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約朋友去南京城東瞎逛，出仙鶴門拐進靈山腳下的小路，路兩旁都是雜樹，風一吹沙沙響。走著走著，腳邊突然冒出個水泥裹的小土包——也就兩米高，橫著量四米寬，連塊刻著清晰名字的碑都沒，就插著塊模糊的石牌，上面的字都快磨沒了。朋友踢了踢土：“這不會是無主荒墳吧？看著挺破的?！笨赡憬^對想不到，這堆黃土底下，埋著個當年敢跟林則徐并肩跟英國人干仗的晚清“硬骨頭”！

老爺子叫鄧廷楨，鴉片戰(zhàn)爭那陣兒，大家提起禁煙抗英，只記得林則徐銷煙的壯舉，很少有人提他。但要論敢跟英國人真刀真槍硬碰硬的封疆大吏，他跟林則徐是實打?qū)嵉摹包S金搭檔”，整個晚清官場里獨一份！

他這輩子最憋屈，卻也最顯骨氣的事兒，恰恰發(fā)生在倒大霉的時候。鴉片戰(zhàn)爭剛打響沒多久，紫禁城里的風向說變就變——主戰(zhàn)的大臣被收拾，鄧廷楨和林則徐一起丟了烏紗帽，等著被流放。接手兩廣總督位置的，是那個出了名的軟骨頭琦善！

琦善剛把屁股坐熱，英國人就來敲竹杠了：要么把廈門交出來，要么把香港劃給他們，反正得弄個地方做買賣。琦善心里發(fā)虛，拿不定主意，居然跑去問已經(jīng)等著治罪的鄧廷楨！這場景真挺諷刺的——一個是手握生殺大權(quán)的現(xiàn)任總督，一個是等著流放的“階下囚”，可幾句話就把兩人的格局照得明明白白。

琦善心里的小九九是：“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給洋人一塊地，把這幫瘟神送走，自己的官位就能保住了，美其名曰‘羈縻’?！笨舌囃E的回話硬得像塊石頭，就一個意思：“門兒都沒有！香港不能給，廈門更不能給！這根本不是做買賣討價還價的事兒，是老祖宗留下的地盤，口子一旦撕開，以后誰都堵不上！”

可惜啊，道光皇帝最后聽了琦善的鬼話。香港還是被劃出去了，鄧廷楨氣得頓足捶胸，可手里沒了權(quán)，只能干瞪眼。

你說這鄧廷楨憑什么敢這么硬氣？是他腦子軸、瞎排外嗎？根本不是！底氣全在于——他真跟英國人交過手，而且還打贏了！

把日歷往前翻幾個月，在廣東幫林則徐銷完煙，鄧廷楨就被調(diào)到福建當閩浙總督。那時候，周圍人都被洋人的大船大炮嚇破了膽，覺得那是天兵天將，根本打不過。可鄧廷楨偏不信邪，他在福建搞了一套實打?qū)嵉姆烙鶓?zhàn)：招兵買馬，修炮臺，把那幫懶散的水師好好練了一通——這可不是做樣子給上面看，是真準備拼命！

這年七月，英國艦隊果然沖著廈門來了。那場面，換個膽兒小的早就卷鋪蓋跑路，或者跪地求和了?？舌囃E呢？搬把椅子坐鎮(zhèn)指揮，領(lǐng)著清軍水師對著洋人就是一頓胖揍！最后咋樣？贏得那叫一個痛快！英國人被打得暈頭轉(zhuǎn)向，灰溜溜跑了，半天不敢再來廈門！

這事兒說明啥？洋人也不是三頭六臂的神仙，只要家里準備足了，豁出去跟他們干，這國門是守得住的！可荒唐就荒唐在，這么個在安徽、廣東干出漂亮政績，在戰(zhàn)場上給國家長臉的封疆大吏，沒死在敵人的槍子兒下，反倒被自己人捅了刀子——朝廷里那幫投降派的唾沫星子，比英國人的開花彈還要命！

到了1843年，也就是他被撤職流放的第三個年頭，事情有了轉(zhuǎn)機。這年鄧廷楨都67了，好不容易放出來讓他回鄉(xiāng)，按說這個歲數(shù)，就該在家里抱孫子曬太陽享清福?？傻拦饣实垭m說糊涂，但也明白鄧廷楨是個人才，心也是紅的，于是又想起了他，一紙調(diào)令把他支到了大西北，去當甘肅布政使。

從煙雨江南、富得流油的廣東，一下子被踢到飛沙走石、窮得叮當響的甘肅，換一般人，早就借坡下驢，以身體不好為由告老還鄉(xiāng)了——畢竟歲數(shù)不饒人，心里那口惡氣也還沒出完。但鄧廷楨二話沒說，卷起鋪蓋卷就上路了。

到了甘肅，他可沒在那兒混日子養(yǎng)老。開荒種地，安撫窮人，抓治安，沒幾年功夫，硬是讓那片窮鄉(xiāng)僻壤有了點活氣。道光一看，這老頭是真能干，大筆一揮，又讓他升了官，當上了陜甘總督，管著陜西、甘肅、伊犁三省的大事小情。

1846年，71歲的鄧廷楨累死在了任上。直到咽氣的那一刻，他都在給這個漏成篩子的大清朝縫縫補補。

如今回到南京靈山腳下，他的墓正對著紫金山。雖說這墳頭經(jīng)歷過風吹雨打，一度破敗不堪，甚至還有盜墓賊光顧過，好在后來被定成了江蘇省文物保護單位，總算是修整了一番，有人看護了。那塊石碑就那么靜靜地戳在那兒，像是給過路的人講一個道理：在那個國家臉面被人踩在地上的年代，除了林則徐，還有個叫鄧廷楨的老頭子，也曾試著用他那并不寬厚的肩膀，死命扛住那個快要塌下來的天。他沒能把大廈扶正，但他真的盡了全力。

參考資料：《清史稿·鄧廷楨傳》；人民網(wǎng)《鄧廷楨：與林則徐并肩抗英的“硬骨頭”》