好不容易才求人帶進去的。
別廢話，趕緊拿錢，別耽誤了我的大事。
沒錢。我一字一頓地說，一分都沒有。
你再說一遍？我爸掄起旁邊的靠背椅，作勢要砸下來。
周圍的食客已經有人開始掏手機報警。
我媽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抱住我爸的腰：
他爸，小囡賺錢不容易。
大城市里房租水電都要錢，你就別逼她了……
你給我閉嘴！我爸惡狠狠地橫了她一眼，沒你插嘴的份兒。
我剛才親眼看到，家寶群里有人抽中了一個號，開出了十二個比特幣！
你個老娘們，懂什么是比特幣嗎？
那東西一個就值幾十萬！十二個就是幾百萬！幾百萬啊！
我媽不懂，被吼得縮了脖子。
我爸急躁地搶我的手機：
你年終獎不是發(fā)了兩萬嗎？快點，轉給我！
我補牙了。我面不改色地說，兩顆牙，種的進口的，兩萬塊正好花光。
補牙？牙有什么好補的？？
兩萬塊，你說都不說一聲，自己就白白花掉了？？

我爸掰開我的嘴檢查。
之后，一臉灰敗。
直到警察來了，他才罵罵咧咧地走了。
餐廳里一片死寂。
服務員給我遞上了一張紙巾，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此時，家族群里的消息已經炸開了。
四叔：那個老師是內部人員，說這種大量放號的機會，幾十年才有一次！
大姑：露露啊，你當姐姐的，應該出錢支持一下家寶的事業(yè)，別那么自私。
三叔：秦國福沒用唄，連個女兒都管不住。
四嬸：女兒終究是別人家的，養(yǎng)不熟。
所有人把我爸的面子踩在地上，他直接氣得退了群。
又過了一會兒，群里的人開始接龍。
二叔出了十五萬，說：
本來要買房子的，先買三個號試試吧。
說不定，這一把就首付變全款了？
三叔直接抵押了門市部，問：
我一共拿八十萬，能不能包圓一組號？
堂弟在群里發(fā)了一段語音：
能能能，下一批號，我們家可以全部包圓，肯定能出大魚。
家族群里，滿屏的紅燈籠和恭喜發(fā)財的表情包。
我跟我媽沒有參與這場熱鬧。
吃完了飯，就直接包了一輛車回城了。
工作兩年，我在城里買了個小公寓。
剛到家，家族群里的狂歡也正好開始。
家寶：開了！第1個錢包……空的。
二叔：沒關系，才第一個，好東西都在后頭！接著開！
群里的文字跳動得飛快。
家寶：第2個……也是空的。
四嬸：正常，手氣熱一熱，下一個保準中！
然而，當第三個錢包依然顯示的余額為0時……
群里出現(xiàn)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
秦聘婷：嬸嬸，怎么連著三個都沒東西？這玩意兒不會是騙人的吧？
秦聘婷是二叔的女兒，大我四歲。
她這話像捅了馬蜂窩，堂弟一家立刻跳起來了。
四嬸：婷婷你安的什么心？
四叔：他們群里上一個，開了八九個才開出來。
家寶：不信的趁早退群，別在這兒陰陽怪氣的，耽誤我發(fā)財！
我坐在公寓的沙發(fā)上，順手群發(fā)了一個恭喜發(fā)財的動態(tài)表情包。
家族群里炸了。
四嬸：秦露你賤不賤?。筷庩柟謿獾?。
家寶：姐，等我開出大獎，你跪著求我我都不會分你一分錢！
我媽的眼眶又紅了，很不理解：
露露，你以前幫家寶墊過學費，還幫他找工作，他們怎么這么說你？
我聳了聳肩，滿不在乎地說：
他們怎么會記我的好？只會覺得我欠他們的。
群里一頓污言穢語，我媽被氣到了，想跟他們理論，被我一把按住了。
媽，別。就你那戰(zhàn)斗力，吵不過他們。
我很低姿態(tài)地在群里說了句：抱歉啊，群發(fā)的。
之后，就把那個恭喜發(fā)財給撤回了。
臨近十二點，窗外煙火滿天。
他們還在一個個地開號……
全家一共湊了兩百多萬，包圓了所謂的一批五十八個電子錢包。
不知不覺，開著開著，已經開到了最后一個……
家寶：呃，空的。
群里死一般的寂靜。
一批號，一個虛擬貨幣都沒開出來。
他們賠上積蓄、養(yǎng)老錢，還借了貸款。
卻只放了不到兩個小時的煙花，就沒了！
這時，我爸的消息彈了過來。
人呢？你死哪兒去了？趕緊給老子滾回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