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拉回到1951年，地點是大別山的深溝溝里。

那時候，身為湖北省軍區(qū)一把手的王樹聲，搞了一出讓當?shù)乩媳砻恢^腦的操作。

他這一趟回鄉(xiāng)，面上的任務(wù)是領(lǐng)著中央訪問團，給老區(qū)人民送溫暖。

按規(guī)矩，無非就是開開大會、講講政策、發(fā)點物資，再挨家挨戶看看烈士家屬。

這些流程他都走完了，不僅走了，還辦得挺貼心。

可大伙兒總覺得，司令員心里像是有個疙瘩沒解開，老惦記著別的茬兒。

這邊公事剛辦完，他也不歇著，領(lǐng)著一幫人就往那荒得連兔子都不拉屎的野林子里鉆。

到了地頭，這位戰(zhàn)功赫赫的老將二話沒說，找老鄉(xiāng)借了把鐵鍬，沖著腳下的泥地就開挖。

跟在旁邊的人都傻眼了，老鄉(xiāng)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荒山野嶺的，難道底下埋著金元寶？

王樹聲也不解釋，只顧著悶頭揮鍬。

看著首長這么賣力，老鄉(xiāng)們也不好干站著，紛紛抄起家伙上來搭把手。

挖了沒多大一會兒，土坑里這就露了相。

哪有什么金銀財寶，全是一堆銹得掉渣的破銅爛鐵。

看著像是什么管子，又像是機器上的零件，上面裹滿了黃泥巴。

大伙兒接著往下掏，零碎物件越堆越多，等到最后把這些玩意兒拼湊個大概，所有人都驚得合不攏嘴。

居然是一架飛機的骨架。

對著坑里這堆爛鐵，王樹聲愣是沒繃住，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周圍的年輕后生可能琢磨不透：當年紅軍那會兒，咱們這窮鄉(xiāng)僻壤的，哪來的飛機這種洋玩意兒？

但這堆廢鐵疙瘩背后，實實在在藏著紅軍早年間最讓人拍案叫絕的一筆“人才買賣”。

負責盤算這筆賬的，正是當年還沒授大將軍銜的王樹聲，還有徐向前元帥。

要想把這龍去脈捋順了，還得把日歷往前翻21年，回到1930年那個大霧蒙蒙的日子。

那會兒的鄂豫皖蘇區(qū)，正被國民黨軍隊圍得像鐵桶一般。

紅軍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緊巴，褲腰帶都快勒斷了。

地上難受，天上還得受氣。

那時候紅軍手里沒防空家伙，好多戰(zhàn)士連飛機長啥樣都沒見過。

國民黨的飛機那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扔炸彈跟扔石頭似的，掃射起來更是肆無忌憚，紅軍為此吃了大虧。

就在這憋屈得讓人想撞墻的時候，老天爺冷不丁給送來了一份“厚禮”。

1930年的某一天，霧大得對面看不清人臉。

一架國民黨的柯蒂斯式雙翼偵察機，既迷了路又燒干了油，像只斷了線的風箏，晃晃悠悠地栽在了紅軍根據(jù)地邊的河灘上。

這對當時的紅軍戰(zhàn)士來說，是個啥場面？

就好比你正被人拿槍追得滿街跑，突然間，那人的槍“啪嗒”一聲掉你腳面上了。

當時圍上去的紅軍戰(zhàn)士，腦子里第一個念頭是啥？

絕大多數(shù)人的本能反應(yīng)就是：砸了它！

燒了它！

給死去的弟兄報仇雪恨！

甚至有好幾個戰(zhàn)士把槍栓都拉開了。

這便是當時擺在面前的頭一道難題，也是個要命的岔路口。

要是換個普通的游擊隊長，估計也就順著大伙兒的火氣，一把火讓這鐵鳥變成灰，或者把飛行員當場給斃了。

畢竟那是死對頭，是天上扔炸彈的劊子手。

可這時候，王樹聲趕到了。

他當場拍板，做了一個在大伙兒看來簡直“離譜”的決定：槍下留人，機下留情。

不光不能砸，還得派專人把這寶貝疙瘩嚴嚴實實地看護起來。

王樹聲心里的算盤打得精：把飛機毀了，那是分分鐘的事，劃根火柴就行。

可要想搞到一架飛機？

那是拿金山銀山都換不來的。

紅軍要壯大，總不能一輩子只在泥地里打滾，這保不齊就是紅軍插上翅膀的唯一機會。

這架飛機，后來就成了中國工農(nóng)紅軍家底里的頭一架飛機，起了個響亮的名字叫“列寧號”。

飛機是保下來了，可更讓人撓頭的事在后頭：這玩意兒誰會擺弄？

紅軍隊伍里大多是苦出身，扁擔倒了不知道是個“一”字，更別提開這種高科技的洋機器了。

這就引出了第二道難題：那個抓來的俘虜，咋處理？

把他的履歷攤開一看，能把人嚇一跳：黃埔軍校三期科班出身，廣東航校一期的高材生，后來還被國民黨公費送到蘇聯(lián)學了三年飛行。

回國之后，人家可是國民黨空軍里的王牌，那技術(shù)在全軍都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

照當時的階級成分來劃杠杠，這人是標準的“反動軍官”，是國民黨花大價錢喂出來的精英，手上保不齊還沾著紅軍的血債。

殺，還是不殺？

把他斃了，那是真解氣，還能給敵人少個技術(shù)大拿。

可徐向前和王樹聲算了另一筆賬。

這筆賬的關(guān)鍵就在兩個字：稀缺。

槍炮能從敵人手里搶，糧食能找老百姓籌，但這喝過洋墨水、懂航空理論、還能上天實操的技術(shù)大拿，在那個年頭的中國，比大熊貓還金貴。

于是，徐向前親自出馬了。

剛被抓那會兒，他以為自己這次是死定了，畢竟在國民黨的宣傳里，紅軍都是“青面獠牙”的怪物。

可這一接觸，他發(fā)現(xiàn)這支隊伍官兵平等，紀律嚴明，是一心一意為窮苦人打天下的。

他做出了這輩子最要緊的一個決定：跟著紅軍干。

這在當時，絕對是一樁大膽到極點的“人事任免”。

紅四方面軍特地搭了個臺子，叫航空局，雖然家底就一架飛機、一個飛行員，但架勢是擺開了。

這筆長線投資，沒過多久就見到了回頭錢。

這架原本用來炸紅軍的鐵鳥，刷上了紅五星，改名“列寧號”。

最精彩的一出戲，得數(shù)黃安戰(zhàn)役。

那時候紅軍打黃安城，啃了半天啃不下來。

守城的國民黨兵一聽飛機轟鳴聲，還以為是自家援兵到了，一個個跑出戰(zhàn)壕揮手歡呼，又是蹦又是跳。

結(jié)果呢，飛機上丟下來的不是罐頭大米，而是兩顆黑乎乎的大炸彈（其實是用迫擊炮彈改的）。

這兩顆炸彈真要說物理殺傷力，其實也就那樣，但這心理上的暴擊簡直是毀滅級的。

國民黨兵徹底傻眼了：紅軍居然也有空軍了？

連最后這點空中優(yōu)勢都沒了，這仗還怎么打？

黃安守軍的士氣就像泄了氣的皮球，瞬間崩盤，紅軍趁熱打鐵發(fā)起總攻，一口氣拿下了黃安。

這筆“人才賬”，紅軍算是賭對了，而且是賺翻了。

可歷史這玩意兒，往往比小說要殘酷得多。

到了1932年，風向變了。

老蔣調(diào)集重兵對鄂豫皖蘇區(qū)搞第四次“圍剿”，紅軍到了生死存亡的關(guān)口，主力部隊必須得搞戰(zhàn)略轉(zhuǎn)移。

這時候，那架立下汗馬功勞的“列寧號”，反倒成了最大的包袱。

這是第三道難題，也是最讓人揪心的一道。

帶走，還是不帶？

咋帶？

那年頭沒有大型平板車，山路十八彎，大部隊行軍都得輕裝簡從。

一架雙翼的大飛機，怎么可能跟著隊伍翻山越嶺？

他們試過把飛機大卸八塊。

翅膀拆下來，機身拆開。

可就算拆散了架，光是機身和發(fā)動機那沉甸甸的鐵疙瘩，也得幾百個壯勞力輪流抬著走。

在急行軍、天天都要打惡仗的突圍路上，占用這幾百人的戰(zhàn)斗力，沒準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再說了，帶著這么個大家伙，目標太招搖，很容易招來敵人的轟炸機群。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必須得算一筆殘酷到極點的“生存賬”。

是保裝備，還是保隊伍？

徐向前最后咬著后槽牙拍了板：埋。

這大概是紅軍空軍史上最讓人心疼的一道命令。

他們找了個荒僻隱蔽的山溝溝，挖了個深坑，把機翼、機身、發(fā)動機一樣樣小心翼翼地放進去，上面蓋實了土，還做了偽裝。

他們心里想著，等打跑了敵人，等革命形勢好轉(zhuǎn)了，一定要回來把它刨出來，重新裝好，再讓它飛上天。

誰承想，這一埋，就是整整二十年。

更讓人心里堵得慌的，是人的結(jié)局。

他換上老百姓的衣服，想潛回老家避避風頭。

可他那獨特的氣質(zhì)和一口外地腔，在這個封閉的山區(qū)實在太扎眼了。

沒過多久，他就被國民黨特務(wù)盯上，抓進了大牢。

國民黨那邊對他那是恨得牙癢癢：拿著國家的俸祿，開著國家的飛機，居然投奔了“共匪”，還反過來炸自己人？

這還能饒了你？

臨刑前，他寫下了一句絕筆：“千秋風雨過，萬古云猶在。”

他終究沒能等到勝利的那一天，也沒能等到“列寧號”重見天日。

1951年，當王樹聲領(lǐng)著人把這些生銹的零件從土里起出來的時候，他摸著那些冰涼的鐵疙瘩，就像摸著老戰(zhàn)友的骨頭。

他在現(xiàn)場嘆了口氣，說了一句：“飛機還在，主人不在了。”

這短短幾個字里，藏著多少遺憾，恐怕只有從那個血火年代爬出來的人才懂。

回過頭再看這三個岔路口的選擇，你會發(fā)現(xiàn)那一代共產(chǎn)黨人是真厲害。

在一窮二白的時候，他們敢想、敢搶、敢用。

面對高不可攀的技術(shù)門檻，他們沒被嚇破膽，而是用胸懷去感化人才。

在生死攸關(guān)的節(jié)骨眼上，他們又足夠清醒。

知道什么是必須割舍的“沉沒成本”，為了保住革命的火種，哪怕是心頭肉，該割也得割，絕不含糊。

那架埋在黃土里的“列寧號”，雖然最后爛成了一堆廢鐵，但它證明了一件事：

早在1930年，在那片窮得叮當響的大別山溝里，就已經(jīng)萌發(fā)了中國空軍的嫩芽。

這顆種子雖然一度被埋進土里，但它并沒有死絕。

它化成了一種基因，流淌在后來這支軍隊的血液里。

這堆挖出來的飛機殘骸，后來被請進了博物館。

它靜靜地躺在那兒，告訴每一個后來的參觀者：當年的那些決策，究竟是憑什么贏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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